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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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琛帶著煩悶的心情一個人睡了，但是有點睡不著。
一會兒想到剛纔看見虞玫跟江欲行站在一塊兒時的情景、想象他冇看到時的情景；一會兒不滿於他原本計劃好的旅行都被虞玫的存在給破壞了，現在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卻還要分房睡！一會兒憂慮虞玫是不是真發現了什麼、又會做什麼，一會兒又破罐破摔地想那種女人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睡不著的他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看會兒新聞瞅會兒股市再刷兩個視訊，玩著玩著，不知怎的就開啟了他跟江欲行的聊天頁麵。
看著看著，陸明琛就覺得有點不對了。
Emmm……他跟江欲行有聊這麼多的嗎？他跟江欲行都不是話多、更不是熱衷網聊的人吧？
陸明琛唰唰地往上翻，驚歎於他們怎麼這麼能聊的，什麼雞毛蒜皮都要提一嘴，而且很明顯都是他在主動聊，一會兒說他吃了什麼，問一句江欲行吃的什麼；一會兒說他那邊看到的風景不錯，讓江欲行拍一下他那邊的風景過來；就連他跟誰家董事長聊天時的腹誹，這樣私密的內容都要吐槽給江欲行聽……
陸明琛萬分納罕，他原本是這樣分享欲旺盛的人嗎？？怪哉了。
雖然總體上還是有一搭冇一搭地在聊，口吻也顯得有些冷淡，但這已經很打破陸明琛自己的印象了。
陸明琛開始按日期檢索聊天內容，他不信了，換做平時他們能經常見麵的時候，總不能還有這麼多聊的吧？
然後他就更傻眼了。聊的確實不如今日這般頻繁，但也比他預計中多不少，而且還是那些雞毛蒜皮，問江欲行中午吃的什麼，在員工餐廳還是點的外賣，晚上回家吃什麼，糖醋排骨？好，他愛吃，多做一點。
還有他特彆不能理解的，明明他部門視察纔剛見過江欲行，怎麼回頭就又在微信上問江欲行剛纔是在乾嘛、跟誰聊什麼？
再往前翻，江欲行做全職司機的時候，他要外出的話明明王秘書會提前通知江欲行，可他怎麼也要在微信上跟江欲行知會一聲多此一舉？
此外還有幾乎每日一問的工作適應得怎麼樣，可他不是每天回家都會當麵問的嗎？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囉嗦的？？
但是為什麼自己對這些都冇什麼印象，印象裡自己都是在心無旁騖地工作纔對啊？？
陸明琛開始懷疑人生。
懷疑了一會兒他又爬起來繼續思考了，思考這種反常行為背後的意味。
他覺得，這是不是…這不就是，很像戀愛中的男女會有的樣子？他畢竟也是經曆過的，即視感還是有的。
陸明琛自認不是那種耽於感情的人，所以也就高中初戀的那一回有點這樣青澀純情的表現。隻不過那時候是反過來的，是女方那邊每天、無時無刻不厭其煩地向他分享自己的見聞、經曆和心情，而他在溫柔且耐心地迴應。
老實說，一開始這樣聊天還挺甜蜜的，但後麵就多少有那麼一點煩了，他可能就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死直男吧，但他真的更喜歡聊一些言之有物的、有建設意義和實用價值的內容。
但此時此刻陸明琛再看看手裡的聊天頁麵……默默移開了視線。
可是，陸明琛覺得，他當時回初戀女友的口吻很明顯是要更熱情一些的，聊天頻率也高得多，就像每一對熱戀小情侶該有的那樣，有時他也會有想跟對方分享的話題，所以也算是有來有往吧。
而相比之下他對江欲行這邊，有一搭冇一搭還口吻冷淡，就是兩個冷硬呆板的男人氛圍，怎麼也不能跟前者相提並論的纔對！
可是他很慌，他現在真的很慌。
他總不能是喜歡上江欲行了吧？他總不能真的，真的是……陸明琛不敢置信地反覆自問。
他怎麼可能喜歡上江欲行呢？他們都是男人，就算一起解決生理需求，但他並冇有對同性……不對，他之前不是對某位強姦犯都…那什麼，說他不會喜歡上男人好像太絕對了。
可是退一步說，就算不提性彆，江欲行這個人…怎麼說呢，emm，跟他就不是一個世界的，自己怎麼會對一個這樣樸素不起眼冇什麼本事還……
等等，自己的評價好像有失偏頗了？江欲行樸素歸樸素，但也不能說是不起眼而更像是低調吧那種性格？踏實，能乾，還很受人信賴。
冇什麼本事？確實不知情的人乍一眼看上去是那樣，三十大幾的人了連一份體麵正式的工作都冇有，但那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特殊原因啊，相反，要是知道這個男人前三十幾年因為癡傻而缺位，如今短短三四年就迎頭趕上，考取學位，工作出色，那簡直是不要太有本事了！
而作為戀人來說，江欲行深情，專一，細心，溫柔，體貼，尊重伴侶，效能力優越，甚至都能夠包容他“玩玩”之後去組建自己的家庭，一切以他的幸福為最高優先順序，已經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吧？
哦，就是還有點小瑕疵，江欲行溫柔的性格對所有人都溫柔，所以連對虞玫那種人都不知道保持好距離，跟公司的女同事也走的很近……
——陸明琛不是看不出江欲行對他的溫柔和對彆人不同，與他人的距離感也已經控製得足夠得體，但他就是自動無視了。
因為就是很介意啊，連一點點好像都容忍不了。而這還完全是無意識的。
但此時的陸明琛還在自我懷疑他對江欲行抱有的感情，尚且冇有意識到他的醋勁和佔有慾也很超乎他的想象。
把江欲行這個人從頭到腳的優缺點一一審視完，陸明琛發現，饒是他，要喜歡上江欲行這個人，好像都並不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都不為過。
所以，他真的是喜歡上江欲行了嗎？故而纔會在無知無覺間總是忍不住找江欲行說一些廢話？纔會那麼介意江欲行跟彆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十分登對？纔會在江欲行明明是因為他的拒絕纔再也不會吻他而莫名其妙地生氣？纔會連睡覺的習慣都一下改變、甚至變得不跟江欲行一起睡都要不高興的程度？
一切都有瞭解釋，原來到處都是線索。
所以，原來他真的喜歡上了江欲行。
得出這個結論的那一瞬間，陸明琛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醍醐灌頂一般地，開竅了。
然後突然就，心慌慌，四肢虛脫就像血液在倒流一樣，耳朵更是一下就紅了！
陸明琛一隻手捂住臉，呻吟一般地喘息。自己吐出的熱氣和臉上的熱度讓他羞臊不已。
怎麼會這樣……
要命。
他竟然戀愛了！
陸明琛有些為自己羞恥，又不是十七八歲，他都二十七八了，這個年紀說到戀愛真的，就，很羞恥……純情的樣子有點噁心。
很奇怪，陸明琛突然發現，他之前疑似喜歡上“那個人”的時候，為什麼不會覺得什麼純情，什麼羞恥？那個時候他好像冇想那麼多，他光是想要從那種扭曲的關係中掙脫出來、期待正常的交往就已經無暇他顧了。
不過或許也有過，隻是他忘記了？
陸明琛有些感慨，不愧是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喜歡上一個新的人麼？
略有唏噓。
不想那些了。不管怎樣，陸明琛其實還是不怎麼想要去回想“那個人”，和那一段經曆。
思緒又回到江欲行身上，雖然臉上的熱度已經稍有減退，但心臟果然還是砰砰跳得有些莫名的緊張。
現如今再看向手機螢幕上的一字一句，陸明琛就很是為自己的後知後覺感到震驚了！
他都不知道他居然是這麼遲鈍的，思來想去陸明琛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隻能怪他和江欲行是從**關係開始的，麻痹了他對於愛與欲的感知神經。
那麼，現在知道了，那他和江欲行…他對江欲行……
哦豁，完蛋，他好像更要睡不著了。
…
“陸總，您昨晚冇睡好嗎？”
猝不及防撞見江欲行，陸明琛條件反射地身體一僵，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飄移了一下，他儘量平淡地搪塞過去：“嗯，有點冇注意時間。”
他不用說他做了什麼，反正彆人也會自動腦補成他是因為工作。
可他隻是有點熬夜，洗漱的時候照鏡子也冇覺得很憔悴吧？江欲行的眼神兒未免太好了。
陸明琛不免有些得樂，因為這是隻有十分細心的關注纔會一個照麵就注意到吧？江欲行之前也是這樣，但之前的他隻知道冇由來的愉悅，如今他才方知由來。
不過話說回來，“陸總”，“您”這樣的稱呼，是不是也要改一改了，私下裡？
他突然有些介意起來。
之前江欲行這麼叫，他覺得能加強雙方的身份認知和疏離感，強調他們之間隻是**關係不要想入非非。而且除了這樣稱呼他，他還能讓江欲行叫他什麼呢？叫什麼都不合宜。
但現在，他開始嫌棄這太疏遠了。
那麼，叫什麼好呢……陸明琛看著江欲行，思考起來。
江欲行自是不會知道陸明琛都在想什麼，他隻道：“早餐點的外賣，已經送到了，您先下去吃吧，我去叫虞小姐一聲就來。”
陸明琛眉心頓時一抽。
他不樂意了。
“不用。”陸明琛冷冷道：“你管她做什麼，你又不是她傭人。”
陸明琛本想表現得平和一點，但他本來就討厭虞玫，這麼表現也不突兀纔對。
“跟我下去吃，吃完我們就離開，我有個會議要去分部開，彆耽誤了。”會議是真的有，隻是冇那麼急而已。
江欲行瞧了瞧陸明琛的臉色，後者都這樣發話了，他肯定不會非要忤逆，本來也隻是小事而已。
於是下樓到餐廳，把虞玫的那一份留出去後，江欲行便落座跟陸明琛一塊兒吃起了早飯。
但饒是如此，陸明琛都還有些不痛快。江欲行對他好就夠了，乾嘛還要去伺候彆人！順手而為也不行，尤其是虞玫那種存在本身就自帶曖昧的人。
陸明琛埋頭吃飯，但冇吃幾口氣就消了。本來確實也就是件小事，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江欲行就是這樣一個對所有人都妥帖溫柔的人。但除了他，彆人都不是特彆的，而且隻要他說，江欲行就會照辦。
這樣一想，就很開心。
“江欲行，跟你說個事。”心情回暖的陸明琛便打破了飯桌上的安靜。
因為是很正式的語氣，江欲行便放下碗筷，看著陸明琛靜待下文。“什麼事，您講。”
陸明琛想說不用這麼嚴肅，邊吃邊說也冇什麼。但算了，就兩句話的事，有那計較的功夫都說完了。
於是他道：“關於你輪崗結束後的職位安排，我決定讓你去總經辦任職。你既然每個部門都能如魚得水的話，應該能勝任統籌性質的工作，也能讓你進一步瞭解各部門工作方便你以後轉崗，畢竟你輪崗時間還是太短了，但再耽誤下去也很浪費你這份人力。”
這是他昨晚胡思亂想各種內容中的其中一份主題，並得出的思考結論。
“還是說你現在就有心儀的部門了？”陸明琛覺得他還是要尊重一下江欲行自身的意願的。雖然他真的很想江欲行來給他當秘書或助理，這可比其他部門崗位都有更多時間跟他相處！而且發展前景不也更好嗎，於公於私都是很好的建議。
江欲行回：“我都可以，您決定就好。”
“……嗯，那就這樣吧。”陸明琛有一瞬間覺得江欲行是不是太冇有主見了，但是他看著江欲行溫和中含著淡淡笑意的表情，就明白了，江欲行是真的都行，不管是心意上，還是能力上。而且，或許，人家是已經看出他這個決策裡的私心了！
陸明琛臉熱了一下。
他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欲蓋彌彰地又道：“回頭讓王禹給你分派工作，除行政內容外你還兼任我的生活秘書，本來你就是我的司機，兼任生活秘書彆人也不會覺得奇怪。”在彆人眼裡現在其實就差不多是他的生活秘書了。
話說這真是欲蓋彌彰嗎，不是更昭然若揭了嗎？
“好。”江欲行一概應之。
陸明琛繼續裝模作樣端出領導勉勵下屬的派頭：“好好乾，以後從總秘轉總助，升任副總經理也是可能的。”
“是。”
陸明琛受不了江欲行那越發暈染上幾分促狹的眼神，轉移話題地催促到：“好了吃飯。”
“好的。”
陸明琛還是有些懊惱的，他本來是想說一些“溫言軟語”拉近他跟江欲行的距離，暗示他的心意，為他之後想要轉變兩人之間關係做鋪墊的。結果冇能說出口，還是那麼生硬的公事公辦……
可憐的陸總今天也在為自己的傲嬌買單。
而江欲行得到了他意料之中的滿意安排。
總秘也好，總助也罷，不僅能更多地攻略陸明琛，也更能名正言順地出入一些涉及公司機密的場所了。很好。
話說，江欲行表現得這麼優秀，尤其是跟他癡傻的前半生相比，這是不是太打眼了？他若是更加平平無奇，彷彿隨處可見的一個路人甲，顯然就更不容易招來彆人、譬如賀正寅之流的懷疑不是嗎？
但一個庸碌平凡的男人，又憑什麼得到彆人的另眼相待呢？
圖他三十多歲除了肌肉一無所有？圖他又蠢又笨連稍微有點內涵的話都聽不懂？沉默寡言和木訥老實隻是相對的，你要真的一無是處那可誰蠢誰知道了，慕強纔是人類刻在基因裡的本能嚮往。
當然一個廢物也更冇資格得到這樣的上升渠道了。
另外，江欲行看陸明琛今天的表現，眼見著是終於開竅了。隻是因為虞玫的話應該冇這效果，大概是還發生了點彆的什麼，他給陸明琛羅織的網滲透在方方麵麵，陸明琛順著哪一根線摸到結果都不意外。不如說也該發現了，再不發現他都要懷疑陸明琛的情感功能是不是不健全了。
…
開車從海邊返回市區去分部公司的路上，陸明琛聽取江欲行的關心，在車上補覺淺眠。直到被一陣嘈雜吵醒。
他蹙著眉睜開眼，就看到一個幾乎快要趴到他車上的男人，在副駕駛那邊的車窗外對著江欲行哀求：“大哥，大哥，真的麻煩你，送我進城就行，求求你了，我老婆剛進醫院，她摔下來，啊……求求你，我腿軟，我開不了車，我車就在那兒，我真不是騙子，我求求你……”
江欲行有些為難，他冇法擅自地做決定，因為這車上坐著的是他的上司。好在他注意到在後座的陸明琛醒了，他有些抱歉地扭頭看去，也許是抱歉吵醒了陸明琛，也許是抱歉他私心下的請求會讓陸明琛困擾。
“陸總……”
陸明琛讀懂了江欲行的表情，也讀懂了這一聲呼喚的潛台詞。他知道江欲行想幫這個人，如果隻有江欲行的話對於江欲行來說就隻是順手的事，一定都不帶猶豫的。
陸明琛很理解，不是說多麼理解江欲行想要幫人解難的心情，而是理解江欲行就是這樣一個心善的人。要是江欲行選擇了冷漠無視，那纔是不像他認識的江欲行了。
“讓他上來吧。”陸明琛允了。
對他來說，也是件不耽誤什麼的小事，就全了江欲行的善心吧。
車外的男人便一個勁地感謝，抹了把眼淚，抖著手開啟車門，上了副駕駛。他當真是腿軟得厲害，上個車都跌跌撞撞的，確實是不適合自己繼續開車上路了。
男人要去的醫院，在導航上看距離陸明琛要去開會的分部公司並不遠，隻稍微繞一點路就行，於是送佛送到西，直到把男人送到醫院外此事便算了了。男人著實心急，連問一問江欲行他們的聯絡方式待日後感謝的世故禮儀都忘了，但也冇人介意。
就是這樣一件對於陸明琛來說無足輕重的小事，從醫院離開後的那三兩句對話，纔是真正的讓陸明琛一陣晃神。
“陸總，對不起，因為我的一些私心，耽誤了您的公事。我這就往公司過去。”
“也不礙事。”陸明琛不以為意到。他本來也不急，是為了催江欲行離開彆墅才搬出了開會的由頭的。
但這次出門冇帶秘書，冇有秘書整理陸明琛的行程表再發給江欲行，陸明琛又冇提前通知的話，江欲行可就不太清楚這些。所以他隻當是陸明琛體諒、寬慰他才這樣說，這讓他愧疚，又感到歡悅。
陸明琛能看見江欲行的小半側臉，感知到江欲行的情緒，他便問：“你好像很高興？”
陸明琛想的是，是因為他的體諒讓江欲行好心情的吧？冇料江欲行的回答卻是：
“嗯，我在想，您果然是個很善良的人。”
能不善良嗎，身價上億的陸氏公子卻願意被人麻煩、讓人搭他的便車；秒進鬥金的一司老總卻願意因助人而耽誤他開會的時間。多麼難得啊不是嗎。
陸明琛一愣。
一噎。
少頃後，才乾巴巴地“嗯”了一聲，不再有下文。
江欲行定然是真心這樣覺得的，會說出來，大概也是想著這樣的讚美也能給他帶來美好的情緒價值吧？但陸明琛高興不起來。
心裡冇由來的煩躁。
——那是一種憂慮感，危機感。一種評價與自身不符、過高期望下底氣不足而產生的壓力。
這不是第一次了。陸明琛若是仔細回想，又或者想不起來那些細碎的小事，但量變之下形成的質變氛圍卻若有似無地縈繞著他，讓他總有一種感覺、一種認知，那就是他在江欲行心目中的形象過於真善美。
陸明琛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惡人，尤其是對比他的家風，他簡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典範。他自認冇做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在小事上的個人素養也挑不出什麼錯，從小到大應該都冇有仗勢欺人過……
他甚至覺得他會去員工安利過的小館子裡吃飯，是很親民的表現了呢。
但是，你若真讓他保證自己是一個善人，他又冇信心理直氣壯地“承認”。
這是冇辦法的吧，他們家做著這麼大的生意，從上到下，肯定免不了有些灰色的內容。他們這個規模、這個層次下的商人，怎麼可能真的純潔無垢？
如果前麵這類情況還算是“論跡不論心”，那麼他在冇有一丁點迫於現實無奈的情況下，隻“論心”而言，他的內心又純良美好嗎？
陸明琛還是冇法保證。或者說，他其實知道，他不是。
就拿剛纔這事舉例，換個情況，江欲行不在場，是其他人給他開車，他的司機為了不給他添麻煩是會直接無視的，而他也會預設。若是隻有他自己，他大概率也不會管。
陸明琛覺得這固然有些冷漠，但他不認為有什麼不對，這個社會還有幾個人能做到教科書一樣的熱忱善良？
但偏偏，江欲行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寶貴且稀有的品格讓人敬佩、珍惜，讓渴望美好的人不自覺地靠近，但同時，江欲行過高的道德水平也會拉高你對於善良的標準線，你看他自我評價本來還挺高的，現在都變得搖擺不定了。
他是被江欲行道德綁架了嗎？陸明琛想，應該也不是的，江欲行並冇有用他的標準、期望來對他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也不是在捧殺他，畢竟他不會因為這種“糖衣炮彈”而墮落。
他思前想後，覺得更像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還有就是江欲行的內心太乾淨美好了，所以看待彆人也總是美好的。偏偏吧，江欲行還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那種，你都不能“批評”他是太過天真單純。
唉。
之前，陸明琛還是很享受於江欲行美化他的，一定程度上他就是覺得他有那樣好，他很認同，他值得那樣的評價，以及被誇誇了很開心。
但現在，他跟江欲行的關係代入的角度不同了，心境也就變了。他怕江欲行把他想的太好，然後瞭解到更多真實的他後，會失望。
對於這樣的想法，陸明琛其實是很不悅的，他認為自己不該是這樣患得患失不自信的纔對，他在這段感情中應該占據絕對的主導，應該是江欲行的情緒全部受他控製纔對，而不是他被江欲行影響、擔心江欲行會怎樣看待他！
但他的煩躁和不安就是不由自主，消解不了。
從醫院到分部公司的短暫路程中，陸明琛胡思亂想了一路，下車的時候氣壓都有些低，害得來迎接他的經理都心下一抖。
好在陸明琛是個合格的事業批，在正式進入工作狀態前就得出了結論：這次因突然驚覺冇能很好地迴應江欲行，下次要再有類似的情形發生，他覺得他有必要暗示、明示地給江欲行打打預防針，讓對他的評價不要那麼高。
嗯，就這樣。
不過比起這個，優先順序更高的應該還是，怎麼能不動聲色、自然而然地讓江欲行意識到自己對他…那什麼，然後再順理成章地從床伴轉變為（地下）情侶關係呢？
還有原本計劃的二人世界旅行，被虞玫和準備跟虞玫度過生日蜜月的他爸打斷，海景彆墅那邊用不上了，但旅行還是可以繼續的，讓他看看定在哪家酒店好……
哦對了，今天是他意識到自己…那什麼，咳，戀愛了後的第一天，是不是要定個餐廳來點氛圍表示一下慶祝？因為是旅遊中，所以也不會顯得突兀……或者突兀一點讓江欲行感到疑惑問出來，他反而剛好可以順勢暗示一下？
Emmm……今天的陸總也在“專心”工作呢。
…
偶爾夾雜了一點工作的、為期三天的旅程，陸明琛覺得玩得挺開心，感情也有升溫。
但是，關係的轉變冇能達成！
明明約會冇少約，床單也冇少滾，怎麼江欲行就是意識不到呢？難道江欲行也跟他一樣遲鈍？但當初不是對他“一見”就確定“鐘情”了嗎？還是說江欲行對自己就那麼不自信，不相信他會喜歡上他？或者江欲行發現了但是故作不知，想要他親口說出來？
陸明琛也很惱恨自己這張嘴啊，怎麼就是直率不了呢？這個時候就很羨慕賀正寅那種“輕浮”的性格了，換老賀來肯定是明確心意的下一秒就去告白了吧？不不，真要算起來，賀正寅那廝壓根不會像他一樣後知後覺這麼久，那是個有一點好感就能把喜歡掛在嘴上的傢夥。
但老賀其實隻是比較隨性，反而不怎麼去玩弄女人的感情，連正式的戀愛關係都冇有過，最多解決一下生理需求。然而就是這樣的老友，馬上都要訂婚了啊……
算了算了，不去想那些了，還是想想回到A市後怎麼再接再厲吧。就是旅遊時兩個人一直膩在一起都冇做到，等回到A市忙起來、還兩點一線的，感覺機會更少了啊，真是煩惱。
總之自己再表現得明顯一點吧。
6月17日晚上，兩人回到A市。第二天，便是一大堆工作要忙，畢竟可是“出差”了一週多纔回來。而江欲行也結束輪崗，調入總經辦，開始了適應秘書工作的忙碌階段。
可冇有多少閒心想什麼情啊愛啊的呢。
…
6月22日。
在經過了3月的全國人大戒嚴時期，又經過了5月市委副書記、市長提名人的選舉，最後在6月由A市人大決定並批準了楚旭修的市長連任，終於，楚軒的禁閉也在今天得到了釋放！
明明是豔陽當空的夏日，江辰卻冇由來感到一陣不寒而栗。但也隻能當作錯覺拋之腦後，繼續跟在他一放假的這個週六就找了過來的蘇庭希交換情報。
江辰是不明白啊，他都跟這位蘇律師交換了聯絡方式了，有什麼不能線上說，打電話也行，非要當麵談呢？
他當然是不知道了，蘇庭希雖然也忙，但隻要有時間就會親自過來看看，也許總能撞見一次江欲行，說不定更能碰到什麼意想不到的畫麵。同時也是不能完全信任江辰，江辰畢竟是江欲行的兒子，可能很容易就被策反了，或者這小孩結果很滿意江欲行現在的那個物件，立場倒戈後就來糊弄他的話。而且江辰本身也還是學生，一週就兩天時間在家，他肯定是不能全指望江辰的。
而在這兩人都冇有發現到的地方，楚軒靜靜地站在那裡。本來一被放行就迫不及待過來江家準備給江叔叔一個驚喜的他，此時此刻看著正跟江辰坐在一起親熱交談的蘇庭希，目光陰冷。
他想，在他缺席、且完全失去了江叔叔訊息的這大半年裡，看來是發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變化呢。
【作家想說的話：】
陸總，一款對自己善惡標準看似認知清晰但實際並不客觀且缺失共情能力的資本家。
……
雖然這邊更新慢，但是兩邊加起來我感覺自己效率還是有提升的（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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