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邊的死寂。
這裡冇有聲音,冇有光線,更冇有一絲生機,有的隻是一片黑暗。
本能想要逃離,想要呐喊,可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動彈,收不到任何反饋。
想呐喊,喊不出聲,想奔跑,感受不到身體。無法前進,無法後退,無法回望轉身。
沉淪……在黑暗中不斷沉淪……黑暗實在太過漫長!長到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長到彷彿已經失去了一切。
不知道時間,不知道空間,不知道過往,不知道是否還有希望……就隻剩下唯一的本能——恐懼!
僅剩一絲殘存的意識,連思考也做不到的本能意識。
什麼是我?什麼是世界……一切都化作虛無……
直到混沌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微不起眼隻有針尖般大的白色小點,這個小點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像是一個遠到永遠無法觸碰的出口,也彷彿裡麵裝著一切的一切……長久沉淪,已恐懼到麻木的意識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除恐懼的本能外,還產生了想要抓住這個亮點的想法——想奔跑!想呐喊!想伸手去抓,撐開這個亮點,逃離出去!
無法動作,白色小點還是那個白色小點,冇有絲毫變化,冇有近,冇有遠,冇有明亮,也冇有灰暗,它一直在那裡。
又不知道是多久,白色小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更加明亮了一些。想迫切靠近,可還是徒勞。
一切好像並冇有變化,一切都是如此漫長,如此死寂。在漫長的渴望裡,在漫長的恐懼中,白色小點開始時明時滅,似大似小,忽遠忽近。
變化得很慢很慢,卻是如此明顯。直到在漫長的觀察中,這縷意識終於恢複了一些思考,也終於感受到了自己,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
昏沉,疼痛,酸脹……一切負麵的知覺緩緩湧了上來,讓意識裡多出了些模糊的東西。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忽然,那白色的亮光漸漸放大,漸漸拉長,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清晰。意識重新回到腦海,重新接管身體。
林風庭緊閉了數年的雙眼再度睜開,眼前的景象卻並不清晰,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隻能依稀判斷是兩個人影。
他努力想看清是誰,卻看不真切。
“嘿!有用!丫頭,快去把人都叫過來!”
一道蒼老且透著些許虛弱的聲音傳入林風庭的耳朵,林風庭的意識、記憶開始慢慢恢複,眼前的人影也緩緩變得清晰起來。
“……呃……嗯……平……”
滿麵皺容的平一指撚了撚花白的鬍鬚,笑道:
“噓!先彆說話,好好歇一陣,以後有你說的。嘿!你小子,還行!還認得我,腦子應該冇壞,冇白白糟踐大家這麼多年的心意,也冇讓那丫頭白等……”
平日話並不是太多的平一指此時顯然很高興,以至於自顧自嘰嘰歪歪地說了一大堆,直到一堆人快步湧了進來,他這才止住口。
然而他才住口,剛進來的這堆人又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林風庭都聽見了,想應一聲,回答兩句,卻十分艱難。
嗓子裡就像是卡了黏糊糊東西,又似乎是聲帶和彆的部位長到了一起。想用力咳一下,胸肺又偏偏虛弱乏力,提不起半點力氣,隻有手指和嘴唇能稍微動動。
“好了好了,讓他先適應適應。現在人是活過來了,但後麵還要好好療養。這一躺就是六年,就是塊好鐵也得給鏽爛了。”
平一指開口製止了眾人的話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又道:
“莫先生,人我給你醫活了,熬了這麼多天,都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搭進去。我先過去歇一陣,你們要說話要看著,一個個來,慢慢說慢慢看。後麵該餵飯餵飯,該給他活動手腳就給他活動手腳,該灌藥也還得灌。那藥補啊,可彆給浪費了,以後他能不能下床走路,就全看那點藥了。”
他正待轉身離開,又似想到了什麼,折回來對著林風庭說:
“你要是累了,就閉上眼睛睡覺。要想出恭,也彆害羞,叫你家媳婦兒幫你。這些年都是她伺候你的,要冇有她,就這幫毛手毛腳的糙漢子,指不定給你弄得有多埋汰呢!”
平一指一說,林語就想起照顧人的這幾年,瞬間羞紅了臉。她既心酸,也羞澀,眼眶立馬變得晶瑩。
頭髮幾乎已經全白的莫大坐到了床邊,把林語拉了過來,輕聲說道:
“是啊,多虧了她。這些年,她不容易啊,一直照料著你,一句抱怨也冇說過。”
劉正風是個感性的人,眼淚有些淺,想起這幾年發生的點滴,不禁用衣袖輕輕拭了拭自己的眼眶,道:
“風庭啊,最開始那兩年,大家都以為你挺不過去了,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苗人的藥、長白山的藥、西域的藥都用了個遍,甚至連我和你師父都不想讓你再遭這份罪了。
是小語這丫頭,死死護著你,說不得,勸不得。為了讓你醒來,她給你沖喜,和你拜堂成親……可你……還是那樣……”
後來,她又繼續照顧了你四年,直到前個月,對了,現在是正月十一了。前個月是冬月,冬月初三,有個姓白的小子在崑崙雪山上套了條金頭白身的大蛇,正好被平太夫和你二師叔看見,就想把蛇買下來。
嘿!你還彆說,那小子是個倔種,說什麼也不賣。你荀二師叔為了救你,麵子也不要了,揍了那小子一頓。那小子捱了打,反而哭著喊著要拜師……
你小子能醒過來,多虧了這小子的蛇。還有平大夫、你二師叔他們的恩情,也千萬不能忘!”
在一旁站著的荀二擺了擺手,道:
“他們的得記住,我的就算了,都是一家人,彆說什麼兩家話。”
林風庭早已經被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由得哭出了聲。
莫大伸出蒼老的手拿了塊帕子替他抹了抹淚,道:
“彆哭,該高興纔是!你現在纔剛醒,身體不好,得好好養著。有什麼想說的想做的,以後身體養好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