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此言,彷彿認定眼前之人必將橫屍於此。但見他眼中精光忽閃,下一刻身形無端變幻,片刻間就已執劍殺入金剛門那三個老者之中。
一瞬間琴音、劍鳴、爪風、手影、棍聲交雜駁亂。莫大身劍合一,遊走無憑,劍法與經驗端得老辣,竟以一人之力逼得對方三人聯手合撲,卻不落絲毫下風。
劉正風喊道:
“師兄我來助你!”
下一刻他亦閃身殺入戰團。
荀二則一語不發,凝神看了片刻,麵上突現一副瞭然神色。下一刻他緩步上前,步伐越走越疾,同時手上不停,從腰間掏出一根絲絃來,左手並劍指夾住,輕輕一捋,絲絃瞬間挺直,猶如一根極長的鋼針,又似是一柄寶劍。
冇走兩步,他身形陡然加快,就如鷹擊鶻撲一般殺入人群之中。
當先一記長刺,直指正使《大摔碑手》與劉正風拚鬥的辨惡護法。
辨惡此時正被劉正風的短劍糾纏,陡覺驚險,心悸難平,不敢大意,便閃身飛避,欲棄了劉正風。
然而劉正風又豈是好相與的?一柄短劍在手,真氣連催,劍光時如雲捲雲舒,時若霽霞曦霧。正氣堂堂又不失纖巧變化,幻化不定又絕無半分陰幽晦暗,辨惡何時見過這樣特殊的對手?
他隻得在萬分驚怒與煩亂之中分心回身送掌,一擊向著荀二心口拍去。
然而衡山身法何等極速?他掌力還未完全送出,荀二的琴絃就已刺上他的手掌。
然而詭異的是,這一下隻頂得辨惡掌心生疼,卻未能破開皮肉。
辨惡不由錯愕,荀二這看似剛直如劍的琴絃居然冇有將他創傷?
他下意識運勁一震,更不料這琴絃毫不濟事,隻堅持了一瞬便被震為齏粉,寸寸碎裂。
荀二假裝麵露驚愕,然而卻衝勢不止,一掌便與辨惡對上。
二掌相交,荀二袖口之中卻閃射出一條纖影,直逼辨惡腋下。
這一擊任誰也無法料想,辯惡大驚之下來不及多考慮,連忙探出另一隻手一抓,於肘腋之間飛速捏住從荀二袖口中射來的纖細黑影。
這一下太過輕鬆,就像全力一巴掌隻扇飛了隻螞蟻一樣。他本以為會很吃力,錯愕之餘便下意識地用餘光一瞥,這哪裡是什麼暗器或者琴絃?分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青色線頭,哪裡會有什麼威力?怕是真的刺到自己腋下也隻能刺中皮肉而已。
然而他纔剛反應過來,眼前卻是天旋地轉。手中的線頭與麵前的荀二以及同門與人奮戰拚鬥的身影一一脫離視野,映入眼簾的是噴濺的鮮血與無頭的屍體。
劉正風一劍斬落辨惡的人頭,不解地問道:
“師兄你莫非是用什麼怪法把他拉住了不成?明知我在背後卻不曉得借與你對掌的反震之機迅速閃避。”
荀二又從腰掏出一根絲絃,邊走邊道:
“連番驚詐,逼他分神。能殺敵的就是好法子,攻敵之弱!會練武不代表會打架,會打架的也不一定會殺人。哪怕會殺人,那也不見得能時時刻刻保持頭腦清醒。他的心亂了,這是戰場大忌。”
莫大此時以一敵二,卻有閒暇開口:
“此時不來,更待何時?”
迴應他的卻是天門道長:
“莫師哥,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他便已閃身殺至。
兩位掌門聯手,識真與正言縱是金剛門八大護法之二,也難有抵擋之力,不出二十招就已險象環生,周身頻頻受創。
有莫大在此,連旁人都看得出他二人竟連逃亡的希望也相當渺茫。
韃靼一方殺出幾個穿著明黃色僧袍的禿驢前來救援,衡山的幾位青年才俊卻是到了。
向大年一馬當先,以《迴風落雁劍》連挑連刺,劍尖過處,血花點點。
李宗德首次以從戴家換來的《求是劍》上陣,劍招初次實戰還有些不太應手,但一連斬殺三個金剛門弟子之後,他對這門劍法的理解便更上一層樓。
雷祖耀一手持劍一手飛針,能近他身者無一不是強手。
然而強中更有強中手,苟郢的盲劍隻向心求,不與外取。韃靼人近得他身,便是近得死神。
另一處的令狐沖殺人更是快極,隻一二招便挑破敵人破綻,無論是高手還是普通韃子,竟無人能擋在他身前半刻。
而他的師父師孃還有師叔殺人也相當麻利,華山劍法奇險在敵不在己,更何況他三人乃是武林宿老,大力之下總出奇蹟。
張衢明不知何時與韃靼首領交上了手,幾番廝殺,卻是局勢漸明。
張衢明見慣了不少養尊處優者,這些人要麼貪享浮華,吃得肥頭大耳,要麼縱迷聲色,瘦如稻秧麥苗。
而眼前的這個韃靼王師卻以王者之尊沉心習武,拳腿指掌無一不精,居然能堪堪抵住自己的《五雷掌》,不禁令他佩服。
然而民族大義在前,國仇家恨於中,信仰理念居後,絲毫不容他留半分餘地。
隻見他一邊揮掌一邊結印,時而劍指淩飛,時而掌印沖霄,玄門正宗的風範被他展現得淋漓儘致。
韃靼王師孛兒隻斤·滿都拉圖縱然是八白宮三使之首,韃靼王族的武藝擔當,一人身兼多項西域絕藝,卻也根本奈何不得張衢明分毫。
無心再戰,且退且走,於萬忙中抽空掃視周身,滿都拉圖心卻涼下大半。
三百勇士被衝散如同得戮之羊群,四十六位掣旗將校也亡傷大半,百來名金剛門精英更是中原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此戰之後能有活口嗎?
還有投身自己座下的金剛門五大護法何在?
這些人早已融泥塵於身,死儘矣!
第一位死的,自然就是大意之下被林風庭一個照麵劍斬那個使大金剛拳的蕩邪,第二個則是死於荀劉正風之手的辨惡,第三、四個則是被莫大幾人聯手圍殺的識真與正言。
至於第五位滅諦,滅諦一身實力絕不在一派掌門之下,然而他纔在樂虛道長與天門道長手下狼狽逃生,帶著幾處險些致命的重傷還未跑出多遠,就被怒火攢心的餘滄海帶人伏堵圍殺。
幾番奮力掙紮,終不濟事,被餘滄海和二十幾個青城弟子用摧心掌拍了百十下,五臟寸寸爆裂成流,生生嘔空肚內臟腑鮮血而死。
至於彆的韃靼高手,在中原群雄的狂攻之下,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均非敵手,如羊鹿之於壯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