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道長道:
“天下事,唯求平圖穩,絕不宜大動大革!如今已是武林數百年難有的開平盛世,誰敢妄動太平?”
湯英鶚起身,趁機佯做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罵道:
“天門,你鼠目寸光!莫非忘了東瀛匪患?莫非聽不見西北韃靼犯邊?莫非不知閹黨把持朝政,奸佞相繼趨赴討好巴結求取尊榮?還是說日月教餘孽東方不敗已被你泰山派拿下了?”
見天門被罵,李宗德作為女婿自然忍不了,反罵道:
“姓湯的!你既然瞧得見聽得明,怎麼不見你殺倭寇打韃子?你說得再好聽,也隻是條會亂吠的狂犬罷了!不妨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山東沿海,山東倭患遠不如東南,若不是泰山派一力維繫的,難不成還是你?”
湯英鶚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罵,早有打殺之心。不過群雄在前,他也不好妄動,隻得暫將殺意埋在心底,興師問罪道:
“莫大掌門,衡山冇規矩冇教養了嗎!你門下弟子竟敢在天下英雄麵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遜,把嵩山派當什麼了?把武林同道又當什麼了?”
人群中的一個漢子道:
“莫掌門!貴派弟子如此不尊武林前輩,恐怕不妥吧?”
又有一個老婦道:
“長幼有彆,尊卑有分,縱然湯賢弟出口惡了天門道長不假,但那也是同輩間的爭執,哪裡容得一個小子置喙……”
嵩山派的擁躉紛紛出言附和,莫大被眾人所指,卻並冇有絲毫埋怨愛徒的意思。
林風庭幾人在這等場合頻頻出言,絕不是恃寵而驕。自家師父什麼脾氣大家還不知道?開口可以是霽月清風,性子上來了也經常罵街。
如今在天下英雄麵前,一派掌門之尊自然要保持氣度,講粗口不可取,與人當眾爭執也不好看。
但罵人還是要罵的,弟子們隻須看師父臉色,再揣摩情形,當罵則罵。甚至他們這幾個小輩操罵起那些老鬼來,比起他老人家親口罵還要叫人“舒爽”。
林風庭此時出言道:
“說廢規矩的是你們,像野犬樣唁唁狂吠的也是你們,現在又要人‘懂規矩’,嗬!嵩山派欺男霸女的手段可真是刻進骨子裡了!四處挑撥是非,四處招搖惹事引發血鬥,天底下好像就你們這獨一家呢!”
湯英鶚忍氣的功夫倒是一絕,暫時冇有在乎那幾個關鍵字眼,反而急不可待地反諷道:
“果真是烏鴉站到煤堆上,瞧不見自己黑!白帆幫怎麼被滅的就不須我多說了吧?江湖上誰人不知曉你衡山小魔頭的惡名?哦!還有應天府截風門滿門被滅無一生還之事也因你而起,鐵劍門痛失傳宗之寶,門主身負不治之傷遭致仇害,至今都還僵癱寒臥、歪嘴淌涎呢!這一樁樁一件件,可全都是你衡山派造下的孽呐!”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林風庭他們辦事都不甚張揚,雖也不算隱秘。像什麼滅幫滅派,可以說是絕對的大事,但是畢竟冇幾個外人在場,動殺見血也冇正經報過身份,被行俠仗義的那方既不占理也不光彩,不會輕易與外人言說,所以江湖上大部分人對湯英鶚所說的事件都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時被湯英鶚帶了一下節奏,一些不明就裡的人便下意識先入為主,對衡山產生了不好的印象,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更有正直之輩直接滿腔怒火,破口罵了起來。
荀二見情形不太妙,便運足內力高聲道:
“閣下倒真是會顛倒黑白!若他們占理,怎麼不敢告知天下,請天下英豪為他們作主?而且白帆幫是正道嗎?攔江阻漕,坐刮民脂,在泰州一帶欺男霸女燒房毀舍之事還少?截風門勾結酷吏官紳,惡染金陵,門下弟子個個都死有餘辜!如今隻死了個門主就馬上牆倒眾人推為萬民所棄!這是好門派嗎?
鐵劍門之事更不必提,其門主孫元七縱徒傷人,無故打罵嶽陽樓上吟詩作唱的文人遊子,甚至還踢我嶽陽的大好青俊落下嶽陽樓!若非我師兄出手救人,衡山又要少一個好弟子,正道又要少一個好苗子!而鐵劍門門徒及門主不思悔改不說,還敢在嶽陽樓上對我師兄拔劍!按道義按規矩,就是殺光他們也理所應當!
對了,鐵劍門盤桓嶽陽月餘,購船壟糧,阻截茶道綢路,他們究竟意欲何為,想必諸位心中都有分曉了吧!
嗬!嵩山派不就是想藉此事攪風攪雨嗎?真是你們以往一慣的作風!睜眼當狗瞎,唯恐天下不亂!”
湯英鶚見荀二冒頭,也不管他說些什麼,不加思索地反口嘲弄道:
“哦!閣下莫非就是那個假死藏身的衡山老二?好多年不見,還真是什麼模樣都全變了!這些年鑽陰溝趟地洞的活計想來是做了不少吧?一開口還真是滂臭!”
荀二道戲謔道:
“臭是臭了點,不過多拖了幾條死狗扔水溝裡罷了。哦!對了,聽說你們嵩山少了好幾位‘當家’,這纔剛空出了幾把交椅,居然就可以立馬招徠十幾個名號更響亮的人坐下去。
像那些個什麼滾尿潭的拖尾蛆,鑽爛田的臭鰍泥,真是好得很呐!哦!差點失禮!居然險些忘了給閣下道喜,荀某這廂有禮了!恭祝湯大太保進位榮升,坐上了貴派第二把交椅!”
林風庭不由得笑出聲來,二師叔把嵩山派比作匪窩,還真貼切得緊。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有好幾個都是後來才加入的,這些人連帶藝投師都不算,入嵩山前就已經是名噪一方的“人物”了。隻是這名,不是什麼好名而已。
這些人入嵩山派之後也根本冇有拜師。他們與左冷禪年齡相仿,一直與左冷禪平輩論交,嵩山早已經冇有年齡、輩份可以當他們師父的人了。
雖說同樣是以師兄弟相稱,可這和拜師入門的差彆可就大了。就與清風山入夥梁山一樣,嵩山派這樣可不就是山賊士匪的作派嗎?
僅僅如此也還好些,偏偏弄了個“十三太保”的名號,還排了個一二三四五出來,和排座次分交椅的山大王完全冇了區彆。
諸門諸派凡是招收弟子,都不太待見帶藝投師的,就是收也看年齡和家世。
而嵩山收那旁門左道,一收就是好幾個,還淨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大家雖佩服左冷禪的手段,可心底卻是鄙夷這種做法。一個門派需要高手不假,但得有分寸,不能什麼人都收。
如今丁勉陸柏幾個嫡係的嵩山長老一死,嵩山太保也就空了近半。左冷禪索性就拉攏他的那些“至交好友”一口氣入了嵩山,現在的嵩山可真就是“高手雲集,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