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交手,林風庭突然想起這裡是自己的宗門會客的臨鬆堂,桌椅地板打壞了還好,要是木柱房梁受損,修起來得費不少事。
他遂道:
“此處不好施展,不如到大堂外麵如何?”
宋源自無不可,槍法在越空曠的地方自然越好施展,出去打有利無弊。
眾人也跟著出了大堂,甚至還各自拎了把椅子尋個好位置坐下。
林風庭靜氣清心,神情無喜無悲,開口道:
“小心了!”
說罷揮劍攻上,先是一招“玉泉芙清”。隻見他身姿飄逸靈動,長劍舒緩輕柔,接連抹、挑、雲、掛,俱是淩空虛劃,亦無幾分力道,倒像是舞蹈一般。
青城派與落影門的一眾弟子看不出這招的底細,隻以為林風庭這第一招隻是為了展示禮節,以示對客人的遷讓。
但衡山弟子卻個個門兒清,這是“五神劍”中的《芙蓉劍法》,一招一式身姿嫻雅,運劍出招又清靈如水,許多動作看似多餘,卻都蘊含深意,乃是為後續環環相銜的妙招鋪墊。
林風庭離宋源愈近,運劍亦愈淩厲,直至近前,他便當頭一劍劈下。
宋源早有防備,不防不避,不顧此擊,挺槍直往林風庭心口猛搠。
頓時一陣狂風大作,這一槍聲威恫人,連長槍周遭的空氣都被槍上的勁力攪得狂亂,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
他手持長槍,以長對短,以槍對劍,以直刺對下劈,無論占了哪一點可以後發先至,更何況三條全占?這一搠看著簡單直白,卻是十分狠辣果決,直奔殺人而去。
林風庭亦早有預料,自己劈這一劍正是引對方來刺。隻見他變換目標,壓下長劍往槍頭上一劈,頓時斬出一團火星向四周爆射,長槍瞬間向下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完全偏離出去。
宋源算到了林風庭會劈他的槍頭,卻根本預料不到剛纔還輕舒柔緩如舞蹈一般的劍法能迸發出如此威力!
中門大開,他卻不慌張,拖槍回身而走,以背對敵,卻在移動腳步的瞬間後腳一撩,腳後跟“砰”地一下撞到槍桿,立馬將長槍踢得飛起,正對林風庭小腹猛刺。
似不滿於此,他還猛地刹住腳,側身展臂一送。長槍回攻本就迅疾,再加上這一下,更凶更惡!大有一擊就將林風庭攔腰洞穿的架勢。
這一招宋源可是十分得意的,他曾以此擊捅穿不知多少人,每每殺生見血,鮮有失手。
在林風庭眼中,這類似於“回馬槍”的一擊簡直妙極,但他的《水滸傳》和《三國演義》可不是白看的。自宋源轉身的時候他就猜到會有“回馬槍”了,隻是想不到這招比“回馬槍”更狠,來得如此巧妙、隱蔽、迅疾、刁鑽。
場外觀戰的眾人均在心中暗讚宋源這一下的應對,破綻瞬變殺招,將槍術之奇與兵道之詭展示得淋漓儘致。
然而破槍亦有妙法。
林風庭腳下不停,收回刺出的長劍往小腹前麵一撩。這一劍看似輕飄舒緩,卻是瞬息斬至,在碰到槍頭的瞬間又如輕推慢帶一般,既格開了長槍,同時又順勢回劍斜斜劈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弧,撲落向宋源肩頭。
攻守瞬間易形,然而林風庭這下可不是簡單地化過驚險,這一劈比之方纔宋源那一槍更險惡。
宋源不敢大意,腳下猛退,步伐奇詭,似是亂戳亂踏,卻瞬間就拉開了空間。
宋看長劍即將在身前斬落,卻十分心悸。雖說這等距離劍刃再無法觸碰到自己,劍上也不像能發得出劍氣的樣子,可他的太陽穴卻在猛跳,心臟也不自覺地猛縮。
他下意識地橫槍一擋,卻正好瞎貓撞見死耗子一般,堪堪擋住一道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甚至感受不到氣息的劍氣。
劍氣猛地炸開,宋源隻覺雙臂一震,便被震得飛退,同時勁風劃過他麵龐,刮出絲絲血跡,連頭髮都被刮落不少。
他強忍雙臂酸脹虎口發麻,於瞬間反手揮槍連點連刺,隻見一道道槍芒衝出,如一枚枚青黑色的鋼錐襲掠。
林風庭再度揮劍,又是一道無聲無息的劍氣斬出,破儘對方刺來的槍芒不說,還將宋源逼得連連退避。
餘滄海猛地起身,望著林風庭驚疑道:
“是華山的《希夷劍法》?不對!《希夷劍法》動作冇這麼輕盈飄逸,劍氣也隻是淩厲鋒銳,絕冇這麼狂暴霸道!”
劉正風端著一大碗蝦仁炒飯不知何時冒出,樂嗬嗬地說道:
“學劍法學的是劍意,‘得魚忘筌,得意忘象’,何必拘泥外在招式?何必拘泥於固死的行氣路線?”
餘滄海直接無語,不將肢體動作配合固定的行氣路行,那還使得出威力嗎?使劍又不是胡拚亂湊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這卻怪不得他,世人素知行氣就像走迷宮一樣,而每一個招式都是獨一無二的迷宮,想以最快速度到達出口,就絕不可拐錯任何一個彎。憑祖先摸索了幾百年的經驗,正是世人已知、可知的最優最快解。
但天才與常人不同之處便在此處。蠢材渾渾噩噩莽打莽撞,庸人邯鄲學步,中人墨守成規,高人卻知鑒知照。天才更在高人之上,既可如蠢材一樣莽打莽衝,卻氣運逆天,冥冥之中似得指引,一步登天。同時又可憑氣運與奇才巧思自推自衍,推陳出新。
連荀二見林風庭這一招,也不禁驚訝,出聲與莫大交流道:
“行《芙蓉劍法》之形,施《希夷劍法》之神,蘊《迴風落雁劍》之勢,得《雁回祝融》之威。這小子哪裡來的這麼多鬼點子?使出個四像四不像。”
莫大迴應道:
“千裡寶駒初縱百裡,白玉良種磨褪石皮。有想法纔是好事,這臭小子已經走在大道上了。”
荀二道:
“風庭這小子這麼快就把這麼多劍法吃透了?”
莫大道:
“為什麼要吃透?難道要像咱們一樣死磕到老?路費夠了就可以啟程,乾嘛要停在原地等?錯過了看花的時節再出門,可就要被雨淋了。”
這話全是比喻,說得似是而非,荀二卻是聽明白了。劍法練到一定地步,大可以另起一峰,並非要將其練至絕巔纔可另看他峰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