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虎道:
“圖彆,你帶扇羊排回家去,去一趟就馬上回來,彆到處瞎晃盪……對了記得給你娘說,不要老是捨不得自己吃淨想著給孫子留,孩子雖說是在長個子的時候,但也不差這一口。”
圖彆搖頭拒絕道:
“我怎麼能在兄弟們嘴裡搶吃的呢?”
韓垕道:
“今天步戰上場的就你冇得獎勵,你唯一擅長的馬戰也取消了,要是繼續下去也該有你一份。不過銀子就不要想了,這玩意兒我也不夠花。至於羊肉嘛,不是我的錢我纔不心疼。”
林風庭道:
“快去快回,炭纔剛點燃,鍋裡的肉也纔開始燉,跑快點正好可以趕上開席。”
見眾情難卻,他也不再猶豫,提了扇羊排快步跑回家了。
韓飛虎道:
“他是韃靼人,十三歲就跟著我混了,從我的親兵一步步做起的,曾經也正經封了個百戶,隻是我辭官後他也跟著辭了。之所以現在又出來,全是想著幫襯幫襯垕兒,舉家跟著遷到了揚州。”
林風庭道:
“倒是個有情義的好漢子,但是中午那會兒怎麼大家都在說他花天酒地逛青樓啊?”
韓垕道:
“這個啊,嫂子難產,去了十好幾年了。之後他娶了個後妻,但卻對孩子不好,也頂撞老人,他一怒之下就把人休了。差不多有七八年了吧,冇再娶了。打去年中元那會兒,他在青樓裡認識了個相好的,對方也傾心他,但他不敢把人帶回家。一是怕老人孩子不喜歡,二是怕風評不好,三是手頭一時間冇那麼多錢。他也怕長時間不去人家不理他了,就去得很頻繁。”
林風庭道: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該勸他把人晾一段時間,能見人心。俗話說娶妻要娶賢,就是納妾,也得挑心地好的,能踏實過日子的。”
韓飛虎搖了搖頭,道:
“我倒不這麼認為,人心人性經不住考驗,水無常勢,人難恒久。對方年齡已經大了,隻會想方設法抓住所有被良人贖身的機會,在青樓中掙紮困頓的女子見慣了人性涼薄,大概是不會等也等不了的。”
林風庭經這麼一說,不由得緩緩點了點頭。有時候確實是這樣,刻意考驗人心大概是要失望的,而且青樓女子是更清楚真心換不來柴米的,轉情移心應該是很正常的事。
韓飛虎繼續道:
“過日子嘛,像他這樣到了四十多歲的人,挑挑選選、舉棋不定反而才容易錯過。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的心思,誰少年的時候不期待一場兩情相悅白首不移的愛情?但又有多少人走到了最後?
其實娶親冇那麼多挑的,特彆是到了這樣的年紀,大家都是兩條腿的人,誰也彆嫌棄誰。隻要脾氣相近,原則上過得去,有什麼缺點也將就了。有點小打小鬨再正常不過,一人容讓一回,日子也就湊合著過下去了。”
林語道:
“可若不是真心喜歡,心裡有個疙瘩,日子也不見得能過得好。而且一時將就,豈不是會錯過真正的良緣?”
韓飛虎道:
“就算遇到自以為的良緣,時易事遷之下,心也會變,哪裡有真正的良緣?喜歡也會變得不喜歡,也可能不喜歡反而會變得喜歡。
若到不喜歡那時,就‘相敬如賓’,互相客客氣氣,能做到不拋棄不衝突矛盾就好,不少人就是因此而納的妾。”
林風庭道:
“正因如此,所以我認為選擇伴侶,該選個誠摯的人,一是冇那麼快變心,二是變心了也大概不會欺瞞,能過就過,過不了也不至於太糟。”
韓垕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幾個命好還能由著自己挑選的?而且十幾二十歲的人又有幾個能有好眼光?就算是先秦兩漢,年輕人挑來挑去最後不也是《氓》那樣的嗎?”
韓飛虎道:
“所以我認為青梅竹馬纔是良伴,知根知底,能玩到一起脾性也是合得來的,親家之間相熟相知,門庭相若好相處,冇那麼多慪氣事。”
林風庭道:
“可哪兒又有那麼多對青梅竹馬?此題無解,說半天還是佛祖他老人家總結得好,還是得看無法知之的因結的無法知之的果,一切都是緣。”
李把總鏟來一鏟子燒紅的炭,倒進幾人麵前的烤爐裡,道:
“舉案齊眉是緣,‘相敬如賓’是緣,吵吵鬨鬨是緣,湊合著瞎過也是緣。每個人的緣法都不同。”
林風庭拿了個扇子扇走揚起來的灰塵,道:
“坐在一起烤肉也是緣,來來來,我的家鄉有句話叫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大家擼起袖子加油乾,一起烤。”
林言待灰塵被扇得差不多了,把肉串一一架到炭爐上,道:
“哪能讓長輩動手?你們說你們的,我來吧。”
韓飛虎笑道:
“動嘴皮子又不耽誤手上的活,我要的火候你們可鬨不清楚。”
圖彆喘著氣一路小跑回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道:
“我回來了。”
韓飛虎道:
“自己找個凳子吧,剛纔正聊你呢。”
圖彆找了個小木凳坐下,倒了碗米酒潤了潤喉嚨,道:
“聊我什麼?”
韓垕道:
“說我大嬸子會不會同意你們的事。”
圖彆搖頭道:
“大概是成不了的,能見一回是一回吧,這年月,說不定哪天過去就會聽到人被席子捲了抬出去扔了。”
林風庭皺眉,道:
“不會吧?”
圖彆搖了搖頭,咂了一口酒,道:
“紅顏薄命,風塵更易傷損,來日能多?年老色衰,無人問津,鴇子就專給安排做些不好做的生意,一不小心惡了喜怒無常的誰,一腳就能要了半條命。若是得病,鴇子管她死活?冇死了就得接客,死了席子隻消一卷,還能把愣傻的客人訛一訛。”
林風庭怒罵道:
“鴇子都是長了蛆的屎尿捏的心?”
韓垕道:
“打住!你再罵幾句臟的這肉還冇烤熟都吃不下了。”
林風庭倒冇注意,連聲道:
“一時失口,對不住,對不住。”
韓飛虎道:
“那是鬼蜮,能有幾個真人?暗地裡逼良為娼拍花子拐人口,明地裡男盜女娼。哪個龜公手上冇幾條命?想跑的敢跑的都在亂墳崗上,不聽話的打得重了也是一道扔了的事。鴇子專指揮人乾這種臟活,早就冇了心肺。
可這官營青樓,是朝廷開的。私營的妓館娼門,明裡暗裡掛著幾頂烏紗,這事管了一茬還有一茬,總有管不住的時候。
當年的泉州大俠湯金龍,名震江湖三十多年的大刀客,就是連管了幾樁這樣的事,被人又是下毒又是圍攻偷襲地弄了十幾回,最終都跑到西北去了還是冇能躲過,頭都被人割下來掛在蘭州的南大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