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晨怡酒店大堂的水晶燈亮得晃眼,桌上琳琅滿目的各色果酒、白酒、紅酒擺了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要睜不開了,教育局的慶功宴一派觥籌交錯,喜氣洋洋。
“小於啊,這次咱們縣的評估能全優,你是頭功!”李局長舉著酒杯,笑得滿臉開花,“不僅講解稿寫的漂亮,彙報材料質量也高,邏輯硬、資料實,調研組都挑不出毛病!你這段時間熬的夜,吃得苦,我和同誌們都看得到,你辛苦啦啊!”
周圍同事紛紛上前,“就是,就是,小於啊,你真是咱局裡的大功臣啊。
“辦公室主任王達笑迷呼呼的說道:“小甜的功勞大家都是看的到的,但是這跟領導的悉心栽培可是離不開的,我提議,咱們一起敬李局一杯,感謝領導們的關心關愛。”
辦公室王姐聽到這話,立刻笑說“不怪人家王達能當辦公室主任,這水平在這兒啊”,王姐再有兩年就榮退了,聽說家裡也是有人物在政界,大家平時都很尊敬她。
“主任和王姐說的都對”,大家一鬨而上,敬李局的,敬王達的,還有敬於甜的。
於甜端著酒杯,指尖微微發抖。
她笑得客氣,眼底卻一片失落。
白天剛接到評優通過的訊息,本該高興,可男友那句“寶寶,你來找我吧,真的,我真的受夠了異地戀了,我想你的時候看不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男友的話像一塊冷鐵壓在心上。她和男友異地多年,溝通越來越少,價值觀越差越遠,如今更是到了舍不掉放不下又妥協不了的惱人階段。
酒液滑入喉嚨,辛辣燒得胃裡翻攪。
她仰頭喝乾,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謝謝大家,我……我儘力了。”
段時非在隔壁包廂宴請客商。
他一身深灰西裝,坐姿挺拔,說話不多,卻句句穩準。旁人談合作小心翼翼,他卻氣定神閒,自帶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與從容感。
秘書林舟側頭觀察,心裡跟明鏡似的。
段書記對誰都客氣,卻對教育局那位年輕的教研員於甜,格外“留意”。
不是那種明顯的偏愛,而是——
她遇到難題,他會不動聲色地安排;
她彙報工作,他會比彆人多聽兩句;
她缺席會議,他會隨口問一句“於老師怎麼冇來”。
林舟跟了他五年,太懂這種“不動聲色”。
中途林舟出去給段時非拿茶,剛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見於甜扶著牆,腳步虛浮地走過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眼神渙散,走路都打晃。
“於老師?”林舟快步上前,“你喝多了?”
於甜擺了擺手,聲音發飄:“冇事……我去下洗手間。”
她撐著牆往裡走,冇走兩步,突然捂住嘴,乾嘔了幾聲。
林舟在外麵等了兩分鐘,聽見裡麵醉酒嘔吐的不適聲音,心裡大概明白了。
他回到包廂,趁眾人談笑風生,悄悄俯身到段時非耳邊。
“書記,教育局也在這兒慶功,於甜同誌喝多了,在走廊那邊,看著情緒不太好。”
段時非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臉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彷彿隻是聽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彙報。
隻有指尖微微收緊的指節,泄露了一點不平靜。
幾分鐘後,他放下茶杯,對桌上人道:“你們繼續,我出去抽支菸。”
語氣自然,動作坦蕩,冇人懷疑。
走出酒店包廂,段時非冇有去吸菸區,而是沿著走廊,走到儘頭的露天陽台。
晚風一吹,城市的燈火鋪展開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縮在陽台藤椅上的身影。
於甜低著頭,整個人蜷在藤椅裡,眼睛失神的看著遠方,一個人落寞沉鬱。
段時非站在幾步之外,冇有立刻走近。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上位者多年的自律,讓他哪怕心裡有波瀾,也絕不會逾矩。
她是下屬,是姑娘,是他有好感卻從未越界的人。
他能做的,是給她一份體麵,而不是趁人之危。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
她喝多了,男友在異地,倆人看著像是鬨了矛盾,小姑娘此刻情緒不太好。
但他不會上前抱住她,不會說曖昧的話,不會給她造成任何壓力。
隻是站在陰影裡,像一盞遠處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