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調研組的調研工作已過半,經過前幾次的突髮狀況,於甜愈發謹慎,全程緊盯每一個環節,從調研路線引導、現場講解,到材料對接、問題解答,每一項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再也冇有出現任何紕漏。
她的出色表現,不僅讓調研組全體領導讚不絕口,也讓她在孟回縣官場裡,小小地出了名。
誰都知道,縣教育局有個剛入職兩年的小姑娘,長相甜美,聲音嬌軟,卻做事乾練、聰慧果敢,接連化解調研中的重大問題,幫縣裡化解了好幾次危機,就連一向嚴苛的段時非書記,都對她讚賞有加。
有人在私下議論時,旁邊的辦公室主任王達笑著接話:“小甜這姑娘,看著性子軟和,但凡事兒都心裡有數,關鍵時候真頂得上。”
另一位同事王姐也點頭道:“是啊,換彆人早慌了,她倒好,條理清晰,一點不亂,這能力啊真是跟年齡冇什麼關係。”
於甜對紛紛擾擾的閒話,不管是嫉妒等著她出醜的還是對她真心稱讚的,都未放在心上,她始終覺得,自己隻要做好了本職工作,不能活在彆人的眼光和評價裡。按照自己的節奏,她依舊低調踏實,每天提前到場準備,最後一個離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調研保障工作上。
這天,調研結束,段時非叫住準備離開會場的於甜,淡淡開口:“今天現場問答,準備得很充分。”
於甜微微一怔,連忙站直:“謝謝書記,都是應該做的。”
段時非隻是頷首,冇再多說,徑直往前走。
這段時間,於甜幾乎每天都與段時非碰麵,一同陪同調研組走訪學校、查閱資料、召開座談。兩人交流不多,大多是工作上的簡短溝通,段時非話少,向來言簡意賅,卻總會在不經意間,留意到這個身形嬌軟的小姑娘。
他見過她在調研現場,從容不迫地講解,麵對一眾上級領導,眼神坦蕩,不卑不亢。卞廳長忽然提問:“這所完小的師資缺口,具體是怎麼統籌的?”
於甜不慌不忙:“報告卞廳,我們通過縣域內教師輪崗、特崗教師補充和臨時支教相結合,基本保障了教學運轉,詳細資料都在附件第三頁。”
卞廳聞言點頭:“思路清楚,不錯。”
他也見過她在出現問題時,冷靜沉穩地處置,眼神堅定,毫無懼色;更見過她忙碌間隙,悄悄揉著發酸的肩膀,眉眼間帶著疲憊,卻依舊咬牙堅持。
這個來自工人家庭的小鎮姑娘,冇有顯赫的家世,冇有過硬的背景,全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現在。她身上冇有年輕女孩的浮躁嬌氣,反而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堅韌和通透,明明有著一副讓人憐惜的柔弱外表,骨子裡卻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聰慧、果敢、踏實、低調,種種特質糅合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段時非見多了官場裡的圓滑世故、趨炎附勢,於甜這樣純粹又乾練的年輕人,反倒顯得格外難得。
一次調研間隙,眾人在鄉村小學的操場休息,卞廳長與段時非交談,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耐心給老師講解調研要求的於甜身上,笑著說道:
“段書記,孟回縣這個年輕乾部,是個好苗子,聰明、細心、有擔當,好好培養,將來必有出息。”
段時非順著目光看去,女孩站在陽光下,眉眼溫柔,說話時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陽光灑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暖意。
他微微頷首,低沉開口:“確實是個很努力的年輕人。”
卞廳看他微微出神的樣子,不禁露出會心的一笑“小非,叔叔是看著你長大的,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有些事要把握當下啊,自己的事情也要上點心。”
“卞叔,你想多了”段時非搖頭苦笑一下。“我現在的心思不在這些事兒上,京市現在風雲變幻,老爺子......”
卞廳長拍拍段時非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我知道你身上揹負著很重的壓力和擔子,這麼多年,你做的一直很好,要相信上邊的決定。”
段時非微微頷首,看到陽光下的小姑娘好像渾身也在發著光。
目光不禁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
他今年 35 歲,出身政治世家,一路走來,步步都在精心規劃。兩年前,他與家世相當的原配妻子,因一場政治聯姻走到一起,兩人冇有感情,隻有利益牽扯,在婚姻維持兩年後,和平離婚。隨後,為了在官場更進一步,避開京城對家的集中攻擊,他主動申請下放至孟回縣,在這個偏遠小城蟄伏曆練,積蓄力量。
他的人生,向來充滿了算計與權衡,感情於他而言,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更是仕途上的奢侈品。可不知為何,看著於甜忙碌的身影,他平靜無波的心湖,竟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這份心思,來得毫無征兆,他不動聲色地壓在心底,並未表露分毫。
另一邊,於甜結束工作後,終於接到了林哲的電話。
本以為能好好說說話,可電話接通後,林哲的語氣卻格外不耐煩。
“終於忙完了?我這邊快累死了。”
於甜壓下心頭的期待,輕聲道:“辛苦了,今天調研事情多,才騰出空……”
話還冇說完,就被林哲打斷:“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忙。但我壓力也很大,你能不能彆總揪著聊天這點事?”
於甜一怔,聲音輕了下去:“我冇有揪著,隻是…… 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身邊有很多機會,也有很多無奈,你能不能懂事一點,不要總想著兒女情長?” 林哲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敷衍,“異地本來就麻煩,你彆老給我添負擔。”
林哲的話,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於甜的心裡。
她從未抱怨過異地,從未要求過他什麼,一直默默支援他的工作,堅守著兩人的感情,可換來的,卻是他的指責和不耐煩。她分明能感覺到,他身邊有了彆的人,那份刻意的迴避和敷衍,早已說明瞭一切。
“林哲,” 於甜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絕望,“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林哲略顯煩躁的聲音:
“你彆胡思亂想,我很忙,先掛了。”
“林哲 ——”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忙音傳來,於甜握著手機,站在晚風裡,眼眶微微泛紅。
江南小城的晚風溫柔,卻吹不散她心頭的苦澀。她在工作中可以獨當一麵,化解所有難題,可麵對這段即將破碎的感情,卻終究難以釋懷。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停車區,段時非正坐在車裡,無意間看到了路燈下那個孤單纖細的身影。
司機見他一直望著窗外,輕聲問:“書記,現在回賓館嗎?”
段時非冇有立刻應聲,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個低頭垂肩、透著滿心委屈的女孩身上。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耷拉著,與白天那個乾練果敢的模樣,判若兩人。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