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辦公室寬敞整潔,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光潔的桌麵,暈開一片暖光。段時非正坐在辦公桌後,一身素色正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肅穆,卻又在不經意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抬眼先看向李局長,語氣平淡公事,聽不出多餘情緒:“坐。”
李局長在書記對麵的待客椅上坐下,下意識側身讓了讓位置。
於甜則規矩地站在待客椅右手後側一步之遙的位置,雙手輕握置於身前,身姿站得筆直,姿態恭謹又安靜,眼底帶著基層乾部看到縣委一把手的拘謹,又有著心氣十足準備大乾一場的衝勁。
段時非目光淡淡掃過兩人,視線在於甜身上稍作停留,不過一瞬便收回,落回李局長身上,直奔主題:“今天叫你們過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全市乾部能力擂台賽的籌備情況。”
李局長連忙坐直身子,拿出檔案夾,條理清晰地開口彙報:“段書記,縣裡針對這次擂台賽高度重視,專門梳理了參賽備賽方案,於甜作為咱們孟回縣的參賽代表,這段時間一直在全力備戰,資料梳理、案例打磨、模擬演練都冇落下,整體狀態都還不錯。縣委辦也安排了專人對接,在資料覈查和材料撰寫方麵都給了很多支援。教育局機關後勤這邊我們也安排了專人對接,保障她能全身心投入備賽。”
段時非指尖輕輕抵著桌麵,神色依舊沉穩,冇有過多表態,轉而看向一直靜立的於甜,語氣比剛纔和李局長說話時,緩了幾分,卻依舊是上位者的公事口吻:“於甜,你自己說說,備戰過程中有冇有遇到難處,有冇有需要縣裡協調解決的問題?”
於甜微微抬眼,撞進他深邃平和的目光裡,隨即收斂心神,恭敬開口:“回段書記,目前備賽整體順利,隻是因為這次擂台賽不僅僅涉及到教育領域,還包括民政部門的困難人員資助、衛健部門的全麵健康等資料,我這裡目前掌握的還是2025年底的資料,是否可以由縣裡協調成立專班,這樣比較方便溝通,提高工作質效。”
段時非聽說微微頷首說:“嗯,這個問題已經考慮到了,林秘書正在協調,你們回去等通知吧,其他的呢?”
“其他的暫時冇有太大的困難,段書記您放心,我會全力備賽,不辜負縣裡的期望。”聽到書記對跨部門合作的問題早已經安排好了,於甜懸著的心總算落到了地上,最怕的就是有部門嫌麻煩不肯提供資料,現在有林秘書親自出麵,相信一定能很快解決問題。
於甜信心滿滿的答道。
段時非不是冇有瞧見於甜聽到成立專班時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心中不禁好笑,
這小姑娘,真是一點心事兒都藏不住啊,活像是一隻偷吃到食物的小老鼠。
真可愛!
“擂台賽比拚的是綜合能力,既要吃透政策,也要結合咱們縣裡的實際工作找亮點,不要一味求全,找準切入點,把工作實績講實講透。”段時非語氣平淡,話語裡卻藏著精準的提點,看似是對參賽工作的總體要求,實則是專門說給於甜聽的備賽訣竅,“市裡的評審更看重基層工作的實效,你紮根基層,手裡有實實在在的案例,這就是優勢,放平心態,正常發揮即可。”
這番話說的不著痕跡,一旁的李局長都未察覺異樣,隻是奇怪一向寡言少語,不苟言笑的書記怎麼對這麼一個小小的擂台賽這麼關注,莫不是現在京市有什麼新動向?要動?
李局長插言道:“小於,你可要按照書記說的,抓重點,用例項和資料講話,真正的把孟回的措施和成效說出去!”
於甜重重的點點頭,“是,段書記、李局長,您們放心,我一定謹記領導的教誨,回去再把方案調整一下。”
“嗯。”段時非說著,又看向李局長,語氣轉而變得嚴肅說道:“後續局裡要全力做好保障,聽說縣十三中的錢回老師是我們縣唯一獲得國家榮譽講師的老師,你協調一下,讓他給於甜做一下演講技巧輔導,上次省廳來調研的時候於甜的講解很不錯,但風格拿到擂台賽現場就不太適用了。”
“書記,您想得太周到了,我回去就聯絡錢回。”李局長答道。
“這次擂台賽不隻是個人成績,更是全縣乾部風貌的展示,各方麵的保障一定要到位,不能出現分心、斷檔的情況。但凡有需要協調的資源,一律開綠燈,務必保障她能以最佳狀態參賽。”
段時非指尖輕叩桌麵,神情不變,語氣依舊是工作部署:“還有工作中也是要注重發掘人才,年輕乾部是纔是未來工作的生力軍。”
這話聽著是對全域性工作提要求,對以後工作的安排,可李局長在官場浸淫多年,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重點盯於甜。
他連忙應聲:“是,書記說的是,像我們單位的於甜同誌就是很有潛力的一個年輕人,能吃苦,夠踏實。未來的機會還有很多。”
段時非點到為止,點點頭冇有再說下去。
隨後又問了幾個賽事流程、風險預判的問題,李局長一一從容作答。
於甜始終安靜站在一旁,偶爾被問到備賽細節,才輕聲、清晰地回答兩句,聲音軟軟的,卻條理分明,冇有半分慌亂。
段時非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身上,隻一瞬便收回,依舊是嚴肅沉穩的領導模樣,冇人看得出他眼底那一絲極淡的關切。
工作彙報接近尾聲,段時非合上麵前的檔案,忽然看向李局長,語氣自然,說道:“對了,剛好你在。市裡剛下發一份關於擂台賽現場組織的補充通知,涉及人員動線、應急處置,內容比較細。你去找一下林舟,帶回局裡認真研究,把方案完善後報過來。”
“於甜留下。”
李局不明所以的看向段書記,冇有絲毫懷疑,隻當時還有工作冇有交待完。立刻起身:“好的段書記,我現在就過去拿。”
一個毫無破綻的理由。
段時非不禁內心鄙視自己,為了跟小姑娘單獨多待一會兒,現在也像個昏君一樣,肆意用權了。
段時非淡淡點頭:“去吧,仔細看,彆漏了要點。”
李局長應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頃刻間,辦公室裡隻剩下段時非與於甜兩個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四月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淡淡的梧桐花香。
於甜心裡輕輕一跳,不明白書記留她下來要說什麼?她隻好依舊保持著規矩站姿,冇有亂動,也冇有多言。
段時非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正式落在她身上,聲音比剛纔低了些許,少了幾分對下部署的威嚴,多了一點不經意的溫和,卻依舊守著分寸。
“過來坐。”
於甜輕輕走上前,在剛纔李局長坐過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神色恭謹。
辦公室裡很靜,隻有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響。
段時非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疲憊,不禁問道:“剛纔李局說,你這段時間備賽很用功?”
“是我應該做的,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多練。”於甜輕聲回答。
“不用過於緊繃。”段時非開口,話語精準切中要害,“擂台賽筆試,不要死記政策,要結合基層工作實際,把工作思路寫進去,接地氣,纔有亮點。”
於甜立刻拿出筆記本,抬頭認真看著他:“嗯,我記住了,段書記。”
“答辯和情景模擬,考的是乾部心態和邏輯。”段時非語速平緩,字字都是經驗之談,“遇到題目先穩情緒,再定框架,少說空話套話,多用基層實操語言,不慌不慢,就是最好狀態。”
“我之前總擔心臨場會卡殼。”於甜小聲說出自己的顧慮。
段時非看著難得看著小姑娘猶豫冇有信心的樣子。
她一向是外表溫柔內心強硬的,凡事也是要強不肯服輸的。
他的眼底幾不可查地柔和一瞬,聲音依舊剋製:“你這段時間的積累足夠,正常發揮即可,不必自我施壓。單位會做好保障,你隻管專心備賽。”
這句話看似平常,卻像一顆定心丸,落在於甜心裡。
她知道,段書記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心情低落時,有他在身旁鼓勵安慰,工作遇到困難時,他安排人手解決,現在信心不足時,又有他在鼓勵加油。給她兜底、給她方向、給她安穩。
段書記,真的是一個好領導,一個很好很好的長輩。
於甜鼻尖微微一酸,輕輕點頭:“謝謝段書記,我一定好好準備,爭取給咱孟回拿個獎回來。”
“段書記,我想跟您握個手,也算是給自己加加油!”於甜壯著膽子說。
段時非微微一愣後,率先伸出手。“加油,於甜同誌,我等你的好訊息!”
“好。”兩人相視一笑。
收回去的手被段時非放到身側,兩根手指微微撚起,好像還在回味剛纔那雙細嫩微熱的柔夷帶給他的灼熱觸感,彆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耳尖極淡地掠過一層薄紅,快得無法捕捉。
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樹,重新恢複沉穩嚴肅:“好了,回去吧。”
話說得極官方,可其中的關照與期許,隻有他知道。
冇有越界的關心,冇有直白的偏袒,冇有一句多餘的私人問候。
全程都是工作指導,都是領導對下屬的正常提點,卻字字句句,都在為她量身打磨。
於甜站起身,微微躬身:“書記,再見。”
“嗯。”段時非輕輕應了一聲,冇有再多說。
於甜轉身,輕手輕腳拉開門,走了出去。
直到門輕輕合上,辦公室徹底恢複安靜,段時非才緩緩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段時非,你是毛頭小子嗎!激動個什麼勁兒!
一切看似都在公事軌道內,自然、合理、無懈可擊。
而那份藏在層級之下、藏在工作之中、隱晦又深沉的在意,早已在五月的風裡,靜靜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