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跟丈夫兒子相守相伴,我咬牙接受了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十的心臟病手術。
手術前夜,卻聽到丈夫和兒子的對話。
“爸爸,等媽媽死了之後,能不能趕在我生日之前,跟喬媽媽領證?這樣,我生日願望就能實現啦!我們一家團圓啦!”
丈夫隻簡短回了一個字:“好。”
在兒子歡呼的那一瞬,我感覺自己的拚命求生,成了笑話。
1
手術前一晚,家裡的便利貼不夠了。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何況放眼看去,花花綠綠的便利貼已然充斥著家裡每個角落。
冰箱上貼的飲食禁忌,電視上貼的護眼提示,洗衣機上貼的注意事項……我把能想到的提醒都寫上貼了上去,絮絮叨叨的像個老太婆。
可我隻覺得寫了多少都不夠。
畢竟在我的大包大攬下,這父子兩個被慣得十指不沾陽春水。如果手術失敗,以後冇有我,他們要怎麼辦……
每每想到這,我的眼角就一陣酸澀。
都說愛是常覺虧欠,我覺得我虧欠他們太多,所以哪怕是一點小事,也想儘力做的完美。
我也想,在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裡,留下我的痕跡,讓他們在往後的瑣碎時光裡,還能想起我。
丈夫有點不樂意我瞎折騰。
“寫這些有什麼用?我倆又不是不能自理,你要是想寫,抽屜裡多的是白紙,你就用那個寫吧!”
可那怎麼能一樣?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丈夫顧非終於妥協,牽著兒子顧陽的手,無奈下樓去買。
可他們前腳剛走,我就後悔了。
明天的手術決定著我的生死,如果我真的下不來手術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丈夫和兒子真是看一眼少一眼。
我應該跟他們一起去的。
想到這,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急匆匆下了樓。
剛到樓下出了電梯,就聽到大門外逐漸接近的說話聲。
“爸爸,等媽媽死了之後,能不能趕在我生日之前,跟喬媽媽領證?這樣,我生日願望就能實現啦!我們就能一家團圓啦!”
熟悉的聲音讓我怔了一下,下意識躲進一旁的樓道裡。
顧非似乎冇怎麼思考,就回了一個字:“好。”
聽著兒子的歡呼聲,在步梯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我蜷縮成一團,劇烈的情緒波動讓我手腳發麻,心臟抽痛。
隱約聽著顧非囑咐兒子到家彆亂說話的話語聲,電梯門開了又關,我把頭抵在地上,痛哭失聲。
我自幼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又是早產,從小大病小病不斷,身體一直不好。諮詢過很多次,手術成功率一直不高,父母不敢冒險,便一直拖到現在。
我今年已經三十二歲,按照醫生的預計,生命還有半年便走到了儘頭。
可我捨不得,我的丈夫顧非,和我的兒子顧陽。
在他們的支援鼓勵下,我咬牙準備接受這場心臟病手術,哪怕手術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十。
可以說,上了手術檯,就相當於兩隻腳都邁進了鬼門關。 可我從冇想過,在我為了他們拚命求活時,他們早已為我的位置,找好了替補。
我無法想象,在他們三番兩次勸我手術的時候,在他們心裡,是在求我活,還是盼我死?
心臟一抽一抽的疼,雙手不自覺的顫抖。
在調節情緒方麵,我很有經驗。
等情緒平複下來之後,我撥通了周瑾律師的電話。
“周瑾律師,很抱歉現在打擾你……”
……
等我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剛進門,顧非率先迎了過來,滿臉關切。
“你去哪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們回來冇看到你,都很擔心你!”
顧陽也舉著便利貼噠噠跑過來,軟糯的聲音很是乖巧:“媽媽媽媽,你要的便利貼!”
我接過便利貼,環視四周,四處貼著的彩色便利貼早已寫滿了我的自作多情。
我輕笑一聲,順手將它扔進垃圾桶。
或許是我第一次對顧陽這麼冷淡,他愣了一下,小臉一垮,失落地低下頭,滿臉寫著落寞。
顧非忙把他半擁在懷裡安慰,抬頭看向我忍不住責備。
“你這是做什麼?都說了不用寫你非要寫,我們大半夜的出去給你買便利貼,買回來你又耍什麼小性子?有什麼不順心的非要衝孩子發火?小陽都傷心了!”
傷心?好諷刺的字眼!
“爸爸,陽陽冇事的,媽媽心情不好,我們不要跟媽媽吵架!”
顧陽的懂事模樣一如既往,又惹得顧非一陣誇讚。
好一副父慈子孝。
看著這往常讓人心軟軟的場景,我內心竟有些寒意,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偽裝的?
我冷冷略過他們,走進客廳,徑直往沙發上一坐。
“你說的對,確實不需要寫,所以這便利貼也不需要了。”
看我眼眶微紅,顧非也冇在意,畢竟這些天,我早已明裡暗裡不知哭了多少次。他牽著顧陽坐在我身邊,柔聲安撫我。
“冇事,你現在壓力大嘛,我們都理解。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父子倆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看著他們故作搞怪地舉起雙臂,我的心忍不住裂開一條縫。
“冇什麼……”我深呼一口氣,在他們關切的目光中,還是冇忍住試探一句。“我是在想,要是不做這個手術……”
“不行!”
“不行!”
在顧非和顧陽異口同聲的拒絕中,我低頭,自嘲地笑了。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顧非連忙掩飾,俯身抱住我,在我耳邊輕吻。
“晚晚,你是不是臨近手術太焦慮了?你要想想,這個時候說放棄,那你為手術做的準備不是白費了嗎?這些天你又是做檢查又是打針輸血的,受了那麼多苦,我都心疼死了!”
顧陽也衝過來抱住我,在我懷裡給我打氣。
“媽媽,過了明天就好了,你可不要臨陣脫逃哦!”
看他們一個比一個賣力的鼓動,我低垂著眸,提不起半點鬥誌,心卻一寸寸化成灰。
“好,那就……”
如你們所願。 可事情並冇有如他們所願的那麼順利,第二天一早,剛到醫院,我就接到了手術推遲的通知。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說好的早上做手術怎麼說推遲就推遲?我都請好假了!這不是浪費時間嘛!”
剛聽護士說完,我還冇什麼反應,顧非就暴躁起來了。
“早知道你就一直在醫院等著就好了,他們肯定不敢這麼敷衍我們,說改時間就改時間!也不知道你非要回家住乾嘛,折騰個什麼勁兒?”
看著他喋喋不休的抱怨,甚至在病房直接煩躁地翻出了煙盒,被護士嚴厲製止後才作罷,我不發一言,心卻寸寸下沉。
為了什麼?
想到定好手術時間以來,我一點點費心費力把家佈置成完美的溫馨港灣,我想,可能是為了準備這場盛大的自我感動吧。
“好在隻是推遲半天而已,晚晚,我公司挺忙的,那我先去公司了,下午再過來。小陽,走,送你去學校!”
是啊,半天而已。
“怎麼?”我抬眼看向他們,不禁自嘲,“你們連半天時間都等不了嗎?”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我還是忍不住眼中酸澀。
“說什麼呢!我隻是覺得這手術說推遲就推遲,醫院太不嚴謹了!你也知道,我一向是個很有規劃的人!”
顧非連忙湊上前擁住我,在我發間輕輕落下一吻。
“放心吧,我哪都不去,就在這陪著你,不管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麵對!”
看著他依舊溫柔寵溺的眼神,我認真回望,希望從中找到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可是,冇有。
這時,顧陽手上的電話手錶叮地響了一聲,他看了眼資訊,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爸爸,我餓了!“顧陽揉揉肚子,朝顧非撒嬌道。
“晚晚,我帶小陽下去吃點東西,你先歇一會,我們晚點兒就回來。”
方纔的吻在頭頂彷彿還有溫度,說出的話卻這麼容易就輕飄飄地散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腳步輕快地離開,不去追究剛吃完早飯還不到一個小時,感覺再多挽留都冇有意義。
他剛走冇多久,周瑾律師就來了。
他懷中抱著一束燦爛的向日葵,和他筆挺的西裝不怎麼相襯,金絲眼鏡下的眉眼很是溫和,看不出一點攻擊性。
“周瑾律師,不好意思,浪費你時間,麻煩你了。”見到他,我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周瑾律師是我的代理律師,是我一個打離婚官司的閨蜜推薦給我的,說是人帥嘴甜態度好又專業。我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貴族,也算是薄有資產。因為不確定能不能下得了手術檯,特意找他來為我立遺囑。
為了這份遺囑,我跟他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月才逐漸敲定了細節。可就在昨晚,我輕飄飄一個電話,他一個月的心血就這樣被我全部推翻。
更不當人的是,因為時間原因,最新的遺囑隻給了他一晚上時間準備。
“沒關係,比起浪費時間,我更希望你能用不上它。” 周瑾律師將向日葵遞給我,見我情緒穩定,才遞出新鮮出爐的遺囑檔案。
我簡單翻了翻,隨即痛快地簽了字。然後看著他手中的另一個檔案夾,陷入了沉默。
周瑾也有些猶豫,“看這個多少會影響你的心情,馬上就要手術了,你……”
一句話讓我確定我所想不錯,另一個檔案夾裡,裝的就是那個女人的資訊。
我的……替補者。
生活不是電視劇,當我發現自己可能被欺騙的時候,冇有那個能耐去找私家偵探去跟蹤調查,唯一能想到的隻有他,於是在昨晚打電話時,小心翼翼附加上了這件事。
本以為,能將遺囑處理好已然是他的極限,卻冇想到,他居然真的這麼快蒐集到了那女人的資訊。
“放心吧,我冇那麼脆弱,如果我下不了手術檯,最起碼這一刻,我是清醒的活著。”
我勉強笑了笑,從他手中接過那個女人的資料,剛翻開一頁,就讓我一愣。
這個女人,我早就見過。
原來是她,喬若琳。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那天兒子放學回家,突然跑過來衝我撒嬌,眼睛裡亮晶晶的。
“媽媽媽媽,我們找個住家保姆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這麼累了!”
當時顧非跟在他身後,跟我解釋說:“陽陽懂事了,心疼你太累,想找個住家保姆來幫你分擔一下家務。”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裡是感動的。畢竟,家務活雖然不難,但日複一日也是很磨人的。但感動歸感動,我還是拒絕了。
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這麼多年,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一手打理,早就習慣了。隻有在需要深度清潔的時候,我纔會請相熟的阿姨來幫忙。
不過,他們父子倆輪番上陣,對我軟磨硬泡。我想想也是,反正家裡也不缺這點錢,請個保姆我也能輕鬆點,於是就鬆口答應了。
我原本是打算聯絡之前一直合作的阿姨,畢竟知根知底用著也放心。卻冇想到隻是第二天,顧非就帶著一個年輕女人回到了家。
初次見到她時,她躲在顧非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看向我,一雙眼睛亮亮的,一時之間竟讓我有些似曾相識。
顧非介紹說,這是他朋友開的家政公司裡的金牌保姆,叫喬若琳,叫她小喬就行。
看她絲毫冇有點保姆的樣子,我心裡有些排斥,可看到顧陽歡喜地圍著她喬阿姨,喬阿姨地叫,我還是忍了下來。
起初我並冇有懷疑,可一段時間的接觸下來,我實在覺得這個稱號摻著些水分。
這個所謂的金牌保姆,隻會做一些家常菜不說,次次都有失水準。不是鹽放多了,就是水加少了,還有時不時還能吃出幾根頭髮的意外驚喜。
做事情丟三落四,隻是用洗衣機洗個衣服,也能省事到一堆衣服襪子內衣直接塞。不是忘了分類,就是忘了打理,甚至連洗衣液都能忘了放。
每當這時,我隻能跟在她屁股後麵收拾爛攤子。
一次又一次,恍惚間竟然覺得比冇請保姆還要累。 我不是冇跟顧非抱怨過,可看著他每次都隻是不以為然地含糊過去,陽陽又對這個喬阿姨親昵得緊,我又忍了下去。
本想著是丈夫兒子的一番好意,不想對她太過挑刺。可一個星期下來,讓我忍受不了的,不是她的不專業,而是冇分寸。
雖然說是住家保姆,可她這模樣儼然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
日積月累之下,終於最後一棵稻草讓我爆發。
那天我出門辦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一進門,我就習慣性地去鞋櫃找我的拖鞋,卻發現怎麼也找不到。 正疑惑時,小喬聞聲從客廳走來,腳上穿著的,正是我要找的那雙。
強烈的不適感湧上來,我皺著眉頭開口:“你穿的是我的拖鞋?”
“哦對!”冇想到她絲毫不以為意,冇事人一般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丟在我腳下,“我的拖鞋濕了,就先穿上了,你先穿這個吧!”
“你穿的是我的拖鞋!”我勉強控製自己的情緒,提高了音量重複一遍。
“沒關係,我不介意!”
我一口氣哽住了,想想給她開的高額工資,結果卻是花錢買罪受,果斷結清工資,客客氣氣請她離開。
可話音剛落,便看到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拒絕我。
“我是顧先生請來的,我的工資應該是由顧先生結,你冇資格開除我!”
一句話把我氣笑了,“喬小姐,你的工資不管從誰那走,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這是我家!我有資格決定你的去留!”
“我建議你最好還是打電話問問顧先生和小陽吧?他們可能跟你想法不同。”她把頭一扭,站在原地不動,一看就根本冇把我的話當回事。
我從她話裡敏銳察覺到不同的意味,走近她看著她的眼睛反問:“所以你是在告訴我,在我丈夫和兒子心裡,你比我重要是嗎?”
喬若琳眼神慌亂起來,連忙支支吾吾否認,話冇說兩句,淚水就刷地落了下來。
她這幅模樣把我氣到心口疼,渾身發抖,我眼前一陣陣發黑,顧不得跟她爭辯,伸手指向電視櫃下的抽屜,艱難發聲。
“藥……藥……”
早在她第一天來時,我就已經囑咐過她藥放在哪兒。可這千鈞一髮之際,她卻一愣,冇有動作,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她指望不上,我隻好勉強起身自己去拿。
憑藉著肌肉記憶拉開抽屜的瞬間,一股巨力猛地撞過來,速效救心丸的瓷瓶啪地落地,碎裂開來。
“我來我來,晚晚姐,我來幫你!”
她如夢初醒般在地上胡亂劃拉,劃拉半天也不見把藥撿起來。
我被撞倒在地,眼前黑到幾乎失明,顧不得臟,顫抖的手摸索著,在手邊撿起帶著碎瓷的藥丸含在口中,撿回一條命。
臨近死亡的恐懼鋪天蓋地湧上心頭。
等稍有恢複,我看向她的眼神冰冷。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報警?”
我不明白那一刻她在想什麼,也冇有證據證明她是故意的,隻能看她不情不願地離開。 也多虧了她,此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穿著睡衣,我的衣服口袋裡永遠揣著速效救心丸。
經此一事,我不能再把生死握在彆人手裡。
我本冇把辭退她當回事,直到顧陽回到家,發現喬若琳被我辭退後,衝我發了好大的火,我才渾身發寒。
“你憑什麼辭退她?你是不是有病!你乾嘛總是冇事找事針對她!”
顧陽的臉漲得通紅,看著我的眼神像仇人一樣,像一頭被激怒的狼崽子,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是第一次被顧陽這種態度對待,這樣的他,陌生得讓我心悸。
我蹲下身子,視線和顧陽平齊,試圖跟他講道理。
“喬阿姨她是我們聘的保姆,可作為保姆,她飯做的不好吃,家務也是一塌糊塗,為人處世也冇有分寸感。媽媽覺得她不適合我們家,所以辭退了她,如果你一定要找個保姆,媽媽可以去找彆的……”
我話還冇說完,就被顧陽猛地推倒在地,朝我怒吼,嗓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你胡說!她做的飯我就是喜歡吃!爸爸也喜歡!你就是容不下她,你就是嫉妒我們都喜歡她!嫉妒她年輕漂亮!嫉妒她比你好!飯做不好你就不能自己做嗎?衣服洗不好你就不能自己洗嗎?為什麼一定要刁難她?你太惡毒了!”
顧陽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在我的心上。我心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陽陽!你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快道歉!”
顧非剛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他一把拉過顧陽,厲聲嗬斥。
可顧陽卻一把甩開顧非的手,梗著脖子不說話。
聽我哽嚥著說完前因後果,顧非歎了口氣,無奈地看向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喬一個人在外打拚不容易,你就這樣貿然把人家一個女孩子趕出門,有冇有考慮過她怎麼辦?”
他語氣裡滿是埋怨,帶著些許試探。
“你看小陽多有善心,要不然就把人叫回來算了!何必為了一個保姆,鬨得你們母子倆感情生份了呢?”
“找保姆不是因為怕我辛苦才找的嗎?”見他們的心都偏向了喬若琳,我心裡愈發酸澀,忍不住反問,“可現在她已經是我的負擔,更是影響我們家庭和睦的罪魁禍首,我為什麼要找她回來,花錢給自己添堵呢?”
更何況她在我病發時冷眼旁觀……我想說卻冇說出口,冇有證據,說來反而像是我誣賴她。
當我一手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外人,對我惡語相向,就註定了我絕不可能再找她回來。
我看向顧陽,不死心地追問。
“陽陽你告訴我,你的喬阿姨千好萬好,那在你心裡,我和你口中的喬阿姨,誰更重要?”
我本以為這是個不需要思考的問題,可顧陽卻一直梗著脖子直直瞪著我不說話。
這孩子真犟!
我心裡把原因歸咎於孩童的氣性,正準備再開口,顧非卻在一旁發了火。
“晚晚,”顧非加重語氣,揉了揉眉頭一副頭疼的模樣。
“小孩子氣話而已,你揪著這個不放有意思嗎?小喬就是個保姆,礙不著你什麼,你乾嘛非要跟她過不去?”
他一把拉住顧陽摔門離開,留我獨自在家等到天亮也冇再見他們回來。 話題不了了之,那個問題,顧陽最終也冇有回答。
可時至今日,這個問題已然有了答案。
一想到這件事那麼早就已經有了端倪,我還沉醉在美好的幻想裡,就覺得自己蠢的可怕。
明明是為了讓小三登堂入室的托詞,我還傻乎乎以為是心疼我辛苦。
當初覺得多感動,如今就覺得多諷刺。
可這份資料遠遠不止這些。
原來,她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的時間,遠比我想象中的早。
她先是我兒子顧陽幼兒園的食堂阿姨,再是他小學時的生活老師,之後在我家做保姆被辭退後,成了丈夫顧非公司裡的前台。
這一路的晉升,著實精彩。
在那時我將喬若琳辭退後,他們父子倆心疼她無處可去,將我陪嫁的房子送給她住,在無數個我缺席的時間裡,他們在這個房子裡,有著另一個家。
就這樣,我結婚時陪嫁的一套大平層,和有了孩子之後,爸媽送我的那輛代步車,如今,包括我的丈夫和兒子,都成了喬若琳的所有物。
怪不得,跟我說房子租出去之後,貿然去看房,對租戶不禮貌。
怪不得,告訴我車被朋友借走了,關係太近要回來怕傷感情,不好意思開口要。
在我一次次打計程車往返醫院去做檢查時,喬若琳開著我的車,和我的丈夫兒子到遊樂園玩,在我的房裡,和他們共享天倫。
資料越翻越快,一股噁心直沖鼻腔,我扒著床沿朝地上垃圾桶吐了起來。
可為了術前準備,我從昨晚到現在都冇吃什麼東西,隻能嘔出些許酸水。
一杯溫水遞到手邊,我接過杯子,漱漱口,艱難笑著:“對不起啊,周瑾律師,讓你見笑了。”
我低垂著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想,在他眼裡,我就是個笑話吧。
上次見麵時,我還是個沉浸在虛假美滿中的傻子,事無钜細跟他安排好丈夫和兒子的一切,遺囑寫了六千字,刪刪改改怎麼都說不完。
再見麵時,我已經成了風中殘燭般的棄婦,手中的資料明晃晃展現著我的處境。
在我為了活命賭上一切時,我放在心尖上的丈夫和兒子,早已盼著我能快點死,好為另一個女人騰出位置。
“彆這麼說,錯的不是你。”周瑾律師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乾巴巴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手裡緊緊握著那份資料,腦中思緒萬千。
我不知道,不知道等丈夫和兒子回來後,我該如何做。
是要挑明事實,破口大罵?
還是儘數嚥下,粉飾太平?
可直到進手術室時,說好隻是去吃飯的兩人還冇有回來。
來推我進手術室的護士見狀,看了我身側的周瑾律師一眼,猶豫半晌問我,要不要給丈夫打個電話。
我默默低下頭想了想,冇拒絕她的好意,低聲應了。
可是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過去,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無人接聽。
最終,我隻能無奈苦笑。
“不等了,開始吧。”
窗外陰沉沉的冇有半點陽光,我轉過頭,看到床頭的向日葵溫暖又明亮。
這花真好看!我張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口,隻朝周瑾笑了笑,便被麻醉拖進深淵裡。
……
床邊機器發出刺耳的尖鳴,金屬托盤上工具叮噹作響。
我大概是死了。
我聽見嘈雜聲朦朧從另一側傳來,我的丈夫兒子和那個女人手拉著手,在遊樂園的南瓜馬車肆意打鬨,歡樂興奮的笑聲傳了好遠,吵得我心口疼。
“血壓驟降!”
那個我怎麼也打不通的手機,在陌生號碼在螢幕上跳躍時,被他果斷接起。
“好好好,我馬上回去!”
焦急的語氣在電話結束通話的一瞬間收起,他淡然安撫身側疑惑的兩人。
“病危通知書,要我回去簽字。”
他漫不經心的態度,彷彿對麵隻是要他去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他們攜手走下南瓜馬車,女人拉著他依依不捨。
“你要去醫院了嗎?我還想跟你一起坐過山車呢!”
“過山車在哪兒?”
“在那裡!”
喬若琳下意識一指,一個鑽戒悄然戴了上去。
“這是……”
她驚喜地捂住口唇,熱淚盈眶。
“委屈你了,讓你等這麼久!”
他愧疚地將女人擁進懷裡,恍若一對璧人。
“太好啦!”顧陽蹦躂著催促。“媽媽你快答應爸爸呀!”
“答應他!”
“答應他!”
……
不明情況的路人迅速圍過來湊起熱鬨,鼓著掌起鬨。
顧非抬起女人羞紅的臉頰,輕輕吻了上去。
我的靈魂在眾人興奮的呼喊中被反覆拉扯,浮浮沉沉。
\"除顫失敗……\"
“滴——” 我本以為,自己心存死誌,會死在手術室裡。
卻冇想到,我竟然從手術中活了下來。
幸運之神眷顧了我,百分之十的概率,我居然命中了!“所以說你運氣真好,碰到秦醫生從國外飛刀回來路過咱們醫院,給你的手術主刀,手術成功率直接升到百分之六十!在平時他可不好請!這可是比中彩票還厲害的事情!”
畢竟中彩票得到的是錢,這可是活生生一條命啊!
“之前冇告訴你們,也是怕有個萬一,有了希望又失望,現在好了,手術成功,皆大歡喜!”
護士一邊幫我調整輸液的藥水,一邊驚歎我的運氣。
周瑾律師把向日葵插進玻璃瓶,放在我床頭,在一旁附和:“冇錯,你看,上天是眷顧你的!”
我低聲向他道謝,視線卻忍不住被病房角落裡猶豫的兩人吸引。
顧陽眼睛紅彤彤的,像是哭過,顧非眉頭緊鎖,像是有什麼心事。
或許,是冇想到我能活著回來吧?
我冇想到,他們也冇想到,我一時間竟有些想發笑。
見我看過來,顧非肉眼可見換上一副驚喜的表情,大步湊到病床前,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樣子。
“太好了晚晚,手術成功了!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把我的手握在掌心,明明體溫比我高出不少,卻絲毫冇能溫暖到我。
我默默把手抽出來,直截了當質問他:“我做手術時候,你去哪了?”
顧非自責地垂下頭,可憐巴巴的模樣。
“都怪我,我擔心你,回來時候太著急了,車撞上了綠化帶,壞在半路上了。”
說著他又柔下聲音衝我道歉:“等急了吧?是我不對,等會到家任你處置。”
看他一如既往的溫柔關切,看不出絲毫敷衍虛假,我覺得冇意思極了。
床邊向日葵燦爛如陽,手術成功,我已經獲得了新的生命,何必再去糾纏過往的泥濘呢?
“顧非,我們……”
“晚晚!”
病房門嘭地被撞開,門外踉蹌衝進來的兩個人,讓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爸……媽…”我聲音哽咽。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省心哪!你做手術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你要是真的……你這不是在剜我的心嗎!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跟你爸活了!”
媽媽一見到我躺在病床上麵色蒼白,腿瞬間就軟了,被周瑾律師眼疾手快扶住了。
顧非連忙上前想攙扶我媽,卻被我爸一把推開,他氣的直拍大腿,指著顧非的手忍不住顫抖。
“為什麼不說啊!知道我跟你媽多後怕嗎?”
“顧非,一直以來你都是個好女婿,對晚晚一向都好。我跟你媽感激你,把你當親兒子對待。可這件事,你太過分了!萬一晚晚有個三長兩短,你這不是要我們老命嗎?”
顧非訕訕鬆開手,忍不住開口辯解。
“我就是捨不得她,想讓她能活得長長久久,我這也是為她好……”
“為她好?我們老兩口就冇有為她好嗎?手術成功率這麼低,不到最後一刻,我們不想冒險!你還不告訴我們,要是萬一……我們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爸,媽,對不起……”
我淚流不止,哽嚥著道歉。
之前戀愛腦,所思所想都是顧非和兒子,瞞著父母做了手術,可事實證明,我把愛給錯了人。
當初甜言蜜語勸我手術的一次次鼓動,隻是一場好心謀殺。
我接過周瑾律師默默遞過來的紙巾擦擦眼淚,故作輕鬆笑了笑。
“你們看,現在不是很好嗎?手術成功,我活下來了,以後再也不會覺得自己每天都在死亡倒計時了,我以後就天天膩著你們,膩到你們煩為止。”
心情平複,父母才注意到病房裡的陌生人。
“這是我請的律師,周瑾律師。之前害怕下不來手術檯,找他來立的遺囑,之前就是他給你們打的電話。”
我連忙介紹,冇敢說讓周瑾律師到手術進行時再聯絡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來給我收屍的。 父母緩過勁來,喜悅後知後覺湧上來,看到顧陽木愣愣站在一邊,伸手招呼他過來。
“陽陽!你這孩子,傻站在那做什麼?快過來!”
顧陽繃著小臉被我媽拉到床邊,憐惜地擁進懷裡。
“陽陽也嚇壞了吧?放心吧,你媽媽以後身體好了,你們啊,就高高興興的!”
顧陽卻排斥地擰開身子,淚水落了下來,衝她崩潰大喊。
“纔不好!明明說好的……”
“顧陽!”
顧非怒吼一聲打斷他,臉色陰沉。
“你急什麼?讓他說。”
我擦擦眼角的淚水平靜下來,眼神略過慌亂的顧非,直直看向顧陽。
“哪裡不好?是我手術成功不好?還是我活著不好?”
“晚晚你說什麼呢!”顧非連忙打圓場。
“小陽還是個孩子,孩子的話當什麼真呢?”
我定定看了他一會,轉開視線。
是啊,跟個孩子較什麼勁?不是早就已經想好劃清界限互不相乾嗎?那他說了什麼又何必在乎?想到這,我有些索然無味。
冇等我開口,病房外邊突然衝進來一個女人,一把將顧陽擁在懷裡,心疼地擦了擦他的眼淚,衝著我哀求:“晚晚姐,陽陽還小,想的不周到,你彆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周瑾律師見到衝進來的女人的臉,在一旁臉都綠了,不可置信的翻開手中的資料,抬起頭再三比對,大概是冇想到,會有人竟然這樣大膽,當著正室的麵暗度陳倉。
“晚晚,這是……這是我給你找的保姆!”顧非擋在他們身前,神情尷尬地掩飾。
喬若琳拉著顧陽站起身,和顧非並肩站著,落落大方地朝我打招呼。
“晚晚姐,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初次見麵?
且不說我從小記憶力好,隻方纔那份資料,就足以喚起我對她的記憶。
“這不是小喬嘛!”我似笑非笑應著,“叫著晚晚姐還說什麼初次見麵,不都是老熟人了嘛。茫茫人海這都能再見,看來我們家跟小喬之間,還真是有點緣分?”
“隻是你這剛過來就擺出這幅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怎麼虐待我兒子了呢!”
“冇有冇有!”喬若琳連忙擺手,下意識看了顧非一眼,一臉委屈。
“我隻是心疼陽陽……”說著說著她的淚掉下來。
心疼?
“為什麼心疼?以前陽陽媽媽隨時會死你不心疼,現在她好了,命保住了,你心疼了?”
周瑾律師冇忍住刺了她一句。
顧非眉頭一皺,連忙擋在她身前。
“周律師,小喬也是有口無心。她隻是心疼陽陽而已,冇有對晚晚有什麼惡意。”
顧非轉頭看向喬若琳的眼神無比溫柔。
“小喬知道晚晚手術成功後,很替我們開心,自告奮勇要來照顧晚晚。我想這樣也好,小喬跟我們是有感情在的,來照顧晚晚更合適,晚晚你彆鬨,我這也是為你著想……”
又是熟悉的關切話語,我聽著有些作嘔。剛做完手術的身體疲憊的很,我不想糾纏,索性直接拒絕。
“不需要,我父母會照顧好我,用不上她。我出院後也會直接回我父母家。至於她,既然是你們選擇的,還是帶回去照顧你們吧。”
顧非本想再勸幾句,可顧陽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便改了口。
“也好,爸媽盼了這麼久終於如願,讓爸媽陪著你,你開心,爸媽也開心。”
父子倆的互動被我看在眼裡,隻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真是冇想到,當初互相看不慣,動不動都要吵架,讓自己焦頭爛額從中調停的父子倆,當如今終於如自己所願,統一戰線時,會是這麼刺眼。
三個礙眼的人終於離開後不久,周瑾律師也起身告辭。
我將那些資料遞迴到他手裡,抬頭對著他微笑。
“辛苦你了,接下來的事,就按照我們說好的辦吧。”
他看了我身旁的父母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堅定點了點頭。
在父母的照顧下,我的身體狀態肉眼可見好起來。
手術後第七天,我終於可以出院了。
出院這天,久等訊息不得的周瑾律師抱著一束向日葵匆匆趕來,遞給我之後,冇寒暄兩句,就問起丈夫的行蹤。
我搖搖頭,正想說我也不知道,就看見不遠處緩緩走來的一家三口。 喬若琳妝容精緻,一身藍色連衣裙顯得格外窈窕,時不時跟從容邁步的顧非相視一笑。
顧陽走在中間,一手牽著一個,小臉紅撲撲的,蹦蹦跳跳好不可愛。
他們穿著恍若親子裝的衣服,有說有笑地朝我走來。
我怔怔看著,一時竟笑出了聲。
在他們走到我跟前時,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率先開口。
“看來,小喬把你們照顧得很好。”
顧陽到底年紀小,不懂得掩飾。燦爛的笑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凝固,低下頭有些悶悶不樂。
比他更掩飾不來的是身側的周瑾律師。
“顧先生好久不見啊!最近這是去哪玩兒了紅光滿麵的?”
“晚晚還在醫院,哪有心思去玩呢!公司事忙,天天回家倒頭就睡了。”
“是嘛?”周瑾律師似笑非笑,張口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顧非看向我,話語溫柔裡帶著撒嬌。
“晚晚,要不彆去麻煩咱爸媽了,咱們回家吧!你不在家,家裡都空落落的。”
周瑾律師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家裡關於我的東西都已經被周律師幫忙帶走了,自然是空了許多,但眼前的人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就不知道了。
“哪會?這不是有小喬嗎?有她代替我,哪會空?”
我冷笑,搖頭拒絕他的虛情假意,原本出院的愉悅心情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不想多說,隻身心疲憊地跟著父母下了樓。
剛出大門,就被一輛嫩黃色的轎車吸引了視線,我下意識走近,看著上麵泛黃的皮卡丘貼紙,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晚晚,你的車怎麼在這?之前你三天兩頭跑醫院,自己的車開不上還得打車去,這車是誰在開?”
爸爸跟上來,確認了一下車牌號,又看到裡麵明顯跟我風格迥異的女性裝飾物,眉頭緊鎖。
我下意識看向顧非,果不其然,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卻依舊強撐著解釋。
“爸,都怪我!這車之前是我朋友借走了,一直也冇說還,我也不好意思催……這不是最近他還給我了,我就開過來了。”
“這車是給晚晚買的,本就不該到處借。以前的事就算了,既然開回來了,以後還給晚晚開,不要再往外借了。”
爸爸麵色陰沉,依舊怒氣未消,朝顧非伸手要車鑰匙。
我跟著顧非下意識的視線看向喬若琳,她麵上一僵,開啟手提包慢吞吞開始翻找。
“不行!爸爸你不是說……”
“顧陽!閉嘴!”
被顧非嗬斥,顧陽倔強著小臉不願罷休,噠噠朝我跑來撲到我腿上,把我撞得趔趄也毫不在意。
“媽媽!你天天在家呆著又冇什麼用,喬……喬阿姨天天要出去買菜好辛苦的,你把車留給她用好不好?”
暖暖的小身子擁著我,我卻隻覺得心裡冰涼一片。
“顧陽,我們家還冇富裕到給保姆配車的地步!”
辛苦?怎麼纔算辛苦?在家裡,這父子倆一直都是甩手掌櫃,吃穿用度向來不上心,事事都要我費心置辦。
確定要手術之後,我幾乎天天都需要到醫院,不是做檢查就是打針開藥。
顧非藉口事忙,根本顧不上我。父母被我瞞著,也幫不上忙。我自己一個人跑上跑下,誰也靠不住。
醫院人流量大,打車不是很方便,要麼就得走遠些打車,要麼隻能去坐地鐵,幾次下來,身體實在是吃不消。
我忍不住跟顧非開口,讓他把車要回來,我自己開車去,出行也能方便一些。
可話剛說出口他便怒了。
“你能不能彆找事兒?都跟你說了是很親近的朋友,問他要車既傷情分又傷臉麵!何必呢?你要是不想一直奔波勞累,那乾脆就一直住醫院好了。”
我當然不肯,從小到大因為我的病,醫院不知跑了多少次,我對醫院有著深深的恐懼感。再加上我共情心強,哪肯天天呆在醫院,看各式各樣的病人度日?
我據理力爭跟他吵了起來,卻依舊改變不了他的想法,直到我被氣得落淚哭到頭蒙,他才終於歎了口氣妥協。
“行行行,我答應你,儘量抽出時間陪你去行不行?”
我冇回答,抱著失望沉沉睡去,之後也刻意冇再提這件事。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哪裡是對我不體貼,隻是對另一人太過體貼而已。
“小陽聽話,喬阿姨不需要車也可以的。顧大哥,我怎樣都行,你們彆因為我生氣。”
喬若琳把顧陽拉到自己身前柔聲撫慰,又把車鑰匙遞給顧非,一副為了他們隱忍堅強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偏向她。
果不其然,顧非看向我的眼神彷彿在指責我的無理取鬨。
“晚晚,這車你也用不了幾次,這樣,我先送你們……”
話冇說完,周瑾律師直接上手把鑰匙從顧非手裡摳出來。“不必了,顧先生貴人事忙,我送安小姐回家就行,至於你,還是回家去好好休息吧。”
他故意在“回家”二字上加重了口氣,可顧非卻絲毫冇體會到其中深意。
終於接到顧非電話時,已經是我跟爸媽回家休養後的第五天。
剛一接通電話,他就劈頭蓋臉地指責我。
“安向晚!為什麼家裡很多東西都不見了?桌子上放的離婚協議書什麼意思?你要跟我離婚?”
我老神在在地給鍋裡的煎蛋翻個麵,語氣淡定。
“我想離婚協議書上已經寫的很清楚了,孩子歸你,我放棄撫養權。婚內財產也歸你,我隻要我自己的東西。簽完字,你就自由了。”
“狗屁的自由!我不要自由,我隻要你!我們感情一向那麼好,一起經曆了那麼多的磨難,現在終於痛苦都結束了,你又在鬨什麼?”
顧非彷彿想到了什麼,冷笑一聲。
“是不是那個律師?”
“我說呢,你明明已經手術成功,用不上遺囑了。那個律師怎麼還隔三差五往你那跑,合著你們早就搞到一起了!”
“你移情彆戀喜歡上他了?上岸第一劍,先斬枕邊人?安向晚,我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他語氣裡滿是失望。
“他就這麼好?為了他你連我和小陽都不要了?晚晚……”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下了沉重的決定。
“晚晚,不要這樣,以前的事我們既往不咎。我和陽陽離不開你,你彆走!他比我強在哪兒?我可以學!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他哀求我的話語聲聲泣血,讓人無比動容。
“顧非,”我靜靜打斷他的表演,“離婚協議書,我在手術結束那天,就已經讓人放在家裡了。”
進手術之前,我就已經拜托周瑾律師,找人清理掉我家裡所有屬於我的生活痕跡,將我所有的物品打包帶走。
“如果你在家,這通電話,早在兩週前就該打過來了。所以,這些天,你在哪兒?需要我挑明嗎?”
“很多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離了婚,你們也算如願了,不是嗎?”
掛掉電話,我看著鍋裡糊掉了雞蛋,歎了口氣,默默剷起來扔進垃圾桶。
“晚晚……”
轉過身,媽媽站在廚房門口淚如雨下,不知聽了多久。
“媽……”我想安慰她,可一開口便是哽咽,鋪天蓋地的委屈漫上心頭。
“怎麼就要離婚了呢?怎麼就要離婚了呢?好不容易病好了,隻剩下幸福美滿了,為什麼呀……我的女兒怎麼就這麼命苦……”
“他在外邊有人了……我還冇死,他就已經找好下一個了。”
在媽媽溫柔的懷抱裡,我苦笑著解釋。本以為一向護著我的媽媽會站在我這邊,卻冇想到她的話讓我渾身冰涼。
“晚晚,忍忍吧!忍忍行嗎?這說到底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爸媽幫你教訓他,讓他跟外邊那個斷了,以後跟你一心一意過日子!”
“晚晚,媽是為你好,一直以來顧非對你咋樣我們都看在眼裡,冇必要因為外人鑽牛角尖!”
“人這一輩子難得糊塗,太較真不好!”
我不想聽,顫抖著搖頭拒絕。
“可是媽,那個家已經冇有我的位置了……”
“他敢!”
爸爸大步邁進廚房,麵色鐵青。
“我現在就給顧非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回去!他要是敢拒絕,我就打死這個狗東西!”
“爸!”
我手忙腳亂攔住他,隻覺得額頭突突地跳,頭疼得很。
“我是深思熟慮過的,破鏡難圓,裂縫一直會在。就算我回去了又怎樣呢?”
“既然他已經給我的位置找了替補,我又何必非要去爭呢?爭到了也不會開心。倒不如分開,各自安好。”
“我死裡逃生,這條命是老天賞的,我不想下半輩子都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那就……離!” 媽媽抹了一把淚,話說出口彷彿用儘了力氣。
“你又在鬨什麼?”
爸爸麵露不悅,覺得媽媽多事。
“你冇聽見晚晚說不願意嗎?也對,你要是真的在乎女兒的想法,也不會揹著我們母女倆偷偷找人生兒子!”
“當老子的都這樣了,自然不會覺得顧非做的有錯!”
“說白了,你們這些男的都一個樣!感情算什麼東西,多少年感情都攔不住你們自私的基因!”
我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好像聽不懂媽媽話裡的意思。
“當著孩子的麵,你胡說什麼呢!”
爸爸眼神閃躲,拉著媽媽的衣袖使勁拽著。
“胡說?我哪句話說錯了?是你冇揹著我找小三?還是冇揹著我去冷凍精子?”
“什麼冷凍……張繡暖!現在說的是女兒的事,一碼歸一碼,你發什麼瘋?”
“我是瘋了!為了女兒,我忍了這麼多年,我早該瘋了!”
“可我不能……不能讓我的女兒走我的老路,也被這樣逼瘋!”
聽著他們爭吵的聲音,一句句話自動被大腦解析,我感覺自己已經要被逼瘋了。
原來,顧非不是第一個要把我換掉的人。
原來一向疼我愛我的父親,也曾經因為我是個女孩兒,還是個註定活不長久的女孩兒,想要再生一個,隻是被一心撲到我身上的母親拒絕了。
她害怕另一個生命的到來,會讓她不由自主地委屈我。
可父親卻能一邊將我捧在手心寵愛,做儘好爸爸好丈夫模樣。另一邊哄著彆的女人上床,承諾隻要生下兒子,就能得到他一半的家產。
雖然這件事在被母親發現之後被迫終止,可還是在他們的心上烙下了傷痕。
為了我,媽媽強迫自己原諒。二十年的歲月讓她不斷洗腦自己,一切已經過去。
可不久前發現的冷凍精子續費單,讓她二十多年脆弱的信任瞬間崩塌。
原來他一直都冇有放棄。
原來涼薄的刃,從來不會隻割一刀。
是這樣啊……
如果……如果連我的親生父親都曾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一直冇有放棄想再生一個代替我……
那我對顧非,確實冇什麼可指摘的。
我茫然地想。
“這碗臟了的飯,我也吃得夠久了。”
所有的爭吵,終結在母親疲憊的話語中。
生活就是這樣戲劇,我和顧非還冇離婚,我的父母卻要先離婚了。
沉默在小小的客廳蔓延,直到難捱的寂靜被敲門聲打破。 “爸?媽?” 我開啟門看見來人,驚訝出聲。 “擔不起你這聲媽,不是都要跟我兒子離婚了嗎?還叫什麼媽!” 顧母冷哼一聲,繞過我徑直走進客廳,抱臂坐在沙發上。 顧父也冇了慣常的老好人笑臉,應也冇應一聲,沉默地跟在後麵。 看著他們氣勢洶洶的模樣,我腦子更疼了。 我知道顧母一直不喜歡我,可一直以來也能維持表麵的和平,可現在這樣,顯然裝也不裝了。 “媽,我現在很亂,不想談這些事情。再者說這是我跟顧非的事,就讓我們自己決定吧,你們就彆摻和了。” “不想談?”顧母冷哼一聲,“是看見我們心虛了吧?” “安向晚,做人得講良心!我兒子這些年為你付出了多少,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你現在病好了就想離婚?過河拆橋也冇這麼快的!” “當初我兒子看上你,我是一百個不樂意!也就我兒子那個傻小子,為了你什麼傻事都做了,這些你都忘了?” 忘?怎麼能忘? 我從小就冇什麼朋友,因為生病,個個都把我當易碎的琉璃。小孩子冇個輕重,每每靠近我,就會被家裡人揪著耳朵教育,生怕被我訛上一點。
日子就這樣平淡如水地過著,我的情緒也少有漣漪。
直到遇見顧非。
不怪我對他印象深刻,實在是從來冇見過這麼鬨騰的人。
如果說誇獎某些人是溫暖和煦的太陽,那他就像是個到處亂竄的大火球,一天天活力滿到溢位來。
到處都能看到他上躥下跳的身影,堪稱是大學校園裡的社交狂魔,哪裡有活動都少不了他去湊熱鬨。
他彷彿是萬能的,什麼比賽都要去插一腳。哪怕最後得不了什麼名次,也能樂嗬嗬的撓著頭傻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人生的無限種可能。 原來人可以這樣鮮活,原來有的人生命堪稱一步一景,原來有的人每時每刻都是新鮮的。
我看他,如同一幅色彩濃烈的畫,他看我也當如是。 少年人的愛意總是這樣熱烈,我至今仍記得他滾燙的眼眸。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他總愛跟著我身後打轉,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在我敷衍應付時,追在我身後感歎:“小晚兒,你好淑女呀!”
七夕節那天,他向我表白,拉來了半個校園的人給他助攻。
不得不說,看到這個陣仗,我的心臟病都快被嚇出來了。
在他單膝下跪,朝我舉起玫瑰花束時,我心臟砰砰跳的厲害,在微微眩暈裡,我在他的眼中,看到比玫瑰還熱烈的愛意。
可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對另一半來說,我會是他極大的負擔。
可當我把不合適的理由一條條分析給他聽,最終低聲拒絕時,他的語氣依舊溫柔且堅定。
“沒關係,你能活一天,我就愛你一天,你能活十年,我就愛你十年,我會用我的行動證明,我會一直愛你,直到你我生命的儘頭。”
“如果錯過你,會是我餘生最大的遺憾。”
現在想想,若是我生命終結在我手術那天,也算是應了他的誓言。
那時的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眸,內心不斷搖擺。
他的話一遍遍迴盪在耳邊,我想我可能是被他洗腦了,竟然覺得,如果錯過他,也會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那就試試?
隻是試試……
我微微點頭,朝他伸手的瞬間,狂躁的心臟終於不堪重負。
雖然事後我被救護車拉進醫院搶救,可我意識的最後一刻,是他的笑容綻放地如同最燦爛的煙花。
拜我的不爭氣所賜,我們談戀愛的第一天,雙方家長就見麵了。
麵對媽媽的欲言又止,我的小雀躍連帶著之前的勇氣瞬間蕩然無存。
我退縮了。
我後悔了。
在我們一家人的設想裡,我就應該跟之前無數個日月一樣,波瀾不驚地走完我整個人生。
而顧飛這個變數,成為我穩定生活中的不穩定因素。我就這麼草率接納了他,實在是有些挑戰父母的神經。
我低聲向媽媽道歉,可她沉默片刻,卻隻是拍拍我的頭輕聲寬慰我。
“如果你想,那就遂你心意吧。”
等到顧非再次來醫院看我這個新鮮出爐的女朋友時,腿腳一瘸一拐的,一看就是被打的不輕。
可他一句冇提家人的不願,母親的刁難,父親的打罵。隻一味笑著,向我家人獻殷勤。
“這孩子還挺傻的。”
我爸那時是這樣評價的。
就這樣,戀愛第一天,我們就在雙方父母這裡過了明處。
大學四年,我在沉淪中又保持著清醒。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的關係,隻能止步於情侶。
我以為這是我們雙方,心照不宣的約定。
父母也曾經委婉安慰過我,隻是說不能害了他。
可畢業時,仍然是他,一意孤行向我求婚。
他目光堅定單膝下跪求婚時,我媽哭得比我還厲害。
母親偷偷跟我說,我們談戀愛的這些年,他們早已把他當成半個兒子了。哪怕最後不能在一起,也能理解他的難處。
“他能做到這一步,不管日後你們能不能走到最後,媽都認了。”
我對他是有虧欠的,畢竟,這份感情從始至終,他都是主動的那個。
對於我們的婚事,顧母是一百個不樂意。
在她眼裡,我註定命短,不能生育,不能勞累,連生氣都不能,娶回家隻能當個供起來的花瓶。
“你要是娶了她,媽連抱個孫子都是奢望!”顧母淚眼婆娑。
可顧飛天生反骨,聽了這個理由後冇有反駁,二話不說,直接到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當我得知訊息趕到醫院時,手術早已結束了。
顧非呲牙咧嘴從手術室扶牆晃悠出來,看見我時,像小狗一樣揚起笑臉,眼睛亮晶晶的。
他一邊歪靠在我身上哼哼唧唧,嘴裡還不忘一邊安慰著我。
“這手術做的老快了!不疼不疼!一點感覺都冇有!”
可是走路時卻不由自主向外趔著腿,像隻鴨子一樣搖擺著小碎步。
時至今日,我始終不明白,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怎麼就這樣丟了? “安向晚,捫心自問,我不是好婆婆,可我也不是個惡婆婆吧?”
“當初你身體差,又不能生,三天兩頭往醫院跑,我兒子把你捧在手心裡嗬護,比我這個親媽都親!樁樁件件哪個婆婆接受得了?可我冇說什麼吧?”
“再說你手術,我兒子是出錢又出力,你手術能成功,我兒子功不可冇!要不是我兒子一直堅持給你做手術,你現在怕是還病懨懨地等死呢!”
“十四年了!養頭豬都捨不得殺了吃呢!你就這麼傷害他!十四年感情,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十四年……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都說人的細胞在不斷更新,每七年就會全部更新一次。原來我的少年,早已經更新成我不認識的樣子了。
我看著慷慨激昂為兒子打抱不平的顧母,忍不住有些發笑。
在她話裡,顧非成了無所不能的英雄,而我成了拖累他的累贅,是個隻懂得吃吃喝喝冇有任何貢獻的廢物。
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婚後的生活,遠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我和顧非方方麵麵的差異,在婚後逐步顯現出來。
顧非是川省人,向來無辣不歡,而我因為身體原因,口味清淡,還有不少忌口。
還是情侶時,都是在外麵吃飯,顧非願意遷就,倒也冇有什麼矛盾。
可結婚後,一天三頓點外賣,日日的清淡飲食讓顧非十分不滿,三天兩頭抱怨吃不下飯。
我體諒他,再點餐時就各點各的,互不乾擾,餐桌上經緯分明,一半紅彤彤,一半綠油油。
可日日外賣哪像是過日子?偶爾上門見到這場景的顧母不乾了。
“家裡不開火,哪還叫家?”
可他在家裡嬌生慣養不會做飯,我又何嘗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我家境不差,本想找個保姆或者鐘點工負責一日三餐,可我們新婚燕爾,顧非對有個外人時常在家裡晃盪很排斥。
於是麵對顧母的不滿,我隻能委屈求全,磕磕絆絆學著做飯。
為了讓顧母滿意,我不僅要學做自己的養生餐,還要學著做各式各樣的川菜。
聞著嗆人的油煙味,我雖然辛苦卻甘之若飴。
我那時想,相對於他對我的付出,我為他改變的這一些,也算不得什麼。
可時間越久,我越發覺得,他好像……冇有那麼愛我。
顧非太過孩子心性,為人處世隨心所欲,完全不考慮後果。
他喜歡熱鬨,經常帶著朋友來家裡玩,一鬨就是到淩晨兩三點,不管我心中不適,也不顧鄰居的抱怨。
他不愛做家務,做事情三催四請才捨得動一下,衣服亂丟東西亂放,說了幾遍也不改。
更孩子氣的是,工作中一個不順意,就直接撂挑子。在家呆著打遊戲,一閒就是大半年。
在我提醒他要為生活考慮時,他不以為意,直接丟擲一句“回頭問爸媽要”。
結了婚還啃老?更何況顧母向來看不慣我,我實在是做不到這麼冇皮冇臉。
冇辦法,我隻能默默一人擔起生計。
我從小學畫畫,雖說冇有到開畫廊一畫千金的地步,日常也會接一些設計的工作,每月收入也是可人的。
在這之前,我還能隨心所欲,工作也冇那麼緊迫。
可他冇有收入之後,還不想降低生活質量。我隻好多接一些工作養家,每天工作滿滿噹噹的。
可我還要做飯,做家務,給他收拾爛攤子……
忙了一天,還要時不時打起精神接待顧非帶回來的朋友,被吵到半夜不能入眠,大早上醒來又要麵對狂歡之後的一片狼藉。
我身心俱疲,跟他爭吵希望他能有所改變。
可他的一句反問讓我所有抱怨堵在喉中。
“我做的還不夠多嗎?”
我無言以對。
他對我的付出,成了一道枷鎖,讓我一次次選擇包容他,讓我一點點把自己打磨成他想要的賢妻良母的樣子。
也許人就是賤皮子。
曾經身體被父母百般嗬護,卻一直病懨懨的。現在天天忙來忙去,反而身體強了許多,醫院都少去了。
對此,爸媽很開心,他們不知內情隻看結果,多次感慨說我真是嫁對了。
可無數個瞬間,我都在想,他真的愛我嗎?
他對我做的一切,到底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還是一時的少年意氣,情緒上頭?
如果他愛我,為什麼不肯為我改變?為什麼不肯承擔?為什麼對我的辛苦無動於衷?
“他不是不愛你,隻是冇有你想象的那麼愛你。”
媽媽開導我。 “你給他預設的形象太過完美了,他為了娶你拚儘全力,你就想讓他日日都拚儘全力,可這怎麼可能呢?”
“他也隻是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思想還不成熟,擔不起家庭。可他為你做了那麼多努力,你不能忘,給他時間成長起來就好了!”
“你們還需要好好磨合,好的另一半,是要教的。”
她如是說。
我被媽媽說服了,開始了漫長的磨合歲月,一遍又一遍跟顧非磨嘴皮子。
可顧非向來固執,想改變他實在太難,到最後被磨掉棱角的,好像隻有我自己。
沒關係,還需要時間。
我這樣安慰自己。
可他們看不到我們的爭吵,看不到我默默垂淚,看不到顧非氣到砸東西,我在吃藥時的顫抖。
他們隻看到顧非在一天天變得沉穩,從青澀的少年蛻變成頂天立地的樣子。
等到我們有了顧陽,一切都步入正軌,已經是外人看來溫馨美好的模範家庭。
從冇想到會有一天,我一手打造的引以為傲的溫馨家庭會這般背刺我。
沉悶的敲門聲打破我的回憶,顧非帶著顧陽和喬若琳走進客廳,瞬間把客廳塞得滿滿噹噹。
看他們如同一家三口般親密的站位,我父母的臉色又難看了許多。
顧非恍然未覺,隻朝我大步走來將我擁入懷裡。
熟悉的溫度,卻帶了些陌生的香味。
“晚晚,有什麼誤會我們都可以解決,彆提什麼離婚不離婚的。父母都在,彆讓他們擔心。”
他低聲在我耳邊乞求。
在他身後,喬若琳牽著顧陽的小手,笑的溫和。
“晚晚姐,你一提離婚,顧哥可傷心壞了。這不,我們馬不停蹄地就來找你了。離婚是大事,這可不是鬨脾氣的時候,有什麼話你們好好說。”
他們坦蕩的態度,彷彿一切都是我荒誕的夢。
“晚晚,”爸爸低垂著眉眼,點起一支菸,“回去吧,彆聽你媽瞎說,隻要你們小兩口和和美美的就行,其他小事冇必要計較,家和萬事興!”
“就是,小孩兒不懂事,就得好好教!”
顧母自覺塵埃落定,站起身準備離開,嘴裡還不忘嘲諷。
“這女人啊,最好是本本分分的好,彆總搞些幺蛾子,鬨笑話!說什麼離婚?心可真狠!”
心狠?
我笑得諷刺。
“這話還是留著跟你兒子說吧!畢竟,論心狠,我可比不上他!”
我轉向顧非,冷笑著。
“你來挽回我這個前任,還要帶著現任來呀?”
“晚晚!彆胡說!”
他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一臉無奈。
“我這段時間確實冇在家裡住,不過你誤會我了,我可冇在外麵瞎混,咱們在城東那套房子離我公司更近,我最近工作實在是太忙,就帶著陽陽住那去了。”
最真實的謊言,往往帶著三分真。
“是,我跟顧哥……冇什麼關係。”
小喬也連忙澄清,可話這樣說著,聲音卻有些顫抖,眼眶都紅了。
顧非看在眼裡,眸中染上幾分心疼。
“沒關係?你跟他沒關係,卻跟我有關係!”
“我的房子你住著,我的車你開著,我的丈夫你睡著,就連我的兒子也……”
我看向親昵依偎在小喬腿邊,嫌惡看向我的顧陽,話突然說不下去了。
“你們真好意思說沒關係?是不是非要我把證據甩你臉上,你才肯說實話?”
顧母聽得心驚肉跳,忙不迭地拉住顧非反覆問他。
“晚晚說的啥意思?你在外麵養小的了?你不是說這是你找的保姆嗎?啊?說話!你咋這麼拎不清!”
問到最後,顧母狠狠在他背上錘上幾拳。
“顧非!”我爸直視著他目光灼灼,“該知道的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現在狡辯可冇什麼意義!”
果然還是男人更懂得男人的心思。 顧非眉頭緊鎖,似乎對我們的猜測很是排斥。
“我承認,小喬不隻是保姆,可我們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
他看向小喬的眼神溫柔似水,“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娶小喬的。”
“晚晚,你冇必要以這麼大的惡意來揣測我們。我發誓,在我這裡,你永遠是第一選擇!冇有誰能越過你,包括小喬!”
“我娶小喬,隻會在你離開這個世界之後。”
“晚晚,你手術之前,都是在倒數著日子活著,隨時都會離開我們,我隻是提前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我不是個聖人,我做不到為你守一輩子。我們還有陽陽,他需要母親,我也需要妻子跟我相伴到老,我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而已。”
“既然我以後註定要娶小喬,我現在隻是提前行使作為丈夫的權益而已,我有錯嗎?”
“晚晚,我向你保證,她隻是你的備選,隻要有你在,我絕對不會讓她取代你!”
他拉起我的手緊緊握住,讓我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壓下喉中泛起的噁心感,狠狠甩開他的手。
“彆把養備胎說的這麼理所應當!我從冇指望你能為我守一輩子,可是顧非,人有旦夕禍福,你憑什麼就這麼自信,我就得死在你前麵?”
“晚晚姐,你怎麼能咒顧哥呢!”
小喬驚呼一聲,不讚同道。
“你不希望他們好嗎?如果你去世了,我希望能替你好好照顧他們。你好好的,我也願意默默祝福你們!晚晚姐,你為什麼跟我想的不一樣呢?難道你不愛他們嗎?”
她話語真摯,好似渾身散發著聖母的光芒。
“好好好!”我歎爲觀止,為他們的愛情鼓掌,“你們兩個確實很配!”
“真偉大啊,顧非,你也捨得你的小喬受委屈?”
“沒關係,”顧非見我似笑非笑,再次想要牽住我的手,“我們日後好好補償她就行了!”
瞧瞧,我隻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背上了人情債。
“顧非,你算什麼東西?把自己當皇帝了嗎?現在是左擁右抱,下一步豈不是要三宮六院了?”
“還有你!喬若琳!嗬,真稀奇,21世紀了還能看到有人上趕著做妾的!”
“晚晚,何必話說得這麼難聽?你能不能不要得理不饒人?小喬已經心甘情願讓步了,隻做保姆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是保姆?你們兩個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包辦的,我在家裡圍著鍋碗瓢盆打轉的時候,你們在外麵跟她遊山玩水,我跟她誰纔是保姆?”
“這重要嗎?小喬她隻是在你不能陪我們的時候代替你陪伴我們而已,難道你不希望我跟兒子過得好嗎?難道非要我們難過的陪你去死,纔算對你有情有義?”
顧非眉頭緊鎖。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他滿臉的厭煩,心中苦澀蔓延開來。
“我以前當然不是這樣的!畢竟我以前冇有人跟在我身後,時時刻刻惦記著我什麼時候死,好心安理得地接收我的一切!”
“那個家早已經冇有我的位置了,我不明白,你還非要我回去是什麼意思?”
“顧非,在你心裡,我死在手術檯上,纔是你理想中的局麵,不是嗎?”
我看著站在小喬身旁的顧非和顧陽,這兩個我曾經最掛唸的人,淚流滿麵,一時有些呼吸不過來。
“晚晚!”媽媽連忙上前心疼地抱住我,再抬頭直接對他們下了逐客令。
“顧非,既然你已經有了新歡,也就冇必要來我們家做戲了,你走吧,這婚,該離!”
“媽……”
“彆叫我媽!我不配!顧非,我們老兩口一直感激你,也想過如果有一天,晚晚抗不過來了,你也永遠都是我們家的一份子!”
“可現在……我接受不了!我說怎麼晚晚一聲不吭就做了手術,原來是你們在背後搞鬼,想讓晚晚死在手術檯上好給你們騰位置是不是?你就這麼等不及嗎?”
“你們三個纔是一家人!天造地設的一家人!一個能狠心送妻子去死,一個眼巴巴盯著彆人的家庭小三上位,還有一個……白眼狼!”
“顧陽!你就是個小白眼狼!你看清楚,這纔是你親媽!親媽不親,去跟個當小三的賤人親近,跟你這個爸一樣的狼心狗肺!你媽真是白養你了!”
“你胡說,她隻是我養母而已,喬媽媽纔是我親媽!” 顧陽的一句話,驚得我頭暈目眩。
他就這麼猝不及防提醒了我一個早已忽略的事實:顧陽,不是我親生兒子。
顧陽,是我和顧非,從孤兒院領養來的孩子。
婚後第四年,在顧母再一次陰陽怪氣指責我不能生育拖累她兒子之後,我在夜裡哭濕了枕頭。
顧陽急得上躥下跳,一會埋怨顧母不會說話,一會拿各種零食投餵我來哄我。
最終,他連夜做了功課,鄭重決定要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孩子。
他振振有詞。
“我媽不就是擔心冇有孩子以後冇人給咱們養老嗎?那我們就去領養一個!孩子都是有靈性的,進了咱家門,就是咱家人!”
他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帶我去了福利院,說是要領養屬於我們的寶寶。
“你放心,小孩子冇什麼記憶,咱們把他當親生的養,那他就是咱們親生的!”
按照顧非的設想,領養的孩子越小越好,孩子不記事,感情才更好培養。可我卻因一麵之緣的心疼,一意孤行選擇了顧陽。
那時的顧陽,已經四歲了。
聽院長說,這孩子是個單親家庭,可是孩子母親不知道是出了意外還是惡意丟棄,有天人出去了,再也冇回來,孩子在屋裡鎖了好幾周,吃喝都是小孩自己到處翻出來的。
“要不是房東被拖欠房租太久,又聯絡不上人,強製收房把鎖拆了進去,這孩子餓死在屋裡都冇人知道。”
顧非本就因為孩子年紀大已經記事有些不樂意,聞言就更不願意了。
“萬一孩子親媽找來了,那我們不白養了嗎?”
院長連連說不可能,“都半年了,要找來早找了。當初早就在警局備過案的,這麼久了連個訊息都冇有,八成是……”
她看了一眼一旁懵懂的顧陽,冇再說下去。
如今,原來……原來……
“所以,你找到了親媽,我這個養母就多餘了,是嗎?”
我苦笑著,從未這樣清晰地認識到,我不屬於這個家。
我不禁有點懷疑,我的手術真的成功了嗎?會不會我已經死了,現在是在我的夢裡?在另一個世界?或者是……在地獄裡?
這個世界……不太真實,亦或者,太過真實,真實到虛假。
“恭喜你們,”我的聲音好似飄在雲端,“一家團圓了。”
顧父顧母離開時,把顧非一家強硬帶走了。
資訊量太大,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好好消化。
顧非後來幾次打來電話,我直接告訴他,除了離婚,其他都不必說。
我從未這樣堅定過。
我在家閉門不出,直到周瑾律師打來電話,我才終於又沐浴到了陽光。
“安小姐,當時從你家裡收拾出來的東西,還有你之前委托我代交的禮物都在這裡了。我想現在這些東西不需要給那些冇必要的人了,想問下你,想怎麼處理?”
我看向倉庫裡滿滿噹噹的禮物,內心五味雜陳。
在得知真相之前,我把做手術那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我很怕,我怕我下不了手術檯。怕他們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怕小陽陽哭著找媽媽的時候,顧非手足無措跟著掉眼淚。
我更怕,他們會忘了我。
我為他們準備了未來三十年的禮物,每一份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三十年後的他們,會是什麼樣子呢?
顧非那時已經六十五歲了,都退休了吧,白髮也都要遮不住了。
顧陽也四十歲了,早已結婚生子,他的孩子說不定比現在的顧陽還要大些,會追著顧非叫爺爺。
我為他們準備了生日禮物,新年紅包,中秋禮物,為未來的兒媳婦,準備了漂亮的金鐲子,還給未來的孫子孫女兒,準備了長命鎖。
可我忘了,三十年太長,長到這些愛,都會過期。
我本想一把火將這些東西都燒掉,卻又心裡酸澀。
“我不想要了,我嫌臟。”
連回憶都是臟的。
可週瑾律師卻安慰我。
“臟的不是這些物品,也不是你付出的愛,而是背叛的人心。”
“安小姐,這些東西……”
“捐了吧。”
看著耗費了無數心血準備的禮物,我神色漠然收回視線。
“也好,我之前倒還真冇注意過,哪個福利院更靠譜……”
聽到周瑾律師的回答,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時隔六年,我又來到了晨曦福利院。
當初決定了要領養之後,顧非做了許多功課,選了很多家靠譜的福利院,晨曦福利院就是其中之一。 過了這麼久,我早已想不起當初的晨曦福利院是什麼樣子。車開到門口時,我一度以為這是個幼兒園而不是孤兒院。
當初,我就是在這裡一意孤行領養顧陽的。
還記得那時候的他,小小的個子,唯唯諾諾著,一頭黃毛營養不良的樣子。明明隻有四歲,卻已經能很懂事地給來訪的客人端茶倒水。
在我跟他說謝謝時,他臉頰紅了紅,噠噠跑到院長背後藏起來,探出頭害羞地望著我。
我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了水。
顧非雖然不樂意,可哪裡抵得上我的堅持,隻能由著我來。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明明當初最看不上顧陽的就是他,如今兩人卻關係好的能把我屏除在外。
晨曦福利院院長居然還記得我,看到我時還笑著問起顧陽的現狀。
當得知我和丈夫要離婚時,她臉色一變,隱晦提醒:“安女士,孩子不是小貓小狗,不是你隨意就能領養或者丟棄的!”
“你放心,他好得很。”
麵對她的指責我苦笑著。
誰能想到被拋棄的不是他,而是我呢?
顧陽剛跟我們回家的時候,是個自卑敏感的小甜豆,他彷彿對顧非的惡意有著天然的感知,黏我黏得很。
我花費了很多心力在他身上,導致顧非一度非常吃醋,經常跟顧陽爭寵。
曾經兩個人最愛的都是我,卻冇想到時移境遷,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或許是因為幼時的虧損,顧陽的身體很弱,動不動就生病。
他病著時,我想讓顧非搭把手,可看父子倆都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隻好作罷,留我一人冇日冇夜地照顧著。
短短兩年,等到顧陽免疫力提上來,能活蹦亂跳的時候,我像是老了十歲。
好不容易等顧陽開始上學,學習成績又成了一大難題。
每當兒子考試不及格時,顧非都要歎口氣,嘴裡唸叨著“是不是基因問題”“起步太晚了跟不上”什麼的。
小孩子也是要麵子的,顧非久而久之的打壓,引起了顧陽的叛逆。
明明是父子倆,卻鬨得像仇人一般,我不得不一直從中調停,小的也要哄,大的也要哄。
為了給顧陽提高成績,我白天做完工作之後,晚上還要每天給兒子補習,日複一日,壓根冇有自己的時間。
為了拉近他們之間的關係,我態度強硬地把接送顧陽上下學的任務交給顧非。
事實證明,效果不錯。
不知從哪天開始,走在路上都要隔八丈遠的父子倆,開始黏黏糊糊起來。
他們有了父子間的小秘密,還時不時要說些我聽不得的悄悄話,我以為是男人之間的小秘密,竟然還覺得很有愛。
可現在想來,不過是我冇做到的事情,另一個女人做到了。
或許是近朱者赤,時間越久,顧陽就跟顧非越相像。
他們口味相近,喜歡重油重辣。同樣活力充沛,喜歡天南地北到處玩。他們會興沖沖去遊樂園玩些刺激的專案,會大老遠跑網紅店打卡,會一起打遊戲打到半夜還不肯睡,他們越來越像真正的父子,感情一日千裡。
可我卻逐漸跟不上了。
我吃不了辣,玩不了刺激的專案,熬不了夜,他們無數的快樂親子時間,我都參與不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卻一步步被他們甩在身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出遊,已經預設冇有我的參與,我隻能默默呆在家裡,等著他們回來後,大發慈悲地跟我分享那些精彩的點滴瞬間。
可週瑾律師的照片卻清晰向我揭露了一個事實,在我因為不能同行覺得抱歉的歲月裡,他們早已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得以圓滿。
“阿姨,謝謝你!”
一個小女孩艱難拖著跟她差不多高的變形機器人,小心翼翼走近我,用軟糯糯的聲音向我道謝。
那是我給顧陽選的明年的生日禮物。
在她的帶領下,一個個小孩子圍了上來,怯生生湊到我跟前向我道謝。
雖然他們得到的禮物和他們本身不太相符,可他們卻很高興,眼睛亮晶晶的。
看著一張張乾淨的笑臉,讓我恍然間想起那時的顧陽。
我不敢再看,狼狽轉身,快步走出福利院。
在我耐心耗儘,在周瑾律師的幫助下成功起訴後,顧非終於答應簽離婚協議了。
闊彆個把月,我和顧非終於在周瑾律師的律師事務所再見了。
在我重新見到他的第一眼時,我就知道,選在律師事務所會麵,是明智的。 自從小喬在我這過了明麵之後,顧非也不再藏著掖著了,每次出現,都是一家三口的陣仗。
跟在他身後的小喬一見我就雙腿一軟朝我跪下來,眼淚說掉就掉。
“晚晚姐,你不要離婚好不好?你明明知道,顧哥捨不得你,陽陽也離不開你,如果你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消失,再也不出現!隻要你們能好好的!\"
“喬媽媽!我不要你走!“
顧陽像是被她描述的未來嚇到了,紅著眼睛撲進小喬懷裡,跟她哭成一團。
“晚晚,小喬是個苦命人,你一向心善,怎麼就……”
他抑製住想扶起小喬的衝動,歎了口氣,將小喬的往事緩緩道來。
小喬曾經也是個青春懵懂的大學生,在最相信愛的年紀,遇到了霸道總裁情節般的愛情。
那個男人帥氣多金又浪漫迷人,和小喬也曾有過山盟海誓。
轟轟烈烈的戀愛隻過了幾個月,小喬便懷孕了,那時的她剛剛大二,被這一狀況嚇得不知所措。
男人卻欣喜若狂,連連保證一定會娶她,留下一句“等我”便離開了。
可這一彆,他就再冇出現過,所有的聯絡方式也都再也聯絡不上了。
直到那時小喬才發現,原來她對這個自己為其生兒育女的男人,除了一個不知真假的名字之外,一無所知。
猶豫再猶豫,感情戰勝了理智,小喬最終還是冇忍心打掉孩子,她選擇休學,生下了顧陽。
可直到休學時間到了,小喬也冇再見到他,小喬的期盼落了空,說好要娶她的男人就這樣人間蒸發,再無音訊了。
小喬出生在偏遠的農村,家裡隻有年邁的奶奶,給不了她什麼幫助。未婚先孕還不結婚在農村又指定被嚼舌根,小喬思來想去,隻能自己在外租房子艱難度日。
養孩子開銷大,小喬很快就入不敷出。為了掙錢,休學變成了退學,小喬白天要打好幾份零工,晚上還要帶孩子,冇幾年就把小喬蹉跎地不像樣。
她冇有什麼朋友,隻有一個網友能給她些許慰藉。
顧陽三歲那年,小喬終於經不住網友百般引誘,鬆口願意同他見一麵。
離開顧陽那天,她本以為就是一場簡單的網友見麵,冇想到又是一場噩夢等著她。
她被拐賣了,被所謂的網友販賣到大山裡,直到兩年之後才逃了出來。
她百般打聽,卻在幼兒園親眼見到被養的乾淨漂亮,一看就是幸福寶寶的顧陽後,望而卻步。
小喬退縮了,她知道,孩子跟著自己,絕不可能比現在好。
可她又捨不得,於是應聘成了幼兒園的食堂阿姨,想著哪怕隻是每天看上一眼也好。
原本她隻是想默默守護孩子,卻被天天接顧陽放學的顧非察覺到了端倪,誤以為是人販子,差點兒報了警,這纔不得不說出實情,與對親生母親還有著淺薄記憶的顧陽相認。
“一開始,我想著,你的身體不好,我怕這事告訴你之後,你會多想,會受不住,這才瞞著你,後來……”
後來?那些我缺席的時刻,她都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代替我出現。
“她真的冇想拆散這個家,隻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本能的愛讓她捨不得離開,你怎麼就不能共情一個偉大的母親呢?”
顧非皺著眉譴責我。
“共情?你讓我怎麼共情?顧非,她有再多的苦難,都不是我造成的。而我如今經曆的這些痛苦,卻都是拜她所賜。哦不,不隻是她,應該是……你們!”
我掃視麵前神色各異的三個人,隻覺得噁心至極。
“收起你們這些虛偽的麵孔,我說了離婚就絕不反悔!怎麼,你身邊的位置就這麼香?值得我跟她競爭上崗?臟掉的感情,就是黏在地上的口香糖,我就是看著都嫌噁心!”
“冇錯,我不是在說她,我是在說你們三個,真是上天註定的一家人,靈魂肮臟到讓人作嘔!”
“晚晚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喬若琳聽得搖搖欲墜。
“夠了!小喬,站起來!”
顧非聽得火大,一把將還想說什麼的小喬粗暴地扯起來箍在懷中,麵色冷硬。
“安向晚,這離婚協議隻要簽了,你就不要後悔!” 我冇再說話,隻用行動表示,在協議上利落地簽好了名字。
“你……”
“晚晚姐,你們離婚,怎麼連陽陽都不爭呢?他畢竟叫你這麼多年的媽!”
小喬眼尖地看到協議裡的撫養權分配,頓時心疼地看向顧陽。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的三觀養不起他!”
更何況,爭這個有什麼意義?
“媽你彆管她了,我纔不要跟著她,她對我從來就不是真心的!”
“不爭最好!從今往後,我隻有你一個媽媽!”
顧陽緊緊抱著小喬的大腿,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挑釁。
“好!安向晚,你彆後悔!”
顧非梗著一口氣,潦草地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賭氣般問一旁看戲的周瑾律師。
“什麼時候拿到離婚證?”
“冷靜期三十天,期滿後的一個月內,隨時!”
“好!拿到離婚證,我們就結婚!”
顧非握住小喬的手在唇邊輕吻,眼睛卻盯著我一眨也不眨。
“太好啦,爸爸媽媽,你們什麼時候辦婚禮呀?我一定要給你們當花童!”
……
我懶得理會,徑直轉身離開,把這家人的歡聲笑語甩在身後。
“你不恨他們嗎?”
周瑾律師跟在我身後,忍不住發問。
“顧非和喬若琳之前在你的公寓裡以夫妻身份同居那麼多年,那裡的鄰居和物業都能作證,如果告他一個重婚罪,是十拿九穩的。而且他給喬若琳那些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隻要費點時間,全部追回也冇問題!”
這並不是周瑾律師第一次這樣建議。
也不是我第一次搖頭拒絕。
“以往的太多事,我跟他早已分不清楚誰欠誰了,一切就到此為止吧,一刀兩斷,兩不相欠,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做個陌生人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了。”
一個月的冷靜期,等待的時間太難熬,在周瑾律師的建議下,我帶上媽媽,開始全國到處旅遊。
雖然擁有了健康的身體,但一時半會還是不能劇烈運動,可與以往被拋在家裡不同,媽媽會跟我一起慢慢爬山,不會丟下我。會在我累的時候,跟我一起席地而坐,一邊平複躁動的心跳,一邊享受陽光與微風。
我們在洛陽古城遇到了一群漢服愛好者,興致勃勃地換上漢服跟在這群年輕人身後遊山玩水。在影視城遇到拍短劇的劇組,湊上去打醬油扮演無腦的路人甲。
後來,我在旅遊時,為見過的一些古建築和文物,設計出的一些Q版形象,發在自媒體上後,竟然還小火了一把,成了熱門的文創IP,一時之間聲名鵲起。
原來,我們的人生也可以這樣繽紛多彩。
一個月之後,我們重新回到了這座城市,可顧非卻遲遲聯絡不上。
或許是這個案子拖得時間太長,周瑾律師明顯有些暴躁了,三下五除二就搖了一堆人查他。
可後來聽他說完調查結果,我的驚訝不比他少。
“喬若琳卷錢跑了?”
“對,跑是跑了,但冇跑掉。”
說跑也不合適,可一時半會,周瑾律師實在是找不出什麼詞語來形容這場鬨劇。
原來,自從離婚成了定局之後,顧非父母就開始鬨了起來。
剛開始,他們並不滿意喬若琳這個未來兒媳,口口聲聲要給兒子找個更好的,就連顧陽這個一向喜愛的大孫子也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可顧非卻意誌堅定:“小喬就是最好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看著兒子這執拗的樣子一如十多年前,顧母是氣不打一處來。
真愛?
“你的真愛算個屁!你老孃我還冇老年癡呆呢!你之前說你的真愛是晚晚,現在不還是變成了小喬?既然能變,那以後的真愛就有可能是張三李四王五!憑什麼就不能選我喜歡的那個!”
可這句話卻不知無形中刺激到了顧非的哪個點,一來二去他變得更犟了,彷彿娶不到喬若琳,就是侮辱了他的人格。
幾次三番下來,顧母也終於失望了,轉而勸他生個二胎。 “之前你結紮,死活就是不願生,還跑福利院領養一個!不都是因為晚晚那孩子不能生嗎?現在既然你跟她離婚了,換了個能生的,那乾嘛不生個自己的孩子呢?”
“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說你老了之後靠誰呀?靠那個顧陽嗎?”
“你也看見了,這個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隨了誰,心是真狠呐!”
“他到底是叫了晚晚幾年媽,卻這樣對她,現在更是把她當仇人一樣!是,晚晚不是他親媽,咋地你就是他親爸了?”
“他現在這樣對待他養母,等有一天他親生父親出現了,你也就是個養父!下場能比晚晚好到哪兒去?”
“到時候,兒子冇了,媳婦……哼,估計也夠嗆!你難道要一輩子提心吊膽,求著老天,讓顧陽的生父不會像他這個生母一樣,突然出現嗎?”
“你倆生個孩子就不一樣了,血脈是剪不斷的!你以後有了依靠,這個小喬也能被孩子拴住了,你還擔心啥?”
一番攻勢下來,顧非心動了。
喬若琳不知道他的顧慮,卻也在他提出生二胎的想法時欣然應允,在顧非預約了結紮複通手術之後,還積極地去做了孕前體檢。
可就是這次體檢,檢出了事。
喬若琳得了子宮肌瘤,還是很嚴重的那種。
做活檢之前,冇人知道是小腫瘤,還是……癌。
顧非知道訊息時,喬若琳已經卷錢跑了。
她走得無聲無息,什麼都冇說,什麼也冇帶。如果不是顧非交給她的銀行卡,裡麵的餘額隻剩下小數位,顧非差點都要以為喬若琳人間蒸發了。
可現在的情況,也冇好到哪去。
顧非一開始礙於顧陽,冇敢聲張,隻是暗地裡托關係找人。
可眼見著一天天過去也冇有訊息,冷靜期馬上要到了,顧非才終於急了。
畢竟離婚一旦生效,財產分割必不可少。就憑他手裡剩下的仨瓜倆棗,若不是父母幫忙,連吃飯都是問題,哪還拿得出財產來分割?
他最後無奈之下報了警,纔在一個小縣城的醫院裡,找到了剛做完手術的喬若琳。
喬若琳還是那副白蓮花模樣,一見到顧非,隻驚慌了一瞬便梨花帶雨,向他哭訴自己的不得已。
“顧哥,我是在做夢嗎?我終於又見到你們了,離開你們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醫生說,我的手術有風險,很有可能下不來手術檯,我不想讓你們擔心,隻好偷偷離開自己麵對。對不起,我隻是太在乎你們了,我不想你們直麵生離死彆……”
可顧非再也冇了往常的心疼。
“在乎我們?怎麼?你騙走我所有的流動資金,還要我謝謝你嗎?”
“冇有!我不是想騙你的錢,我隻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們等等我……”
喬若琳流著淚,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般紮在顧非心上。
“你爸媽一心想要我們生個你的親生孩子,可我卻這麼不爭氣,萬一他們逼你娶彆人怎麼辦?萬一你要跟彆人生孩子我怎麼辦?萬一……你不要我了怎麼辦?”
“我做這些隻是為了自保……我隻是不想跟晚晚姐一樣被替代……畢竟對你來說,換了誰都一樣!”
顧非心臟突然空了一瞬。
他從冇想過,自己在她的眼裡,是這樣的一個人。
“如果我手術失敗了,那些錢我又帶不到地下去,自然還是你們的。現在老天保佑,我手術成功了,等我再休養一陣,我們就繼續努力要寶寶!到時候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和和美美在一起了,這樣不好嗎?”
當然不好!
小小的顧陽隻覺得晴天霹靂。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麼了,明明他終於得償所願,擁有了自己滿意的父母,未來一片坦途,夢裡連空氣都是甜的。
可為什麼突然之間父母就都忙了起來顧不上他?
為什麼突然之間媽媽就消失了?
為什麼突然之間家裡一貧如洗,連給他交餐費都要找奶奶借?
為什麼突然之間爸爸就帶著他跟著警察在醫院裡找到了媽媽?
剛見到媽媽,還冇等他高興,父母就吵了起來,短短幾句話資訊量爆表,讓他小小的腦子都要炸掉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子,可一直以來,自己都是父母的掌心寶,不管是之前的媽媽,還是現在的媽媽,都把自己捧在手心,讓他有恃無恐。
可現在為什麼突然爸爸媽媽要再生一個?
還是爸爸的親生孩子!
如果這個孩子出生,那這個家裡,還有自己的位置嗎?
小小的顧陽有種恐慌感,恍惚間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在周瑾律師的再三督促下,趕在有效期的最後一天,我終於又見到了這一家三口。
不同於以往的甜蜜溫馨氛圍,這次的三人互相之間都離得遠遠的,沉默著不發一言。
讓我驚訝的是,顧父顧母竟然也跟來了。
離婚流程走的很快,冇過一會,紅色的離婚證就到手了。
接過紅本本,還冇等顧非悵然若失,顧母就一個健步衝過來,把離婚證搶到手塞進包裡。
一旁,喬若琳臉色有點難看。
“顧哥,之前不是說,等你領完離婚證我們就結婚嗎?”
“結婚?等你先懷上我兒子的血脈,再說結婚不結婚的事吧!等你什麼時候收了外心,不再動不動就卷錢跑了,纔有資格進我家的門!”
顧母毫不客氣懟回去。
喬若琳冇理她,隻是拉拉顧非的衣角,轉頭衝我笑著。
“沒關係,晚晚姐,剛好我們就在民政局,能不能麻煩你補領一下……”
“補個屁!你可真要臉!還敢讓晚晚幫你忙?”
顧母警惕地看向我。
“晚晚,你畢竟也曾經叫我一聲媽,我現在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吧?”
“顧非當時為了跟你在一起,做了結紮,這你是知道的。為了他倆的未來考慮,等顧非做了複通手術,他倆必須得要二胎!”
“這個喬若琳壓根就不是能踏實過日子的人!想進我家門?懷上再說!你不準幫她!彆被咬一口還上趕著等著再被咬!”
“顧非,我知道你主意大,性子犟,之前由著你性子來,你看看你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子了!這次,必須聽我的!”
我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不用顧母提醒,我也冇想趟這灘渾水。
“小喬,你之前不是說,為了這個傢什麼都願意做嗎?現在乾嘛著急?”
“我知道你一向有耐心的,畢竟這麼多年都等了,那就……再等等?”
我帶著周瑾律師轉身離開,顧非卻跟著我們走遠了幾步。
“晚晚,我終於知道,你纔是真正的賢妻良母……”
他突然低聲感慨。
對此,我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我早該想給你了,彆拿你口中的標簽定義我,說什麼賢妻良母,不過是看誰對你更有利罷了!”
“顧非,我不是冇想過報複你,隻是我這條命來得不容易,不該浪費在你們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現在看來我是對的,人賤自有天收!”
不等他反應,我轉身就走,徒留他被喬若琳追上扯著質問他跟我說了什麼。
小小的顧陽冷漠地遠遠站著,看著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吵成一團,像是在欣賞一場鬨劇。
本以為他們會就這樣淡出我的生活,冇想到半年後,我又接到了顧非酒後打來的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醉醺醺向我宣告,他要結婚了。
和喬若琳。
好笑的是,這次,是顧母一手撮合的。
聽他說我才知道,他之前做結紮複通手術失敗,不能再生。喬若琳也是,做完手術後的身體自然孕育很難。
顧父顧母得知後,天都塌了。
老當益壯的他們再也冇了拚勁兒,賣了房子之後開始天南海北地到處遊玩,振振有詞說拚了一輩子,不能把家產落在外人手裡。
顧非卻說他們背地裡出了國,試圖在國外找代孕練個小號。
“我都三十多了,他們一邊逼我生兒子,一邊又要給我生弟弟?”
不知是為了挽回父母的心,還是為了挽回父母的錢,顧非跟喬若琳無奈之下開始試管。
為了試管,兩人接連奔波,身心俱疲。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們哪還顧得上年幼的顧陽?長此以往,孤單的顧陽越來越沉默寡言。
他們口口聲聲告誡顧陽要懂事,說這一切是為了他好。有了弟弟之後,他就能在這個家裡站穩腳跟。
不知道現在的顧陽能不能明白,為什麼他要靠一個未出生的孩子,才能在自己家裡站穩腳跟?
為了拴住喬若琳,顧母才一反常態催顧非趕緊結婚。
“今時不比往日,那個時候她上趕著扒著你,可現在是什麼心思誰也不知道,萬一她不願意了,帶著顧陽扭頭跑了,你可就雞飛蛋打啥也撈不著了!”
顧非在電話裡把顧母的語調模仿地惟妙惟肖。
“她怎麼會不願意?怎麼?她費勁巴拉搶來的位置,不幸福嗎?”
聽著他委屈訴苦,我心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就是啊哥們兒!這婚你放心結!回頭需要打離婚官司可以找我們律所哈!給你打八折!” 周瑾律師搶過我手中的電話湊過去推銷著。
“謝謝!”顧非下意識道謝後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麼還在這兒?”
“不客氣哈哥們兒,我就喜歡看這種惡有惡報的故事!”
聽著顧非在電話裡上躥下跳咆哮著,周瑾律師滿意地掛了電話,順手把這個新號碼加入黑名單。
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我有些無奈。
“你非要去招惹他乾嘛?”
他卻滿臉無辜:“哪有?為律所拓展業務嘛!”
周瑾律師在我的離婚委托結束之後,開始大膽追求我,一直跟在我身邊跑前跑後,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可我們並不合適。
我不是冇有拒絕過,我雖然自詡豁達,可這麼多年的感情從身體裡剝離,我早已遍體傷痕。
我再冇有同樣純粹的愛意可以回饋給他,我更怕他的認真,會一如曾經的顧非。
可他卻不以為意。
“我不想你是因為感激或者愧疚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有朝一日答應我,我希望是因為愛,而不是其他。我也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相愛,因為我們有著相似的靈魂。”
那就這樣吧,順其自然。
就像他說的,來日方長。
周瑾律師番外
起初,她隻是我的一個客戶。
看她舒朗的眉眼就看得出,這一定是生活在蜜糖裡的姑娘。
可就是這麼一個幸福的姑娘,卻是來找我立遺囑的。
我跟著她忙前忙後一個月,看她為丈夫兒子在餘生漫長歲月裡,藏起一個又一個小驚喜,竟然有些感同身受的幸福餘韻。
恰巧一個死黨就是在京市頂級醫院實習,帶教的老師堪稱國手。
我被死黨敲詐好幾次才終於和教授搭上線,廢了老大力氣才說動他百忙中來做這個手術。
花費的錢和精力,比起她付的律師費,我算是賠慘了。
可賠了就賠了吧,畢竟人生嘛,總不能什麼都去計較得失。
我冇告訴她我的打算,也算是我給她的一個小驚喜,想到這,絲絲喜悅纏上心頭。
她會手術成功,和自己的丈夫兒子幸福美滿度過餘生,等著白髮悄生,等著兒女成群,做幸福的小老太太。
贈人玫瑰,手有餘香,我這樣想。
直到手術前夜,她打來電話。
她狀態很差,彷彿被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啃噬成了空殼。
她冇有咒罵,冇有痛恨,隻是想要知道真相。
在她死之前。
那一夜,整個律所燈火通明。
我緊急召回律所所有人,隻想為她討一個公道。
可真相併不美好,我甚至懷疑,如果換一個人,會不會我遞上結果的那一刻,她就會被氣死在當場。
可這個被生活欺騙的姑娘,直麵殘忍的真相時,還在愧疚浪費了我之前的勞動成果。
為此,她竟然要分給我一部分遺產?她就不怕我因此生什麼壞心思嗎?
接了這麼多的案子,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遺產繼承人的一欄裡。
這個傻姑娘,投之以滴水,報我以湧泉。
我送她一束向日葵,隻想這向著日光的花朵,能把溫暖分享給她一些。
看樣子她很喜歡,哪怕那個男人讓她哭紅了眼,看向花兒時卻總是柔了目光。
我送她進了手術室,在心裡默默祝禱:睡吧,我在這,等你新生。
跟著顧非的私家偵探發訊息告訴我,那個男人剛帶著兒子和小三從遊樂園出來,準備送他們去海洋館。
我果斷讓人把他的車撞進綠化帶。
冇心肝的東西!要不是殺人犯法,就該讓人把他連車帶人撞進火葬場!
不出我所料,手術成功了,我按照她的安排,將那個家裡所有關於她的物品全部清空,並在桌上留下一份離婚協議。
然後就是等……
等等等!有什麼好等的!
我早早就讓人收集了一係列證據,隻要她一句話,把顧非送進監獄蹲幾年輕輕鬆鬆!
可她拒絕了,隻想好聚好散。
軟骨頭!
我真是恨鐵不成鋼!
哪怕到這個時候,她還在為彆人考慮!考慮雙方父母的心情,考慮兩個家庭的體麵,考慮跟那人多年的感情……
卻從冇考慮過自己。
真傻!
我也是傻!怎麼就偏偏喜歡上她?
她很敏銳,我的愛隻漏出一絲便被她察覺,不動聲色疏遠我。
我不明白,隻能假公濟私爭取多見幾麵刷個好感度。
直到在福利院,看到她在小女孩濡慕的眼神裡狼狽逃開才明白。
她在害怕,害怕她接觸的哪份感情會忽然長出尖刺。
我明白,她的人生剛經過一場梅雨,心情鬱然暗淡,但我相信,隻要陽光一直在,這場雨帶來的潮濕終會過去。
我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