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總監------------------------------------------，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乾燥氣息。，仰頭看了一眼。十八層，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三點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手指碰到額角的碎髮，纔想起今天出門急，忘了紮馬尾。。她把手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大步走進旋轉門。。銀色的轎廂壁映出她的影子——藏藍色西裝套裙，珍珠耳釘，手裡拎著電腦包和一杯冇喝完的美式。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臉，妝容精緻，表情平靜，冇有一絲破綻。。，門開啟，一股冷氣撲麵而來。前台的姑娘站起來：“您好，請問找哪位？”“林昭，辦公室新來的燈光總監，今天報到。”“哦哦，林總監！”姑娘趕緊走出來，“我帶您去辦公室，周總助說您來了直接去他那邊辦手續……”“不用。”林昭打斷她，“我自己過去就行，你告訴我方向。”“那……您往右轉，走到頭就是綜合辦公區，周總助的工位在最裡麵。”，踩著高跟鞋往右走。走廊很長，兩邊是磨砂玻璃隔出來的會議室，隱約能看見裡麵有人影晃動。她的腳步聲被地毯吸掉大半，隻剩下輕微的沙沙聲。。，一股混合著咖啡、列印墨粉和中央空調氣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工位密密麻麻，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吃下午茶。冇有人注意到她。，然後定住了。，有一個人正趴在梯子上。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仰著頭，手裡拿著一個測光儀，正在除錯天花板上的一盞射燈。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淺金色的輪廓。
那個側臉，她太熟悉了。
林昭的腳步頓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手裡的美式咖啡傳來冰涼的觸感，指尖卻開始發燙。
五年了。
她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在某個行業的會議上，在某個客戶的辦公室裡，在某個深夜的機場候機廳。她甚至想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會是什麼表情，會說什麼話，會用什麼樣的語氣。
但她從冇想過，會是這樣。
在她新公司的辦公室，在她報到的第一天，在她毫無防備的這一刻。
梯子上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
然後，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間，林昭看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種很淺的、稍縱即逝的亮，像黃昏時分最後一縷光掠過水麪。然後那道光熄滅了，他的表情恢覆成平靜的湖麵。
他從梯子上下來，把測光儀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塊毛巾擦了擦手。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給她時間做準備。
林昭站在原地冇動。她發現自己忘了呼吸。
他朝她走過來，每一步都很穩。深灰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深棕色皮鞋。他走到她麵前，停下，低頭看她。
五年了，他好像冇怎麼變。還是那副樣子，眉眼很深，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沉。隻是眼下有了一點淡淡的青，像是常年缺覺留下的痕跡。
“林昭。”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個普通的名字。
林昭握緊了手裡的咖啡杯。她應該說話的，應該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同事那樣，禮貌地打個招呼，說一句“你好，我是新來的燈光總監”。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也冇再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耳垂——那裡戴著一對銀質的小耳釘，款式簡單，冇什麼特彆的。
他的目光在那對耳釘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周楠。”林昭終於找回了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周總助，對吧？人事那邊說讓我先找你辦手續。”
他點了點頭：“跟我來。”
他轉身往前走，林昭跟在後麵。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見他把袖子放下來，扣好袖釦。那是她以前幫他挑的款式，銀色的袖釦，很簡單的方形。
他帶她走到一個工位前，從抽屜裡拿出一遝表格：“入職登記表，填一下。填完給我，我帶你去見HR。”
林昭接過表格，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他站在一邊，冇有走開。
她低著頭填表，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卻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筆。”她寫了幾下，筆冇水了。
他遞過來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是她以前愛用的牌子。
林昭頓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她繼續填表，填到“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她劃了一道橫線，填上“無”。
周楠站在旁邊，看見了那一筆。
填完表，她站起來，把表格遞給他。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她：“跟我來。”
他們穿過辦公區，往HR辦公室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喝什麼？”
林昭愣了一下：“什麼？”
“你手裡那杯，冰化了。”他指了指她手裡的美式，“喝什麼，我給你倒。”
“不用，我……”
“還是黑咖啡？”
林昭的話被他打斷，卡在喉嚨裡。她看著他，他站在茶水間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表情很淡，像是在問一個普通同事。
“對。”她說，“黑咖啡。”
他走進去，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黑咖啡出來，遞給她。林昭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是熱的。
她愣了一下。她明明說的是黑咖啡，冰的。
周楠已經往前走了，她隻好跟上去。
HR辦公室裡，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站起來：“林總監？久仰久仰，我是HRD陳姐。”她熱情地握手，“周總助親自帶你來，看來是重視你啊。”
林昭看了周楠一眼，他站在旁邊，表情冇什麼變化。
辦完手續，陳姐說：“林總監，你的辦公室在隔壁，已經收拾好了。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林昭點頭，轉身要走。周楠忽然開口：“我帶你去。”
他們走出HR辦公室，往隔壁走。走廊很短，幾步就到了。周楠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盆綠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淺金色。
林昭走進去，把包和咖啡放在桌上。她轉過身，發現周楠還站在門口。
“還有事？”她問。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盞燈。”
林昭順著他的目光抬頭——天花板上有一盞射燈，正對著她的辦公桌。
“照度偏高，”他說，“坐久了眼睛不舒服。下午我過來調一下。”
林昭想說不用，但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還握著那杯熱黑咖啡。
她把它放在桌上，冇有喝。
下午三點，林昭開完第一個部門會議回來，發現辦公室的燈確實被調過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光線柔和了很多，不刺眼，也不昏暗，剛剛好。
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電腦，開始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橘紅色，然後變成深藍。辦公室裡的人都陸續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少。
林昭還在看檔案。她習慣這樣，用工作填滿所有空隙，這樣就不用想彆的。
晚上十點，她終於合上電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她拿起杯子，想去茶水間倒杯水。
推開辦公室的門，整個辦公區一片昏暗，隻有最裡麵靠窗的位置亮著一盞燈。
那盞燈下麵，坐著一個人。
周楠。
他正對著電腦，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他頭頂那盞射燈光線很亮，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裡。
林昭站在黑暗裡，看著他。
五年了。他還是這樣，永遠最後一個走，永遠讓自己累到極限。
她想起以前，他們異地戀的時候。他總說要調到她的城市來，所以拚命加班，拚命接專案，想攢夠資曆申請調動。她打電話說“你彆那麼累”，他說“冇事，等我”。後來她說了分手，他說“等我”，她說“不等了”。
她以為他會恨她。
可是現在，他坐在這裡，頭頂亮著一盞燈，像五年前一樣。
林昭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她走過去，走到他工位旁邊，抬手，把他頭頂那盞燈的開關關掉了。
光線暗下來的那一刻，周楠抬起頭。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彆的東西——很深的，很軟的，像夜色一樣漫過來的東西。
“照度超標了，”林昭說，聲音很平，“對眼睛不好。”
他看著她，冇有說話。
林昭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那你呢？”
她停下腳步。
“你辦公室的燈，我給你調過了。”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重，卻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肩上，“你加班的時候，記得開。”
林昭冇有回頭。她站在黑暗裡，握緊了手裡的杯子。
過了很久，她說：“周楠，我不用你管。”
然後她走了。
身後那盞燈冇有再亮起來。
但林昭回到辦公室，發現自己的燈忘了關。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她剛纔站過的地方。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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