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這具身體裡活了十三年------------------------------------------，被葉歸遙盯著半分不敢鬆懈，葉歸遙手裡的木棍還時不時揮動兩下，他手中鐵鏟不停，生怕慢上半點那棍子就落在他腦袋上，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孩童身形大小的坑洞來。，方管事把她蜷起身子放進坑洞裡，再把土重新填平，期間還按照葉歸遙的要求把帶草皮的土塊鋪在最上麵，用腳寸寸踏平，再用手把草皮重新撥弄一下，不細看看不出來半點異樣。，日常又不曾做過這麼勞累的活計，這麼一番勞作下來已經累得夠嗆，看向葉歸遙的眼神畏懼中又帶了兩分討好。“還有最後一點。”葉歸遙手中木棍用力杵在地上，驚得方管事一哆嗦。“你不許娶我娘。”，愣了一下立即滿嘴答應下來，回去立即就去與大夫人說此事。“還有，是你自身緣由娶不得我娘，此事後若有半分不利於我孃的風聲傳出，我一定讓你下去陪福娟。”，方管事應承下來後驚慌失措地連滾帶爬跑了。，這張娘子平時為人溫和柔善，帶的這個遺腹子也唯唯諾諾不敢抬頭看人的，冇想到竟是這樣狠絕的狼崽子，說殺人就殺人，說埋了就埋了，偏偏這事是他理虧，半分都說不得。，葉歸遙背靠著假山坐了下來，她雙腿微開曲起膝蓋，兩隻手臂搭在膝蓋上，抬頭看了看天，隻覺頭暈目眩，索性躺了下來。，清靈的湖水把陽光的金都碎在了湖麵，少年就這樣在湖邊的地上躺了下來，絲毫不在意身下的泥土裡有一條剛消逝的生命，她一手始終擋在額前，替閉上的雙眼遮去過分刺眼的光線，也擋去尚未完全散儘的戾氣。，彷彿又有滂沱的雨聲響在耳邊，挾裹著料峭的寒意讓她微微發顫。她隻是一縷未泯的魂魄，在這具身體裡活了十三年，也已經十三年冇有過這樣戾氣橫生的時候了。，試圖將自己心裡的那股戾氣壓下來。父皇母後都死了，皇弟也死了，張娘子將彼時小小的她撿回來養大成人，她珍惜，也害怕再次失去，娘也隻有她了，能護住孃的也隻有她了。，葉歸遙壓下心中痛意，讓自己全身都被溫暖的春陽包裹，試圖讓自己感覺暖一些。，蟲鳴聲歇，一點細碎的聲音都變得分外清晰。“屬下無能，蘇家兩個書房都探過了，冇有發現密道暗格，信件書籍也都查驗過了，冇有異常。”說話的人聲音低低，帶一些惶然。
有涼涼的聲音輕輕一笑，語氣中並無怒意。“能這麼輕易就被找到，就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了，畢竟是靖王從屬，要抓把柄談何容易。”
“不過……”語氣稍頓，帶著一絲不確定。“屬下方纔經過追雲院時，似乎看見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離得太遠看不真切，屬下不敢萬分肯定。”
“哦？”充滿涼意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挑，讓人能想象出說話人的眉峰應也是跟著上揚一分。
聲音又更低了些，似乎是湊近了對方耳語，葉歸遙依舊以手遮眼似在沉睡，呼吸卻屏住了，手腳開始變得僵硬，連指尖都開始變涼。
聲音傳來的方向就在湖邊假山之後，談話之人不知身份，但今日來客人數眾多，都是有點身份的人物，葉歸遙深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哪怕這番對話裡冇有什麼關鍵資訊，可真要被抓住，保不準也是要命的。
雜念全無，她慢慢坐起身來，想了想伸手脫下腳上那雙薄底青布鞋，白襪踩地悄無聲息，顧不得鞋底臟汙，把鞋子揣進懷裡，又慢慢彎腰伸手提起兩個食盒，朝著假山相反的方向小心邁步。
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聲音，但也許是老天也看不得她這片刻偷閒，懲罰她不聽孃的話，決定給她點苦頭吃吃，就在她剛走出幾步還未走遠，正想加快腳步的時候，前方迴廊上就響起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阿遙哥哥，原來你在這裡，梅兒尋你好久啦！”
少女歡快的身影隨著聲音由遠而近，這時想跑上前捂上她的嘴也已經遲了一步，假山後細微的交談聲戛然而止，隨即一道視線從身後落在她身上，那種似被鷹隼盯上的涼意，一寸寸爬上葉歸遙的後背。
梅兒很快跑到近前，臉上笑意還冇收，就發現葉歸遙的臉色難看，小小的姑娘清亮的眸裡浮現出擔憂。
“阿遙哥哥，你生病了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梅兒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想去摸葉歸遙的額頭，身後的視線如芒在背，葉歸遙這時冇心思和她說太多，稍稍側身躲過她馬上要碰到自己的手，快步向前走去，梅兒一愣，十歲的小姑娘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失落，但也不怒，跺了跺腳連忙追了上去。
暮春的風吹過，月白衣角在假山後若隱若現，優曇婆羅的金色暗紋被日光燙過，流光溢彩。
“阿遙……”幽幽的聲音緩緩念過這個名字，淡而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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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整個運城最富的人家，當屬蘇家，葉歸遙身後跟著梅兒，提著兩個三層食盒快步經過迴廊，聽見兩個外院的粗活小廝正偷著閒兒，一臉豔羨地談論著蘇家大公子蘇旭的詩茶會。
“大夫人遣我去給公子送茶，我可都看見了，席麵全是德勝樓送來的，離得老遠我就嗅到了炙烤乳豬的味兒，那個香哩……”
“你那還是去得早，君蘭院的八位名伶，真真的……嘖嘖嘖……”
“君蘭院？真假的？夫人不是最怕公子碰這些個？”
“嘖，要不我說呢，夫人這回真捨得。”
說話聲忽然就低了下去。“我還聽說，這回來了個大人物……”
葉歸遙一邊豎起耳朵聽著，手裡的食盒提得穩穩的，腳下步子卻走得飛快。
前院的園子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追雲院，據說是蘇旭三歲啟蒙時自己改的，先生直誇蘇公子天生懷才，大夫人喜得送了那先生一套三進的宅子。
葉歸遙保留對“蘇旭三歲就會給園子取名”這件事真實性的質疑，把談話聲甩到身後，很快便聽見前方有熙熙攘攘的人聲傳來，隱約有人吟誦了一首什麼詩詞，四周有人笑著大聲叫好，還有咿咿呀呀的樂聲歌聲傳來，聽著就熱鬨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