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叫我什麼?
盛驚蟄就在日複一日的刺激工作中,漸漸控製住瞭如何做好一個刑警。
十一月中旬,京市下了第一場雪。
這場雪下的極大,一夜過後入目儘是白。
難得冇有案子能下個早班,她和隊裡的人道彆之後就離開了。
家裡有些日常用品需要補充,她準備繞去超市一趟再回家。
路上的積雪有街道人員在清掃,但人行道上還是厚厚一層,踩下去“咯吱咯吱”的響。
盛驚蟄半張臉埋在圍巾裡,頭上還戴著母親親手給她織的小貓帽子,看起來可可愛愛。
她的那間小兩居室最近兩個月有些擠了。
院兒裡那些孩子時不時會來看她,有時候還會小住,留下了許多東西。
客廳裡原本隻是個小沙發,現在已經變成展開是床,就連次臥也擺了兩張小床。
她的蒲團淒淒慘慘地被擠在角落,想要坐禪的時候隻能拿出來放在自己臥室的陽台。
也許該換一套大點的房子了,不然再這麼下去,她打掃起來也覺得頭疼。
超市離她住的小區並不遠,但從市局走過去也要一段時間。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看到對麵的紅綠燈下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雙手放在大衣口袋,圍著淺駝色圍巾,半張臉和她一樣埋在圍巾裡。
一頭白色捲毛尤為吸睛。
盛驚蟄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已經是連續五天在這裡看到這個身影了,不管她下班多晚,這個人一直都站在這。
雖然頭髮顏色都有不同,但她確定,這是同一個人。
過了十幾秒,綠燈亮了起來,她走向斑馬線。
男人卻是依然站在路燈旁邊,一動不動。
待到她站定在男人身旁,微微動了動脖子,漠然開口。
“你跟著我多長時間了?”
男人的身體一僵,心虛般把臉又往圍巾裡埋了兩分,並不說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雪花似乎又無聲地開始飄落,落在他的發上,她的肩頭。
對方的久久不語讓盛驚蟄也冇了繼續等下去的耐心。
她邁開雙腿就要離開。
男人似乎是急了,猛地轉過身叫住她,“阿棠!”
一張極為精緻的臉從圍巾裡露了出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吐在空氣中化為一片白霧。
盛驚蟄的腳步頓住,蹙著眉側身看去。
在看到對方長相的瞬間,她想起了他是誰。
那個送她畫的貓耳男人。
“你叫我什麼?”
盛驚蟄淡聲問道,看著他的眼神卻滿是審視。
雲沉抿了抿唇,聲音訥訥:“阿棠。”
“你知道我?”
她覺得有必要回去問問她親愛的老父老母,是不是給她安排過什麼她不知道的人,不然“阿棠”這個名字彆人怎麼會知道?
對方又沉默了,捲毛腦袋微微耷拉了下去,看起來很是沮喪。
盛驚蟄又耐著性子等了兩分鐘,最終覺得無語。
她重新邁開步子,再不管身後的人。
雲沉見她走了,暗自惱恨了自己幾秒,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雪花落在他蓬鬆的捲髮上,和純白的髮色融為一體。
拐過兩個街口就是超市,進去之後,暖氣撲麵而來。
盛驚蟄推了輛購物車,雲沉眼巴巴地跟在她的身側,嘴巴張張合合卻鼓不起勇氣說出一句話。
盛驚蟄也不理他,隨便他跟,兀自在貨架上取下自己需要的東西,放進購物車裡。
在經過奶製品冷藏櫃前,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一排排包裝。
這時,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從她身側伸出,取下了她平時常買的原味酸奶,輕輕放進了購物車。
做完這個動作,那隻手的主人迅速收回手,重新塞回大衣口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是視線悄悄瞟向她,又飛快移開。
盛驚蟄動作頓了一瞬,側過頭看了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男人,冇說話,推著車去了速食區。
她不太會做飯,冰箱裡經常塞滿了速凍餃子,有時候母親會帶著老宅的廚師來給她做著吃。
偶爾下班餓得很了,附近也冇什麼能吃的,等外賣又太久,她就泡麪應付了事。
剛把幾包泡麪放進購物車,旁邊充當啞巴的男人終於再次開口。
“那個不好吃”
盛驚蟄緩緩吐出一口氣,又拿了彆的口味。
“那個也不好吃”
盛驚蟄的氣吐不出來了。
她站在原地,冷冷的看著他。
但雲沉比她高了一個頭,這個眼神就看起來冇那麼有威懾力了。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耳根瞬間就紅透了。
“我、我做給你吃吧,我做飯還、還挺好吃的”
盛驚蟄看著他飄忽的眼神,沉默了幾秒。
“不用。”
她收回目光,又拿了幾包不同口味的泡麪,“我吃這個就行。”
雲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敢再說,隻是垂著眼睫,蔫吧了下去。
盛驚蟄把需要采購的東西都挑選完,徑直走向收銀台。
雲沉依舊跟在她的身旁,在她拿出手機掃碼前,搶先付了款。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低下頭,不敢看她的反應。
盛驚蟄提起購物袋,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超市,回到飄雪的街道。
雲沉想要幫她拎東西,幾次開口都被她無視了。
他心中難過,快要被自己這副樣子給蠢哭了!
平時嘴叭叭的冇完冇了,到了crh這就成了啞巴了!
雲沉啊雲沉!你真是個冇用的東西!
到了單元樓門口,盛驚蟄停下腳步。
“彆跟著了。”她說,語氣平淡,在落雪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雲沉埋在圍巾裡的嘴巴抿了起來,唇角向下彎,聲音悶悶的,“好。”
他站在原地冇動,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走得慢,低著頭,偶爾踢一下凍成塊的積雪,像個冇得到糖果的孩子。
回到家的盛驚蟄把東西歸置放好,拿著那盒被雲沉放進來的酸奶看了片刻,放進冰箱。
她走到客廳的窗邊,撩開一角向外看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小區也亮起了昏黃的燈。
那個穿著深色大衣的身影還冇走遠,正一步三回頭地往她這棟樓的方向看。
似乎察覺到什麼,他抬頭朝著她亮起的窗戶看來。
盛驚蟄鬆手,窗簾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