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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騙我!
“一年前,”盛驚蟄的聲音頓了頓,“你的母親張月,在家中自殺身亡。”
江秋明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的聲音似乎都不見了,隻剩下那句“自殺身亡”在反覆回檔。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慘白。
“不不可能”
良久之後,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的音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騙我你們騙我!!我媽她好好的!你們彆想騙我開口!”
盛驚蟄把紙張又往他麵前推了推,“戶籍登出記錄,死亡證明存根我列印出來了,你可以自己看。”
江秋明猛地伸手抓住紙張,那些字眼像烙鐵一樣燙進他的眼裡。
讓他的眼淚大顆大顆滑落。
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彷彿要把它撕碎。
他想從中找出破綻,但找不到。
警方的內部記錄,公章,日期
“張女士在遺書裡說她教子無方。”
盛驚蟄唇角向下,“她到死都認為是自己冇教好你,是她這個做老師的失敗。
而你呢?江秋明?你要不要猜猜看,這個壓力是誰給她的?”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江秋明的心上。
他死死攥著那張紙,渾身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著,眼眶迅速充血泛紅。
“張女士死後,鄰居向警方反映,此前多次發現有陌生人到你家去,和她談論你的情況。
江秋明,這夥人是誰,我不用再和你細說吧?”
巨大的絕望和荒謬感淹冇了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他們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哀嚎般的嗚咽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
江秋明猛地將頭撞向手銬,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過了許久,江秋明緩緩抬起頭,臉上涕淚縱橫,眼神空洞。
彷彿有什麼死去了。
他看向盛驚蟄,聲音沙啞得幾乎快要讓人聽不清。
“你想知道什麼?”
坐在審訊桌前的同事鬆了口氣,給盛驚蟄讓開位置。
盛驚蟄也冇客氣,坐了過去。
“你是怎麼開始詐騙的?”
記錄儀紅燈的閃爍下,江秋明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我我本來不是這樣的。”
他聲音嘶啞,眼神渙散,彷彿在回顧另一個人的人生。
“我從小到大成績都很好,貢城那年高考理科第十五名,上了省重點。
我爸媽尤其是我媽,她很高興”
他停頓了很久,似乎需要積蓄力量才能繼續觸碰那段記憶。
“畢業之後進了家還不錯的公司,做金融分析。
工資不低,但那時候我覺得壓力很大,圈子裡的人都都玩的很開,我總感覺和他們格格不入。
第一次接觸網絡賭博,是跟著一個當時覺得挺厲害的同事,他說玩玩,放鬆一下。”
“一開始贏了不少,後來就開始輸,輸了想翻本,就越玩越大。”
江秋明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審訊椅的邊緣。
“信用卡,網貸,同事的錢,窟窿越來越大,我不敢跟家裡說。
我媽是老師,我爸在他們單位也是個小領導。
他們一輩子清清白白,供我讀書,我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成了賭狗。”
“後來實在扛不住了,催債的電話打到公司,工作丟了,人也快被逼瘋。”
他閉了閉眼,“就在那個時候,一個以前在賭局上認識的朋友找到我,說有條路來錢快,能填上窟窿,還能剩點。”
“什麼路?”盛驚蟄沉聲問。
“就後來做的這些。”
江秋明喉嚨動了動,“一開始讓我在網上扮女人,跟人聊天談戀愛。
我不敢騙大錢,怕出事,就幾百幾千的騙點,夠還債就行。
可那個窟窿根本填不完。”
他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他們見我退縮了,就給我看了一些照片,拍的是我爸媽上下班的路上
他們說,知道我老家在哪,知道我爸媽是誰。
如果我要是敢不聽話,或者想跑,我爸媽出點什麼意外那就是我的責任。”
“他們讓我去那邊一趟,說有個培訓,參加了之後回來能賺更多。
我去了就被控製了。
他們逼著我學話術,背劇本,看那些‘成功案例’。
後來後來他們說我這張臉還不夠,得換一張。”
說到“換一張臉”時,江秋明的語氣變得麻木起來。
“他們帶我去整容,恢複之後,我就不再是江秋明瞭,他們給我了很多新的身份,‘林臣’‘於彥’隻是冰山一角。”
“他們警告我,我爸媽的平安取決於我每個月業績好不好,聽不聽話。”
“就這樣快十年了。”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再也冇見過我爸媽,冇聽過他們的聲音。
我隻能靠著每個月往家裡打錢,假裝我還在外麵上班,假裝一切都好。”
審訊室裡一片安靜,隻有江秋明啜泣的聲音。
王肅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他給江秋明扔了一包紙巾。
“擦擦吧。”
江秋明的眼睛裡儘是淚水,他道了聲謝,抽出一張紙捂住了臉。
盛驚蟄和王肅一起走了出去,專案組開了個緊急會議。
先是表揚了盛驚蟄的能力,期間王肅還問了她一句是怎麼知道林臣原名江秋明的。
好在盛驚蟄心理素質極佳,輕描淡寫地把功勞甩給了自家侄孫,就混了過去。
會議過後,專案組一致認為,現在江秋明的心理防線已經突破,再加上母親去世,對犯罪團夥懷有強烈的恨意,是爭取合作的最佳時機。
而他現在的軟肋,隻剩下老家的父親。
接下來的談話就是,利用江秋明對其父親的愧疚和保護欲,以及為其母複仇的渴望,將他轉化為線人,反向滲透。
方案敲定後,盛驚蟄和王肅再次回到審訊室。
江秋明已經稍微恢複一些平靜。
“江秋明。”王肅率先開口,話說的很直接。
“我們討論過了,給你一個將功折罪,並且能揪出害你母親那些人的機會。”
江秋明倏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一簇微弱的光。
“跟我們合作。”
盛驚蟄言簡意賅,“把你知道的犯罪網絡資訊全部交代清楚。
然後,你回去,繼續做你的於彥,但要為我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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