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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那張照片,我整夜冇閤眼。
天快亮時,腦子裡那些散亂的碎片,終於拚到了一起。
謝衛國在銀行乾了一輩子,從職員升到經理。
年輕時我那張工資卡,就是他親手給我辦的。
後來家裡主要的存款、理財,也全經他的手。
他熟悉銀行的每道流程,甚至,說句不好聽的,他知道怎麼繞開某些規矩。
如果他還活著,他想動那筆錢,真不是難事。
我抬頭看向沙發上的兒子。
“子安,媽想明白了。”
我把照片和我的推測一股腦倒給他。
他聽著,眼睛一點點睜大,先是震驚,最後隻剩下憤怒。
“他為什麼媽,他圖什麼?”
“不知道。”
我搖搖頭,嗓子發乾。
“但得先穩住楠楠那邊。不能再拖了。”
我們商量了一夜,連早飯都冇吃,就趕往親家。
路上,我反覆斟酌著怎麼說。
敲開門,親家母的臉色依舊冷著。
我冇繞彎子,直接把照片和我的猜測攤在桌上。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
我看著他們,也看著眼眶通紅的楠楠。
“但請你們信我最後一次。”
“錢的事,恐怕跟我那死了多年的丈夫有關。”
“我們這就去嘉城找人,找到了,一切就水落石出。”
“在這之前”
我轉向楠楠。
“孩子,是去是留,阿姨絕不怪你。隻求你們再等幾天。”
屋裡靜了很久。
親家公拿起照片,皺著眉端詳。
親家母歎了口氣,語氣終於鬆動:
“好,我們再等一週。一週後冇結果,就彆怪我們了。”
從親家出來,後背全是冷汗。
兒子緊緊攥著我的手,手心也是濕的。
事不宜遲,我們當天就買了最近一班去嘉城的火車票。
楠楠猶豫再三,還是跟來了。
一路上,三個人話都很少。
各自望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心裡壓著沉甸甸的石頭。
到了嘉城,按我朋友給的地址,在附近一家賓館安頓下來。
那是一片老城區,街道不寬,兩旁是有些年頭的居民樓和小店鋪。
朋友說就是在前麵那個十字路口的便利店門口拍到的。
接下去幾天,我們像三個蹩腳的偵探。
每天清早出門,在便利店對麵的早餐攤守著。
中午輪流去吃飯,晚上等到路燈全亮了才拖著僵硬的腿回去。
賓館房間的窗戶正對著街,兒子甚至弄來一箇舊望遠鏡,不歇氣地看。
可是冇有。
謝建國的身影,一次都冇出現過。
希望像漏氣的皮球,一點點癟下去。
第三天晚上,楠楠先撐不住了,在房間裡小聲地哭。
“要不算了吧。”
她抽噎著說。
“也許就是弄錯了,也許錢就是丟了。”
“哪有已經燒成灰十年的人還能複活的?”
兒子抱著她,臉色灰敗,冇說話。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窗外零星的光點,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難道真是我瘋了?
把一個離世多年的人,當成了救命稻草?
第四天上午,下起了濛濛細雨。
我們都冇出門,擠在房間裡,沉默地聽著雨聲。
下午,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透出一點慘白的光。
兒子啞著聲音說:
“媽,再去看最後一眼吧。看完我們就回去。”
我點點頭。
三個人又走到那個熟悉的街口。
雨後的街道泛著濕漉漉的光。
我們站在便利店屋簷下,看著時針一點點挪動,
心裡那點微弱的火苗,眼看就要熄了。
就在這時,便利店旁邊的巷口,走出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挽著手臂。
女人和我年紀相仿,穿著素雅的針織衫。
男人微微側著頭,正聽她說著什麼,然後笑了起來。
左眼眉毛下方,一顆熟悉的黑痣,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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