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天剛矇矇亮。
村口的公雞纔剛打完第二輪鳴，吳漢峰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老媽瞅見兒子洗漱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闆闆正正，身上還換了件乾淨的休閒外套，頓時有點納悶：
“一大早打扮這麼利索乾啥？不在家安心看書刷題？”
吳漢峰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回道：“媽，我去一趟縣城高中，看看以前的班主任老師。好歹當年我高二半路輟學跑去當兵，現在回來複讀，總得跟老師打個招呼，禮數不能少。”
老媽恍然大悟：“這倒是應該的！尊師重道是好事！”
“家裡冰箱還有剛買的蘋果橙子，你再去村口小賣部拎兩箱牛奶，空手去多不合適。”
“早就安排好了。”吳漢峰嚥下饅頭，拍了拍手邊提前備好的兩大袋水果禮盒，還有兩箱精裝牛奶，笑容燦爛，“禮多人不怪，咱們講究人情世故。”
吃完早飯，跟爸媽叮囑了兩句，吳漢峰拎著滿滿噹噹的禮品，慢悠悠坐上前往縣城高中的班車。
他家離老高中不算遠，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沿途一路都是熟悉的鄉間小路、街邊小店。
一晃七年過去，路邊的樟樹長得愈發茂盛，校門口的小吃攤換了好幾波老闆，唯獨那棟老舊的教學樓，還有辦公室的位置，在他腦子裡記得一清二楚。
他讀高中那會兒，成績不算拔尖，但也絕對不墊底，性格活絡，嘴甜懂事，跟老師同學關係都處得極好。
當年十七歲腦子一熱，熱血上頭，輟學報名參軍，臨走前就跟班主任匆匆說了一聲，連畢業手續都冇來得及好好辦。
如今時隔七年，他從當年青澀莽撞的高二少年，熬成了二十四歲、三進三出軍營的“退伍專業戶”。
再次踏回母校的校門，心裡彆提多有戲劇性了。
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裡曬太陽，瞅見一個身形挺拔、氣質硬朗的年輕人拎著禮品往裡麵走，立馬抬手攔住：
“小夥子，找誰啊？現在是早讀時間，外來人員不許隨便進校園。”
吳漢峰笑容和善的道：“大爺您好，我是咱們學校往屆的學生，畢業好多年了，今天特地回來探望以前的班主任李梅老師，麻煩通融一下。”
“看老師？”大爺上下打量他兩眼，看他一身端正，說話有禮，不像是閒逛鬨事的，也就鬆了口。
“李梅老師啊，還在三樓辦公室呢，教文科班的，你直接上去就行，記得彆打擾學生早讀。”
“謝謝大爺！”
道過謝，吳漢峰拎著禮品熟門熟路往教學樓走。
樓道裡全是朗朗的讀書聲，朝氣蓬勃，少年意氣撲麵而來。
看著一張張青澀稚嫩的臉龐，揹著書包埋頭苦讀的學弟學妹，吳漢峰莫名有點恍惚。
想想自己，人家這個年紀正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裡刷題備考。
他倒好，在部隊裡迴圈往複入伍退伍，跟玩闖關遊戲似的，一關又一關卡進度，硬生生熬成了校園裡的“大齡插班生”。
一路走到三樓教師辦公室，隔著窗戶一眼就瞅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辦公桌前，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正低頭批改作業。
正是他當年的班主任，李梅。
吳漢峰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框。
“請進。”
溫和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梅頭都冇抬，還以為是班裡學生來問問題。
吳漢峰笑著邁步進去，開口喊道：“李老師，好久不見。”
這一聲喊，李梅批改作業的筆尖猛地一頓，這才緩緩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眯著眼睛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第一眼看著有點眼熟，第二眼越看越熟悉，琢磨了好幾秒，腦子裡塵封七年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你……你是？”
“我是吳漢峰，當年您帶的高二三班的學生。十七歲那年半路輟學，跑去當兵的那個。”
吳漢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還是當年那副靈動活絡的樣子。
“吳漢峰？！”
李梅一驚，圍著吳漢峰轉了半圈，上下打量個不停。
“我的天！真是你啊！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冇有，我還以為你一直在部隊紮根發展，早就建功立業了呢！”
也難怪李梅這麼想。
當年吳漢峰走得乾脆，輟學參軍之後，就徹底斷了校園裡的聯絡。
所有人都預設，他十七歲入伍，這麼多年一直踏踏實實留在部隊服役，要麼轉士官，要麼提乾發展，誰也想不到，這小子在部隊玩起了“無限迴圈”。
退三次伍，入三次營，把當兵乾成了常年打卡上班。
李梅壓根不知道他那離譜的三次退伍三次入伍的騷操作。
“快坐快坐！”李梅熱情地拉著他坐到沙發上，連忙給他倒水，“早就聽說你當兵去了，一走就是七年，現在是退伍回來了？總算熬到頭，安穩下來了？”
吳漢峰接過水杯，順勢順著老師的話點頭，一本正經地裝老實：“嗯，剛從部隊退伍冇多久，這幾年一直在部隊踏踏實實服役，現在正式退下來回地方了。”
這話半真半假。
退伍是真退伍，剛退第三次也是真的，就是冇說自己馬上又盤算著第四次入伍的事。
要是現在實話實說，自己七年入伍三次退伍三次，李老師保準能當場把水杯扣他臉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梅感慨萬千，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欣慰，“當年你走的時候我還特彆惋惜，你那時候腦子靈光，聽課認真，成績中遊往上，再努努力考個本科完全冇問題，偏偏一腔熱血非要去當兵。”
“我當時勸了你好幾回，你都鐵了心要走。”
提起當年的事，吳漢峰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時候年紀小，腦子一熱，就想去軍營曆練曆練，覺得當兵帥氣，有擔當。”
“年輕嘛，都有熱血的時候。”李梅笑著搖搖頭，隨即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那你這次特地回學校來看我，除了探望老師，是不是還有彆的想法？總不能單純就來送兩箱水果牛奶吧？”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學生了，機靈得很，冇事不登三寶殿。
吳漢峰也不繞彎子，放下水杯，端正坐姿，認真開口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李老師，實不相瞞，我這次回來，是想跟您申請，重新回學校複讀，參加今年的高考。”
“啥？複讀？參加高考？！”
李梅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差點直接摔在茶幾上，整個人再次陷入極致的震驚。
她瞪大眼鏡，盯著吳漢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漢峰啊，你冇跟我開玩笑吧？你都二十四了！當兵當了七年，高中課本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現在回來複讀考高考？這可不是鬨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