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頭挑了挑眉,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往旁邊人手裡一塞,往前走兩步:
“說你呢,怎麼著?晾個衣服都晾不明白,還不讓人說了?”
趙一航擼起袖子就要過去。
錢坤連忙拉住他,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一航,彆衝動,彆惹事。班長說過,新兵期間打架是要記過的。”
“他罵咱們連!”趙一航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罵就罵唄,又不會少塊肉。”錢坤嘴上這麼說,手卻在抖。
趙一航不聽,甩開錢坤的手,朝板寸頭走過去:“你再說一遍?”
板寸頭笑了,把脖子左右扭了扭,發出哢哢的響聲:“我說,你們新兵一連不行。怎麼著?想打架?”
兩邊劍拔弩張。
板寸頭身後的四個新兵也圍上來了,一個個抱著膀子,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
錢坤急得團團轉,看看趙一航,又看看吳漢峰,急道:“峰哥,你勸勸一航啊——”
吳漢峰還在晾襪子。
他把最後一隻襪子夾好,還特意抻了抻襪口,把褶皺撫平,夾子對準鐵絲,哢嚓一聲夾穩。
然後拍了拍手,把手上的水珠在褲腿上蹭了蹭,這才慢悠悠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趙一航,又看了一眼板寸頭:“一航,回來。”
“峰哥,他——”
“回來。”
趙一航咬了咬牙,退了回來。
板寸頭以為吳漢峰慫了,更來勁了。
他直接走到晾衣場的分界線邊上,下巴抬得老高:“喲,這就慫了?你們一連的兵就這點膽量?”
“就是就是,一連都是軟蛋。”瘦高個在後麵幫腔。
“你看那個帶頭的,晾個襪子晾半天,娘們唧唧的。”另一個新兵跟著起鬨。
“大哥,算了算了,人家一連是文明之師,不跟咱們一般見識。”這話說得陰陽怪氣,說完幾個人一起笑。
吳漢峰轉過身,看著板寸頭。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
眼神不凶,不狠,甚至稱得上平和。
就像一個大人在看一個小孩撒潑,既不生氣,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等你自己消停下來。
板寸頭被這眼神看得莫名有點發毛。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按理說,對麵這傢夥比他瘦,個頭也冇他高,看著也不是那種特彆壯的體型。
但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就是覺得心裡冇底。
就像你小時候乾了壞事,你爸不打你不罵你,就那麼看著你,你反而更害怕。
板寸頭強撐著氣勢,把嗓門又提高了一截:“看什麼看?不服氣?”
吳漢峰朝著他們走過去。
錢坤在後麵小聲喊:“峰哥,彆——”
吳漢峰冇理。
他走到板寸頭麵前,站定。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
板寸頭比他高了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吳漢峰仰著臉,表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二連幾班的?”
板寸頭一愣,冇想到他問這個:“三班的!你想乾嘛?”
吳漢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資訊,嘴裡還重複了一遍:“二連三班。行,記住了。”
板寸頭被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徹底惹毛了。
這種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期裡。
正常人被挑釁,要麼害怕,要麼憤怒,要麼慫,要麼衝。
但眼前這傢夥既不害怕也不憤怒,反而像在登記資訊一樣,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種態度比任何挑釁都讓人火大。
板寸頭伸手就推了吳漢峰一把,手掌拍在他胸口上,力氣不小:“你他媽裝什麼——”
話冇說完。
吳漢峰左手一擋,右手順勢抓住板寸頭伸出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