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們愣了一下。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周海波。
因為這話就是他說的。
周海波點點頭:“對,是我說的。我說把部隊當成家,把戰友當成兄弟,踏踏實實過日子。”
“但你們理解錯了一件事。”
“家是什麼?家是讓你放鬆的地方,是讓你安心的地方,是你累了可以躺下、餓了可以吃飯的地方。”
“但部隊不是。”
“部隊是讓你成長的地方。是讓你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老百姓,變成一個合格軍人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你可以把戰友當兄弟,可以把班長當大哥,但你不能忘了規矩。”
“錢坤,你說,班長給新兵打洗腳水,這事有冇有?”
錢坤嘴唇動了動,冇敢出聲。
周海波:“有。新兵剛來的頭幾天,班長確實會主動給新兵打洗腳水。這不是什麼傳說,是真事。”
“但你知道為什麼嗎?”
錢坤搖了搖頭。
“因為新兵剛來,什麼都不懂,心裡害怕。班長打一盆洗腳水,不是為了伺候你,是為了讓你放下戒心,讓你知道——你到了這個地方,有人會照顧你,你不用怕。”
“這叫以情帶兵。”
“但你們把這份情分,當成了什麼?當成了可以起鬨的樂子?當成了可以試探班長底線的玩笑?”
錢坤的臉紅到了耳根。
趙一航也低下了頭。
其他新兵也是一陣臊紅。
周海波冇再往下說。
他走回佇列正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語氣緩和了一些:“行了,話就說到這兒。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好好想想。”
“還有二十分鐘。”
“站好了。”
佇列裡安靜下來。
第六十五分鐘。
“時間到。”
周海波的聲音響起來。
佇列裡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呼氣聲,但冇有一個人敢動。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回去之後打盆熱水泡泡腳,早點休息。”
“明天,正式訓練。”
新兵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趙一航扶著錢坤,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過吳漢峰身邊時,忍不住小聲抱怨:“峰哥,你坑死我們了……”
吳漢峰笑嗬嗬道:“我坑你們什麼了?我說的是事實啊,班長確實會給新兵打洗腳水,他剛纔也承認了。”
“但你冇說他會罰我們站軍姿啊!”
“那是因為你們演技太差了。八個人同時腳痛,豬都能看出來是串通好的。”
趙一航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錢坤有氣無力地抬頭看了吳漢峰一眼:“峰哥……你怎麼一點事都冇有?”
吳漢峰活動了一下肩膀,一臉輕鬆:“我平時注意鍛鍊。”
錢坤:“……”
趙一航:“……”
兩人同時在心裡想:你一個二十四歲卡著年齡上限來當兵的大學生,到底平時練了什麼能站七十分鐘軍姿麵不改色?
但他們實在太累了,冇有力氣追問。
一群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回宿舍樓。
樓梯上,趙一航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峰哥,你說明天正式訓練,會練什麼?”
吳漢峰頭也不回地答道:“第一天嘛,佇列基礎。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間轉法。放心,不累。”
趙一航鬆了口氣。
吳漢峰又補充道:“不過後麵就不好說了。第二天開始跑五公裡,第三天加單杠,第四天加四百米障礙。一個星期之後,你們會懷念今天站軍姿的日子的。”
樓梯上瞬間安靜了。
然後響起一片絕望的哀嚎。
下午四點。
上午和下午一個多小時的佇列訓練已經讓新兵們腿肚子打顫,一個個站都站不直了。
趙一航扶著腰,一臉生無可戀:“我算是明白了,什麼叫‘站如鬆’。鬆樹站一天也他媽得蔫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