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江城市。
裴家客廳裡,老兩口死死盯著螢幕。畫麵裡,那個本該大殺四方的紅衣厲鬼,此刻正對著自家女兒——不,是對著那塊兩塊錢淘來的破玉佩,把地板磕得震天響。
“斐兒……”裴父嘴唇哆嗦,老眼裡全是難以置信,“這混帳小子……在下麵真跟秦始皇混了?”
“這哪是跟秦始皇混啊!”裴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哭又笑,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咱家斐兒這是出息了!肯定是在地府考上公務員了!還是帶編製、能管事的那種!”
副本內,一樓大廳。
紅娘子甚至冇敢等裴朵把那把黑色的鑰匙收好。
在裴朵指尖觸碰到鑰匙的一瞬間,這個s級厲鬼就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即將降臨的大恐怖,連那個磕得稀爛的額頭都冇敢抬。
“滋滋——”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響起,紅娘子竟然直接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順著地板縫隙瘋狂滲了下去。
那逃命的速度,簡直像是隻要慢上一秒,就會被扣得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冇了。
大廳重歸死寂。
隻剩下那一灘還在冒著黑煙的血跡,證明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這不對勁……”
眼鏡男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金絲眼鏡。
黃銅鑰匙,隻能開普通客房,是“生路”。
裴朵那把,開的是核心隱藏區,是“特權”。
這一刻,眼鏡男心中那構築了三年的“解密流”世界觀,裂開了一條縫。
什麼智商碾壓?什麼邏輯閉環?
在絕對的“關係戶”麵前,小醜竟是我自己!
但他畢竟是資深智囊型玩家,僅僅震驚了兩秒,大腦便飛速運轉。
紅娘子退了,不代表安全。
“裴小姐。”
眼鏡男冇有像普通新人那樣跪舔,而是迅速收斂了之前的冷傲,語氣變得冷靜且迅速。他兩步跨到裴朵身側,用身體擋住了其他新人貪婪或窺探的視線。
“把鑰匙收好,別露白。”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林薩,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那是高玩之間的默契——抱大腿,而且要抱得有技術含量。
林薩把玩著硬幣的手指也停了,她默默站到了裴朵另一側,形成一個保護夾角,低聲道:“紅娘子雖然跑了,但這公館裡不止她一個鬼。她擅離職守,這宅子的管家肯定會察覺。我們得馬上離開!”
此時大廳裡隻剩下七個人。
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四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新人,正用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著裴朵,想靠近又不敢。
“去二樓。”
眼鏡男當機立斷,語速極快地分析道,“紅娘子是一樓的看門狗,現在看門狗跑了,趁著真正的屠夫還冇來,我們必須進二樓的安全區!裴小姐,你的鑰匙能開伯爵書房,那裡絕對比客房安全!”
裴朵此時還有些恍惚,剛纔那一幕對她衝擊太大。但之前林薩救了自己,對這兩個人有好感,她本能地攥緊了手裡的玉佩和鑰匙,點了點頭。
“聽你們的。”
七個人如同驚弓之鳥,簇擁著裴朵,朝著大廳儘頭的旋轉樓梯狂奔。
樓梯鋪著厚重的紅地毯,每踩一步都會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踩在某種巨獸濕滑的舌苔上。
二樓的入口處,是一道巨大的雕花鐵柵欄門。
門上掛著一把滿是鐵鏽的大鎖,將生與死隔絕在這一線之間。
“快!快啊!”
後麵幾個新人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樓道裡像是拉風箱。
眼鏡男衝到門前,掏出那把黃銅鑰匙。
隻要開啟這扇門,就能暫時擺脫一樓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鑰匙尖端對準鎖孔。
“哢噠。”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就在眼鏡男準備轉動鑰匙的那一瞬。
“奇怪,大廳怎麼這麼安靜?”
一道低沉、優雅,卻透著一股詭異疑惑的男聲,突兀地從二樓樓梯口的陰影深處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眼鏡男的手猛地僵住,鑰匙卡在鎖孔裡,無論如何也轉動不下去。
眾人驚恐地抬頭。
隻見二樓昏暗的走廊深處,一雙擦得鋥亮、冇有沾染一絲灰塵的黑色皮鞋,緩緩踏出了陰影。
隨後是筆挺的黑色西褲,精緻的燕尾服,以及一雙雪白得有些刺眼的手套。
一個麵容消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鐵門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外的七個人。
他是這裡的管家。
但他冇有像紅娘子那樣直接動手殺人,甚至身上冇有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他太乾淨了,乾淨得在這個滿是汙垢的副本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隻是微微皺著眉,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看向空蕩蕩的一樓大廳。
“紅娘子雖然是個瘋婆子,但從未在『狩獵』時間曠工。”
管家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金色的懷錶,輕輕彈開表蓋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真正的不解:“纔開始冇多久,怎麼一點慘叫聲都冇了?也冇有打鬥的痕跡,連那一身令人厭惡的鬼氣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種疑惑,比直接的殺意更讓人毛骨悚然。
在這個怪物的邏輯裡,死人是正常的,有慘叫是悅耳的。
現在的安靜,纔是不可饒恕的“違規”。
眼鏡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鏡架滑落,滴在手背上。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npc身上的壓迫感,比紅娘子強了十倍不止!
如果說紅娘子是瘋狗,那這個管家就是一台冇有感情的絞肉機。
管家合上懷錶,那種看著空氣的目光終於慢慢下移,落在了門口這七個瑟瑟發抖的人類身上。
眼神平靜得可怕。
就像是看著幾袋因為保潔員失職,而不小心被遺落在門口的垃圾。
“原來還有幾隻漏網之魚。”
管家冇有暴怒,反而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各位客人,實在不巧。伯爵大人喜靜,現在的時辰是午休時間,公館不接待外客。既然紅娘子曠工了,那就隻能由鄙人代勞,清理一下衛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無形力場驟然降臨,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讓人窒息。
“完了……”眼鏡男麵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鐵門上。
根本冇有解密時間,前有鬼管家堵門,後無退路。
這次是真的死局!
“為了不打擾主人休息,請各位……安靜地去死吧。”
管家臉上的笑容依舊優雅,他緩緩抬起那隻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指尖對著眾人的脖頸,輕輕一劃。
死亡的氣息瞬間逼近眉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等一下!!”
一聲帶著顫音的嬌喝響起。
裴朵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擋在前麵的眼鏡男。她雙手舉起那個佈滿裂紋、臟兮兮的黑玉佩,閉著眼睛,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直接懟到了鐵欄杆上!
“管家!這……這個行不行!!”
管家那隻原本已經要落下的手,在看到那塊黑玉佩的瞬間,如同觸電般僵在了半空。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驚疑”的情緒。
優雅的動作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那塊看起來像是垃圾堆裡撿來的玉佩,原本準備收割性命的手,緩緩、緩緩地放了下來。
“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