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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離去後的第七日,望星穀依舊保持著表麵的寧靜。林玄知並未停止他的研究,反而更加忙碌。他深知,若要吸引並留住追隨者,僅憑一個理念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展現出“格物之道”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利用穀內的資源,開始了更深層次的實驗。導靈銅的提純與延展,穩靈石粉末作為“絕緣”和“穩定”材料的應用,甚至嘗試用不同礦物調配具有特定靈導屬性的“合金”。過程充滿了失敗,爆炸聲和奇怪的閃光偶爾會在山穀中響起,但每一次失敗都讓他距離目標更近一步。
他成功改進了預警陣,使其能區分不同強度的靈能訊號,並繪製了山穀周邊的簡易地圖,標註了資源點和潛在危險區域。他還設計了一種利用水流驅動的簡易鍛錘,用於高效破碎礦石。這些看似微小的進步,都在一點點夯實他心中的藍圖。
第十日傍晚,預警陣傳來了不同於妖獸的、有規律的震動頻率——這是他與李鐵約定的訊號。
林玄知來到穀口,隻見李鐵不僅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五個人。這些人有男有女,衣著陳舊,麵帶風霜,修為多在練氣一二層徘徊,眼中帶著散修特有的警惕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以及看到這隱秘山穀時的驚訝。
“林道友!”李鐵興奮地上前,指著身後幾人,“這些都是我過命的兄弟姐妹,信得過!這位是擅長采藥辨礦的孫婆婆,這對兄妹張山、張水是對付妖獸的好手,這位是以前在坊市做過夥計的王小乙,機靈得很,還有這位……”他指向一個沉默寡言、臉上帶著一道疤痕的漢子,“石猛,以前給煉器師打過下手,力氣大,也認得些材料。”
林玄知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將他們眼中的懷疑、好奇、渴望儘收眼底。他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寒暄:“我是林玄知。此地名為望星穀,也是‘格物仙宗’初立之地。”
“格物仙宗?”幾人麵麵相覷,這個名字他們聞所未聞。
“入我門牆,不拜神佛,不尊古法。”林玄知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隻尊一事——萬物皆有理,循理則強,逆理則亡。我所傳之道,便是探究此理,並以此理塑造我等之力。”
他抬起手,指向山穀東側的岩壁:“那裡的導靈銅礦,純度不足三成,尋常提煉法費時費力。但我可用酸浸電解之法,三日之內,將其提純至九成以上。”
又指向潭邊的月影草:“此草喜陰,需特定月華滋養。我可佈設‘聚光折射陣’,彙聚星月微光,使其生長速度提升五倍。”
最後,他看向眾人:“你等靈根斑駁,資質尋常,於傳統仙門永無出頭之日。但在此地,我可教你們如何不依賴靈根,引動天地之力;如何煉製效果更強、成本更低的丹藥符籙;如何打造出你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法器。”
一番話,冇有任何煽情,隻有冷靜的陳述和近乎狂妄的承諾。然而,正是這種基於“理”的絕對自信,配合著山穀中那些他們看不懂卻隱隱感覺不凡的佈置,讓這幾名在底層掙紮已久的散修,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不依賴靈根?提升資源效率?打造更強法器?這些話語,如同重錘,敲擊著他們早已被現實磨得麻木的心。
孫婆婆最先開口,聲音沙啞:“道友……宗主所言,可是真的?老婆子我困在練氣二層三十年,隻因水土雙靈根相沖,真的……真的有辦法?”
林玄知看向她:“靈根相沖,本質是不同屬性靈力在經脈內執行路線衝突,導致能量內耗。我可為你測量經脈具體走向與靈力阻抗,設計專屬的‘分流轉路法’,雖不能改變靈根,但可規避衝突,提升修煉效率。”
孫婆婆渾濁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石猛悶聲問道:“宗主說能打造法器?不知需要何等代價?”
“代價?”林玄知看向他,“你們的勞力,你們的忠誠,以及,你們的大腦——學會思考,學會質疑,學會理解萬物背後的‘理’。”
沉默。
片刻後,李鐵率先單膝跪地,抱拳道:“李鐵願追隨宗主,探萬物之理,證格物大道!”
石猛、張山張水兄妹、王小乙互看一眼,也紛紛跪下。孫婆婆顫巍巍地,也欲行禮,被林玄知抬手虛托住。
“在此地,無需這些虛禮。”林玄知淡淡道,“記住你們的決定便可。”
從這一刻起,望星穀真正意義上,有了除林玄知之外的生機。
林玄知冇有食言。他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和已有的知識結構,進行了初步的分工。
石猛有打鐵基礎,被安排負責礦石的初步破碎和提純工作。林玄知將改進後的水力鍛錘和簡單的酸浸池原理教給他,雖然石猛對“電解”、“置換反應”等詞懵懵懂懂,但他力氣大,肯乾,嚴格按照林玄知給出的步驟操作,效率遠超人工。
孫婆婆對草木特性熟悉,負責照料月影草和辨識山穀內其他有用植物。林玄知為她佈置了小型的“光折射陣”和“濕度調節陣”,並教她如何記錄植物的生長資料,為後續規模化種植和藥性分析打下基礎。
張山張水兄妹負責警戒和狩獵,林玄知為他們改進了武器,在箭鏃和刀鋒上刻畫了微小的“銳金陣”和“破風陣”,雖然效果微弱,但足以讓他們對付普通野獸和低階妖獸時輕鬆許多。
王小乙心思活絡,負責物資的清點、登記和初步的整理歸類。林玄知甚至開始教他最基本的數學和幾何知識,以便日後管理賬目和參與一些簡單的陣法計算。
李鐵則作為林玄知的副手,協調各方,並開始按照林玄知繪製的圖紙,在山穀更深處開辟新的洞府和功能區域。
工作繁重,條件艱苦,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希望。因為他們親眼看到,那些被宗門和坊市視為廢料的低純度礦石,在這裡變成了閃亮的金屬錠;看到原本生長緩慢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發芽;感受到手中武器實實在在的增強。
更重要的是,林玄知並不藏私。他在每晚眾人休息時,會點燃篝火,用最淺顯的語言,講解一些基礎的原理——為什麼錘子特定的角度敲擊更省力?為什麼水會往低處流?為什麼不同的礦石混合熔鍊會得到性質迥異的材料?
這些知識,如同涓涓細流,沖刷著他們固有的認知。他們開始明白,宗主的“格物之道”,並非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而是建立在無數可見、可觸、可驗證的“理”之上。
望星穀,這個無名山穀,在寂靜的夜色中,彷彿一塊正在被精心雕琢的基石。篝火旁,不再是迷茫的散修,而是一群眼睛裡有光的求道者。
林玄知看著這一幕,心中寧靜。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前路必然佈滿荊棘。但他更知道,當理性的星火點燃了更多的心靈,終將彙聚成足以焚儘一切矇昧的烈焰。
格物仙宗的基石,已然落下。接下來的,便是萬丈高樓的起於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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