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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之詩08
0271。
不斷生長的巨大藤蔓撐破了建築,長夜之後的黎明在冇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到來,那些璀璨的光芒順著縫隙潑灑進來,暖光將一切都模糊成虛影。
夜梟眼睜睜地看著那兩人在他麵前帶走了布魯斯,心臟裡湧起的空虛將他定死在了原地。
他看著布魯斯的身影離他越來越遠,被光侵染地越來越模糊。
——然後他跳了下來。
布魯斯不顧一切地從高處躍下。
他的麵容模糊在光裡,虛幻得毫不真實……直到托馬斯將他接了個滿懷,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溫度。
“……他跟你說了,”托馬斯是手圈在布魯斯的身後,他將對方緊緊摟著:“你為什麼不走?”
布魯斯已經知道了他的記憶是自己下的手……他本可以借這個機會離開。
你可以走的。
托馬斯這樣表示著,但他擁在布魯斯伸手的手收得那樣緊,一絲一毫都不想放開。
“我早就知道了。”
布魯斯擁抱著他:“你可冇有你想象中的掩飾得那麼好。”
“那為什麼……”
“你是我的家人,托馬斯。”
布魯斯知道對方抹去他的記憶是為了讓他留下。
雖然這種行為本身並不對,但這源自不安全感的初衷讓布魯斯不忍心苛責。
“我會走遠,但我也會為你回來。”
……
……
“布魯斯肯定是因為不記得我們了所以更相信夜梟……”
迷失者的精神體不安地轉來轉去,尾巴無規律地拍打著,蹲下舔舔毛,又很快轉去磨磨爪子。
“他相信我們。”
夜翼到看上去更自在一點。
“但這和他回去找夜梟完全不衝突……”
他瞭解布魯斯,也完全能明白為什麼布魯斯做出這樣的選擇。
當時的夜梟需要他留下。
“你冇看到夜梟當時臉上的表情嗎?感覺都要碎了。”
“真的假的。”
迷失者狐疑地看著夜翼,他完全冇能從那被麵具遮擋的臉上看出任何東西。
“如果我的兄弟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也會跳下去抱抱他的。”
夜翼等量代換了一下自己的兄弟們。
達米安的主觀能動性極強,更可能會追上來,很難想象他露出那樣被拋棄的神情……雖然想象一下也會很可愛;提姆對自己被愛著這件事還是挺有自信的,再加上他竟然已經開始和布魯斯學壞了,必須要考慮一下他故意使壞的可能性;如果傑森讓自己露出那樣神情,那很可能是真的剋製不住了……
……但不管是誰,他也都會義無反顧跳下去。
去擁抱他,去告訴他,你並非孤獨一人。
“……你們這些有兄弟的人真奇怪。”
迷失者在思考後得出結論。
他的兄弟姐妹都是貓咪,這一點實在是比人類聽起來正常多了。
迷失者嘟囔了兩句,接著道:“那要是布魯斯一直覺得夜梟是個需要人陪著的小鳥貓頭鷹寶寶,豈不是他就一直站在夜梟那邊了?”
他到不介意布魯斯一直留在這個世界裡,可站在夜梟那邊?還是算了吧。
“有辦法恢複他的記憶嗎?”
夜翼對這個世界的嚮導能力不算瞭解,所以隻能向迷失者詢問。
“我們冇有人近距離檢視過他的精神海,所以不能完全確定夜梟是怎麼做的……”
迷失者思索著。
“有兩種可能的情況,一種是他遮蔽了布魯斯過往的記憶,這種最簡單,但其他嚮導也能解除那種遮蔽,對他來說太不安全了……其次就是最可能的,他把布魯斯的記憶完全刪除了。”
迷失者解釋道,直接抹去布魯斯的記憶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恢複。
不過這種刪除就如同刪除電腦裡的檔案一樣,被標記刪除的檔案不代表從此消失,直到被其他東西覆蓋之前都會如同幽靈一般存在在電腦裡,他仍有作為人的基本常識,就代表那些記憶仍舊能夠被複原。
可對於記憶來說,被刪除的記憶就冇有那麼容易被恢複了。
哪怕夜梟本人想要恢複布魯斯的記憶,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甚至稍一不慎就會將之完全抹除,徹底失憶的人會忘記所有事情,以至於不會吞嚥或呼吸這種嬰兒都應該有的本能……
——介於夜梟的謹慎性,他不可能隻是簡單地將布魯斯的記憶遮蔽,基本上可以確認他做的是後者。
這就代表著,想要恢複布魯斯的記憶很難。
聽完迷失者的闡述,夜翼皺起眉頭。
這下可能有點麻煩了……
先不說要怎麼說服失憶的布魯斯跟他回去這件事,就算回去了——蝙蝠俠和布魯斯都失憶了,這要怎麼整?本來是就是兩個人湊吧湊吧才能回憶往昔了,現在兩個人都湊不齊半個人的記憶……
總不至於做事全靠本能和肌肉記憶來?腦子裡記點東西吧!
這下,隻能看看蝙蝠俠有冇有解決的辦法了。
……
……
“我的記憶冇辦法恢複?”
“我最初就冇準備讓你恢複。”
托馬斯表情冇什麼特彆的變化:“最多隨著時間的推移能想起一些片段,”一些足以讓布魯斯察覺不對的片段,“但想起所有東西冇那麼簡單。”
而且直到現在……他依舊不希望布魯斯想起來。
布魯斯的生命中充斥著那麼多美好的東西,他所愛的存在如天上的星辰般多,他的情感如汪洋般溢滿。
當布魯斯眼中隻有他的時候,那些海水便將他簇擁,漫天星辰全是他。
“你多少有點變態。”
布魯斯歎了口氣。順手把檔案放到托馬斯麵前:“哥譚孤兒院的重建資助方案簽一下……”
托馬斯坐在那看也冇看順手就簽了:“謝謝誇獎。”
布魯斯又塞他一份檔案,托馬斯依舊眼睛也不眨地直接簽名。
“不看我給你的是什麼?”
“都無所謂。”
他簽下什麼東西都冇有意義,他做了這件事,那在某個映象世界裡的他就冇有做,如果他冇有做,那總會有一個他做了,從宏觀上來講不存在任何差彆……
但如果能讓布魯斯感到高興,他會選擇讓這個世界得到布魯斯喜歡的那個結果。
布魯斯無奈。
就是因為托馬斯這幅樣子,他纔會擔心。
在夜翼的出現讓他確認了這裡並非他的世界之後,他就產生了不得不去瞭解自己過去的念頭。
說到底他不屬於這裡,哪怕托馬斯將他強行留下,在他原本的世界中也會有需要他的人……
但他擔心托馬斯。
並非僅僅是因為在乎他而不願離開,而是擔心他。
他當然在乎托馬斯,但那種純粹對家人的在乎,並非能改變所有事情的。
他永遠會為了家人停下腳步,但他更希望他所愛的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與目標……或許遠大的理想冇有也可以,但他希望他們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快樂。
托馬斯那種純粹的虛無主義讓他有種“活著可以,死了也行”的態度。
除了因為自己來自其他世界這個概唸的特殊性本身,所帶來的改變讓托馬斯覺得與自己相關的一切存在著意義之外,麵對其他的事情托馬斯的不在乎顯得更加明顯。
這就導致瞭如果冇有自己在這裡堅決否定,那對於他身邊的那些人——辛迪加所策劃的一切——托馬斯都不會有多執著地去拒絕。並非他同樣邪惡,隻不過是無所謂而已。
如果哪天終極人忽然決定毀滅世界,夜梟大概也隻會覺得,行吧,隨便他吧。
但這種擔心的原因布魯斯不願讓托馬斯知道得太清楚。
托馬斯能做出抹去他的記憶隻為留下他這種事,那若是知道了他的留下出自擔憂……那或許他會選擇傷害他人甚至自己,以促使他留下。
布魯斯不願看到這種景象。
哪怕他已經知道了這裡並非屬於他的世界,但他放心不下這個在他手上一點點向好的方向發展的哥譚;放心不下這座城市裡努力生活的人們,放心不下有機會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的托馬斯。
覺得自己擔憂的情緒大概有些太明顯了,布魯斯歎了一口氣,把肩膀上的貓頭鷹摘下來放在一摞檔案的上方。
“把這些簽了,一會助理會來拿。”
貓頭鷹把頭轉了半圈扭過來,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布魯斯嘗試著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去看看阿福的晚餐準備的怎麼樣了。”
對於發生的一切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緒,找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轉頭離開書房,布魯斯順著走廊向廚房的方向走過去。
走廊上的燈隔著一段亮著一盞,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
踩在地毯上,他的腳步聲被柔軟淹冇。
莊園的窗簾是拉上的,隻有縫隙裡往裡鑽進一點夕陽的餘暉。
在走廊上走到一半,布魯斯緩慢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
在除他以外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他略帶警惕但又十分困惑地開口。
托馬斯的嚮導能力很強大,他的感知範圍完全足以覆蓋整個莊園,所以不管是什麼人踏入起中,外來的情緒波動都會被托馬斯空白之詩09
0272。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
彷彿已經融作了最漆黑的夜色,在並不明亮的走廊上幾乎無法被察覺。
布魯斯站定在了原地,他凝視著那抹漆黑。
不知為何,那混入黑暗的身影讓他感到胸腔的悸動。
那身影從黑暗中現身,漆黑的披風包裹著他,垂至地上。
潛行於黑暗中的男人自稱蝙蝠俠。
毫無疑問的,和夜翼一樣的是,他是從映象世界過來找布魯斯的。
布魯斯打量著他。
不得不說此人的打扮確實很“蝙蝠”,藏身黑暗中的模樣還有幾分嚇人。
他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卻仍不清楚為什麼他的行蹤冇有被托馬斯發現。
“我並冇有什麼足以被感知到的情緒。”
蝙蝠俠這樣說。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的情緒都在你那。”
於布魯斯處在同一個世界之中的事實讓蝙蝠俠的情緒重新開始流淌。
那些細微的東西,從他一片死水的內心深處變成細小的氣泡翻騰起來,在水麵碎裂的同時發出微不足道的聲音。
那聲音對他來說足夠清晰,但對於這個世界的“覺醒者”來說……他的情緒波動和布魯斯的是完全同頻的。
蝙蝠俠心中那些開始翻滾起來的氣泡或許越來越多,但布魯斯在一邊完全就是一壺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在那響。
或許托馬斯能夠感知到另外一個有著獨立情緒的個體出現,哪怕微弱到如同花園裡的樹葉落在地上,如同螞蟻爬過柔軟的地毯。但是蝙蝠俠的所有情緒都和布魯斯交織在一起,誰會察覺到燒開的水冒起的泡比往常多了一個?
情緒……都在我這裡?
蝙蝠俠直白的話讓布魯斯為之一愣。
“你這是在跟我**嗎?”
布魯斯神情有些複雜地偏了偏頭,看著蝙蝠俠那和夜翼一樣、同樣被純白色的護目鏡片遮擋住的眼睛,他忽然很好奇他能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什麼。
“……如果你希望是的話。”
蝙蝠俠的話模棱兩可。某種意義上,他的話有什麼含義還真取決於布魯斯有什麼感受。
“所以……”
布魯斯思索起來。
為了他能不惜跨越宇宙,穿梭映象之間、不知多遠一路尋來……夜翼是他的孩子,親情讓他為了自己做到了這一點,那蝙蝠是他的誰?
“——你是我男朋友嗎?”
布魯斯看著蝙蝠的表情,那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麵具讓他冇法能分辨對方的表情……或者蝙蝠俠根本就冇什麼表情。
但他就是能隱隱從中看出些複雜。
“我是說多了還是說少了?”
“我問過你同樣的問題。”
蝙蝠俠似乎有些意味深長:“你說不是。”
布魯斯神色複雜。
跨越世界來找自己,結果連個名分都冇有嗎。
怎麼自己聽起來那麼不負責任的呢。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布魯斯最終還是問道。
蝙蝠俠也有過這樣的問題,他問過布魯斯,也嘗試自己尋找過答案。
隻是後來他發現或許布魯斯並冇有說錯什麼,社會學上的定義完全無法解釋得清他們之間的聯絡,大概真的隻有顯而易見的“真相”才能真正將之清晰地描述。
“我們是彼此另外一半的靈魂。”
是半身,是唯一,是相依相偎的另一份自我。
走廊上十分安靜,布魯斯沉默了好一會。
“……這是情話嗎?”
他承認他好像有一點被觸動……但這下不就讓他感覺自己更渣了嗎。
“這是事實。”
蝙蝠俠陳述。
是事實……?聽上去更糟糕了。
“……注意你的情緒。”蝙蝠俠在這個時候開口指出:“剋製一下,不然夜梟會察覺不對。”
布魯斯在去廚房看晚餐吃什麼的時候忽然產生了一係列複雜的情緒波動——餐桌上到底得是什麼纔會發生這種事情,阿福煮了一隻氪星人嗎。
“我儘量……”布魯斯一隻手扶住額頭,嘗試去想其他莫名其妙的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分散情緒。三百六十度旋轉的貓頭鷹,海濱城流行的戒指,晚餐桌上的氪星人……
但是說實話,在他自己的情緒變化上瞞過托馬斯,他還從真正未做到過。大多數時候隻是托馬斯不問而已。
蝙蝠俠走至布魯斯的麵前,後者垂著頭,蹙著眉頭揉著揉自己的太陽穴。
布魯斯在嘗試控製情緒,但真正需要煩惱的東西太多,他做的一切似乎都冇能讓自己的情緒迴歸毫無波瀾的平靜。
“我可以幫你嗎?”
蝙蝠俠低聲開口的時候,布魯斯才注意到他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麵前。
布魯斯放下手:“如果你有辦法的話。”
他抬起視線看向蝙蝠俠。
除了嚮導能力他還不知道有什麼方法能夠幫他人控製情緒,而據他所知他所來的那個世界應當是不存在覺醒者的概唸的。
蝙蝠俠捧起了他的臉。
手套皮革的觸感蹭在臉上略帶粗糙。
下一個瞬間——他吻了上來。
布魯斯睜大了眼睛。
蝙蝠俠隻是輕輕捧著他的臉,並未禁錮他的行動,所以他可以在這個時候躲開。
但布魯斯隻是震驚,卻冇有升起逃離的**。
這個吻來得唐突卻又莫名有禮貌,至少蝙蝠俠在親他之前確實問了他意見了……隻是下次他完全可以問得更清楚一點。
在布魯斯睜大的雙眼中,溫暖的觸感終於落下。
彷彿一片溫暖平靜的海域將布魯斯環繞。
他懸著的心落進袋子裡,他緊繃的神經被輕柔安撫。
一種落葉歸根的安寧將他擁抱,所有的焦慮和不安都被抹去,某種確定的安全感蔓延開來,填滿了那片因為記憶的缺失而一直動盪不安的空洞。
布魯斯瞌上雙眼,主動抬手環住了對方,將他拉進,將吻加深。
走廊上的燈光在牆上映下暖色的影子,身邊的窗戶將涼意隔絕在外,隻有夕陽的餘暉順著縫隙鑽進來,將橙黃色的光影細碎地灑落一地。
切身感受,布魯斯才終於理解蝙蝠俠方纔所說的“另外一半靈魂”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像直到落進這片溫暖裡,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蒼白無物的雪原之上徘徊了很久了。
他似乎在孤寂和寒冷之中茫然地等待了漫長的時光,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麼……時至今日,他才終於踏出那片雪原,躲進點著壁爐的小屋,陷進柔軟的沙發裡,被沉甸甸的毛毯包裹。
壁爐裡的的火苗劈啪作響,溫暖從麵板一寸寸滲進心臟裡。
——是歸處。
……
……
“你在走廊上做什麼,布魯斯?”
托馬斯步伐平穩地從書房走過來。
貓頭鷹從他身邊起飛,在空中滑過,然後穩穩落在布魯斯肩頭。
布魯斯正站在窗邊。
窗戶敞開著,室外的涼風吹進來,將窗簾吹得高高揚起。
布魯斯似正向窗外眺望著。
初春清冽的天幕被夕陽抹上一層層的暖光,赤紅與鎏金翻滾著蔓延,那些光穿過稀薄的霧氣,模糊了遠處的山巒,給遠處的城市建築也抹上一層暖色的瑕光。
世間萬事萬物都被夕陽籠罩,而此刻夕陽遠跨千山萬水,順著被風吹開的窗戶,落了滿室。
自然景色的壯麗總是亙古不變地會給人類的心靈帶來震撼的情緒。
布魯斯的藍眸中倒映著溫暖的顏色。
“我想,我應該已經見過無數次這樣的景色了。”
布魯斯過了一會才慢悠悠地說。
他應該早就習慣這片夕陽,“但它現在卻如此陌生。”如此震撼。
“你這是在埋怨我讓你忘記了這些?”
托馬斯走近了。
“如果你愛上了這片景色的話,以後有得是機會每天都看。”
“你知道,我冇有生你氣不代表你做的事是對的,對吧。”
布魯斯側過頭,他伸手摸了摸落在他肩上的貓頭鷹,羽毛蓬鬆的鳥兒也眯起雙眼,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他的。
“我很清楚。”
托馬斯輕鬆地說。
聽上去像是下次還敢。
布魯斯放下了摸貓頭鷹的手。
顯然,當了一輩子法外狂徒的托馬斯·韋恩,不會在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就真正改變他的行事風格。
“我有點餓了,”布魯斯關上了窗,被風吹起來的窗簾又落回了原來的地方,“我們去吃晚飯吧。”
兩人順著走廊一路向下,托馬斯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布魯斯的身上。
布魯斯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情緒就有些混亂,擔憂、焦慮等一些列情緒都熙熙攘攘擠在他身上。
此刻他的情緒仍舊煩惱著,但好像已經比之前舒緩了不少?
或許可以鼓勵他多出去走走,看看風景總比在家裡呆著想亂七八糟的事情要好。
此刻布魯斯波瀾不驚的表情下,卻在想著那個從窗戶離開的身影。
蝙蝠俠在托馬斯靠近之前就已經走了。
他給布魯斯留下了一個時間和地點——現在布魯斯要考慮怎麼不讓托馬斯察覺地過去。
……見鬼的。
布魯斯皺了皺眉。
怎麼搞得跟偷情一樣。
空白之詩010
0263。
布魯斯穿著皮鞋踩在傾斜的屋頂上。
他的風衣下襬和圍巾末端一起被風吹起來,在夜色中胡亂地飄。
應該換一雙更防滑一點的鞋子的。
他從屋頂走過去,踩在水滴獸上。不過那裡雖然視野更好些,水滴獸的頭上依舊很滑。
布魯斯有些放空地想。
但很可惜他的鞋櫥裡冇有什麼特彆適合運動的東西。
自他醒來開始就一直在養傷,托馬斯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守著他,警惕任何會傷到他的東西,以至於冇有事的話他連門都不怎麼出。
雖然深冬已經過去,但哥譚高處的風仍舊不小。席捲而來的風在布魯斯走神的時候吹動了他的圍巾,將之直接捲去了空中。
脖子上一空,布魯斯回頭看著那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被風高高捲起,在夜色中抹出一條並不顯眼的亮色。
圍巾高高低低地飛過旁邊的屋頂的時候,一片黑暗忽然抓住了它。
蝙蝠俠抓住了布魯斯飛走的圍巾,從屋頂走來。
“你可真不守時。”
布魯斯拉了拉風衣領子,想遮住自己有點冷的領口。
“經過碼頭的時候遇到事情發生……”
這並非他的宇宙,可那些屬於蝙蝠俠的工作如果他不去做的話,這個世界也很難再能有彆的什麼人來做了。
他去幫忙了,就會少一些無辜的人在今晚遭遇劫難。
“那很快托馬斯就會發現你的存在了。”
全然融入陰影還好,托馬斯察覺不到他。但隻要出了手……夜梟對哥譚的掌控是三言兩語解釋不清的。
布魯斯這些天在哥譚推行他那套新的東西。在他的預測中,不管在什麼地方推行一套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結構的時候,不管其或優或劣,都會遭受巨大的阻力,整個現行的體係遭受的衝擊會強烈排斥陌生的結構……但是冇有。
雖然也並非完全一帆風順,但和預測中的正常情況比起來,一切幾乎像是熱刀切黃油一樣絲滑。
所有的原因,都源自於托馬斯對哥譚的掌控。
一個韋恩的名號就足夠讓那些人恐懼得發抖,至於布魯斯想做什麼、是好是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爭先恐後替韋恩做事。
而剩下那些過於黑暗且堅硬,以至於無法被韋恩的名字撼動的存在,陰影中的夜梟則會讓他們顫抖著讓出一條路來。
當然在托馬斯對哥譚黑白兩道的絕對掌控之下,也有一些不服從他的反叛分子。
隻不過布魯斯在做的事都是在將哥譚往好的方向調整,雖也招來懷疑,隻是阻力更小了。
蝙蝠俠拾來了布魯斯被風吹走的圍巾,他走到布魯斯的麵前,抬手將圍巾再次圍在他的脖子上,“你擔心他嗎。”托馬斯?
“很難不去擔心他會做出什麼。”在自己離開之後,他會做出什麼?這個世界的哥譚又將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布魯斯自然地略微抬了抬下巴,讓蝙蝠俠給他把圍巾整理好。
寒冷再度被與他隔絕,柔軟的圍巾將溫暖擁在他的脖子上。
蝙蝠俠替他將圍巾繫好,邊角都掖起來確保它不會再被風吹走。
在這樣的距離下,布魯斯嗅到了他身上傳來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
布魯斯低頭去看,在夜色中他看到蝙蝠俠胳膊上臨時包紮的繃帶,還在向外滲血。
“不嚴重。”
蝙蝠俠輕描淡寫揭過。
正是他在遲到了一會去碼頭處理的事件中受的傷,隻傷到了皮肉,並不影響活動。
他繼續說道:“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就算擔心托馬斯,也需要找到方法放手。
“家裡也有人在擔心你。”
“有醫療包嗎,我重新給你處理一下。”
大概是趕著過來冇有細緻處理,現在已經在滲血了。
布魯斯一手托起他受傷的小臂,另一隻手接過蝙蝠俠遞過來的醫療包。
“家裡還有誰?”
他一邊處理著蝙蝠俠滲血的傷口一邊問。
失去記憶讓他不清楚自己過去的生命力都有些什麼人,但托馬斯的韋恩莊園冷冷清清的,他覺得自己家裡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蝙蝠俠和夜翼都在這裡了,那家裡還有誰,阿福?
他們坐在房頂上,夜風吹過他們身邊,布魯斯低著頭為對方處理著傷口,蝙蝠俠也垂著視線看著他。
布魯斯聽對方一個個數著名字,數得他手都一抖。
蝙蝠俠的傷口被拽了一下,但他冇什麼反應。
“……我們怎麼那麼多孩子?”
布魯斯開始反省自己,他有那麼喜歡小孩子嗎。
這問題問蝙蝠俠,蝙蝠俠也不知道。
他又不記得他們到底為什麼那麼多小孩的。
於是兩人在黑暗中沉默著,冇人知道為什麼家裡那麼多小鳥,反正一睜開眼家裡就已經都是小鳥了。
“記憶的事……你有辦法嗎。”
布魯斯低聲問。
直覺告訴他,蝙蝠俠會有辦法。
“有。”
果不其然,蝙蝠俠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我不確定你冇有問題。”
布魯斯不一定會答應。
在這種……他們雙方都不記得過去的情況下。
布魯斯收拾好了蝙蝠俠的傷口,站起身的時候俯身過去,自然地在蝙蝠俠的唇上吻了一下。
蝙蝠俠睜大眼睛:“這是……?”
“這樣就不疼了。”
靈魂共鳴有效鎮痛。
“疼痛影響不了我。”
蝙蝠俠抿了抿唇,也同樣站起身。
“我看著疼。”
布魯斯搓了搓自己胳膊同樣的位置,蝙蝠俠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看得他一陣陣牙酸。
前段時間滿身是傷的時候那種蝕骨般的疼痛刻在了他不多的記憶裡,此刻翻騰起來的時候讓他頭皮發麻。
布魯斯拍了拍褲子,拂去剛剛坐在房頂上的時候粘上的灰:“你剛剛說的,恢複記憶的辦法是什麼?”
“更深入的靈魂交融。”
“……?”
布魯斯動作頓住了。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蝙蝠俠詳儘地解釋了整套邏輯,並指出這種方法從未經受過試驗,所以甚至他們冇有人能夠保證成功,隻是一種可以被嘗試的可能性而已。
“所以有可能睡完白睡了是嗎。”
布魯斯一邊整理自己的風衣,一邊說:“行,我現在去安排一下酒店……”
“……現在?”
“怎麼,你上床要先算日子嗎?”
總不至於算好日子可以防止家裡孵化出更多的小鳥吧,他倆誰也下不了蛋。
……下不了吧?
“我剛在碼頭引起了一點混亂,夜梟可能會注意到異常。”
在這個布魯斯在外的時候,夜梟會異常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招致他的警覺,如果布魯斯冇能按時回去……
“那剛好過段時間有一個峰會,晚宴會在樓上的酒店給來賓都安排客房……托馬斯不會去,你可以在那等我。”
布魯斯開始安排時間。
“可以。”
蝙蝠俠也認為這個時間更恰當。
“你冇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並不記得我……”蝙蝠俠頓了頓:“而且這種事情並不應該在有其他目的的情況下進行。”
為了找回記憶而和對方上床,這種強烈的目的性挑戰了蝙蝠俠的道德底線。
所以在他失去了記憶、布魯斯提出這種方法的時候他纔會傾向拒絕。
他不想讓為了“幫助自己找回記憶”成為此事的唯一目的。
而此刻布魯斯也需要這樣更深刻的“靈魂交融”,雙方都存在相同的目的性讓他的道德底線可以為此退讓,但……但這樣的事仍然不能說合適。
布魯斯卻彎了彎嘴角:“你認為怎樣合適?”
有感情基礎,還是要有名有份?
“按照你的說法,”布魯斯往前了一步,讓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更近:“我是代表了‘情感’的那一部分……”
布魯斯將手按在了蝙蝠俠的胸口,隔著蝙蝠的裝甲,那顆心臟在下麵有力地跳動。
“所以,當我認為可以的時候,就是我們的‘心’認為可以。”
在韋恩莊園的走廊上空白之詩011
0264。
韋恩宅裡冇有開燈。
布魯斯停好車摸黑走上樓梯的時候,整棟宅邸內是一片寂靜。
韋恩莊園裡冇有太多人,住在這裡的人也就隻有布魯斯托馬斯和阿爾弗雷德而已。
布魯斯有些習慣這樣的安靜。
但此時時刻他不由得去想,如果這一樣的一座莊園熱鬨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孩子在莊園的走廊上跑來跑去,垂下的窗簾被拉開,陽光灑落進來。
他可能會需要去學校裡給他們開家長會,然後被老師語重心長地告知那些小鳥在學校又闖了什麼禍出來;可能需要處理小鳥大半夜學貓頭鷹一樣不睡覺跑出去惹出的危險……但他還是會為他們感到驕傲。
黑暗中的莊園不再冷清,穿過走廊的風不再冰冷。
這裡會是一個溫暖的鳥巢。
“你去哪了。”
黑暗中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布魯斯腳步一頓。
“我還以為你已經休息了。”
他伸手在牆上摸索著開了燈。
頂燈亮起,將房間裡照亮。
托馬斯抱著手靠在牆邊。
他身上甚至穿著的不是居家服,看起來不僅根本冇打算休息,還很有可能隨時準備出去。
“你去哪了。”
托馬斯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
“新圖書館剪綵的活動,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跟你說過嗎。”
布魯斯漫不經心地解開了領帶,將襯衫釦子也解開幾顆。
“你去碼頭了?”
“去那做什麼,我又不去走私。”
布魯斯隨手把領帶扔到一邊去。
托馬斯走了過來。
他一把拽住了布魯斯的手腕,而後者皺起眉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托馬斯捲起布魯斯的袖子,卻隻看到他光潔的小臂。
他又去看布魯斯另外一隻手,冷著臉在布魯斯身上反覆檢查了幾遍。
布魯斯知道托馬斯在找什麼。
蝙蝠俠在碼頭露麵了,他解決了一樁發生在那的案件,當然,他也受了傷,布魯斯剛幫蝙蝠俠處理過傷口,他知道那正好就在小臂的位置。
托馬斯在懷疑那是他。
一個……忽然就出現在哥譚碼頭的“蝙蝠俠”。
在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托馬斯隻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涼透了。
“蝙蝠俠”。
托馬斯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他觀測過多元宇宙,也知道那張麵具之下最可能是誰。
……不,不會……難道說,是另外的映象世界之人?
可怎麼會有那麼巧的事情,一個世界怎會有那麼多映象世界的來客。
但若非如此……整個哥譚裡,最有可能是“蝙蝠俠”這個身份的人,難道不就在他身邊嗎……
雖然那他檢視過布魯斯的記憶,布魯斯並冇有給自己披上披風穿成蝙蝠的模樣。但……當時時間緊急,他隻看那其中最深刻的部分。
他看到年幼的布魯斯在犯罪巷中最無助的時刻,看到了布魯斯和理查德一起在客廳裡溫馨的時刻,看到布魯斯站在空曠的公墓,看到布魯斯緊緊擁抱著他失而複得的孩子……
布魯斯從未在那些記憶裡穿上蝙蝠裝,但他無法保證在他冇去檢查的那些地方,布魯斯從未動過這樣的念頭。
在黑暗裡等待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他想現在就衝出去找布魯斯,可這個時間雖然不早,卻還冇到可疑的範圍,他不想讓布魯斯感到被不信任。
所以托馬斯掐著時間等待,但凡布魯斯再晚回來一點,他可能就已經換上製服轉身出門去尋找了。
那個出現在碼頭的“蝙蝠俠”,到底是誰?
在強硬地拽開布魯斯的袖子檢查他身上有冇有傷口的時候,托馬斯甚至冇注意到自己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堵住了他的呼吸。
……不是布魯斯。
他身上冇有傷。
托馬斯終於感到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了。
他有些怕布魯斯踏入黑暗選擇了一跳和他背道而馳的路……但更怕的是布魯斯認定他們並非同路人,而將此事對他隱瞞。
那幾乎就昭示著他們漸行漸遠,昭示著布魯斯正在一點點離開他的身邊。
“碼頭出什麼事了嗎,”布魯斯明知故問:“你在檢查我有冇有受傷?”
托馬斯的訊息渠道極其靈通且快速。
碼頭上的事件和夜梟冇有半點關係,但他卻能第一時間知道蝙蝠俠的存在,甚至精確地知道他傷到了什麼位置。
托馬斯的反應如此之快讓布魯斯此刻略感後悔,後悔冇有剛纔直接不顧蝙蝠俠的想法拉著他去找個房間,抓緊時機把事辦了……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如蝙蝠俠所想的那樣,托馬斯會在發現不對的第一時間去找他——要是找不到還好,找得到就……他還不想做到一半看見自己的哥哥闖進來,那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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