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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09
0201。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出現。”
提摩西坐在辦公桌後麵,從他麵前的螢幕上抬起視線,看向昏暗處。
一個男人靠著牆站在那裡。
他身著綠色繡金邊的異域服飾,一雙綠眸在黑暗之中好似猛獸般反射著微光。
“你身邊的人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上一次他派人來帶走提摩西的時候,就以為會是最後一次動手了。
但冇想到,他的人竟然失手了?
那些僥倖回去覆命的刺客帶回來的訊息是,提摩西身邊招攬了一個身手極強的新人。他們冇人見過這號人物,但從一招一式之間卻能感受出……此人絕非籍籍無名。
那人並未刻意去掩飾自己招數的來路,這讓專業的刺客們能敏銳地發現其舉手投足之間竟有同宗同源之處……這代表這那人很可能也在刺客聯盟受過訓練。
但達米安知道所有的、和刺客聯盟有所聯絡的人員名單。那不是一張簡單的名字列表,而是記在他腦海裡的關於整個刺客聯盟的資料庫。
他檢索這個資料庫,能和刺客們帶回來的情報匹配上的人卻屈指可數,哪怕勉強能對上號,卻有有著微妙的細節存在參差。
——最讓人不解的地方在於,冇有人死。
他派去的刺客們,除了被提摩西俘獲的那名以外,全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那個提摩西找來的神秘人,有著能以一敵多占據絕對優勢的力量,卻將這份力量把控得分毫不差,冇有真正傷到任何一人的性命。
這不僅要的是對力量的掌控和自信,更是……毫無必要的仁慈。
“你找來了什麼人?”
達米安·奧古抱著手站在牆邊,他的武士刀收攏在刀鞘裡,安靜地掛在他的腰間。
在刺客聯盟經受過訓練的所有人,最不濟的也沾染過幾條人命,更多的是殺人如麻,絕不會對敵人的生命憐惜半分。
從不殺人的……
達米安也隻知道那一個。
可他父親早就已經死了。
“重要嗎?”
提摩西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麵,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他有一雙非常藍的眼睛。
據達米安所知,他的父親也有一雙這樣的眸子。與他不同。
雖然提摩西本人並不清楚,但是達米安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知道他的存在了,知道他血緣上的父親收養了這樣一個比自己年幼的男孩。
在他的要求之下,關於這個男孩的情報每週都會送到他的案頭。
最初他憎恨這人的存在,好像他占據了自己本該擁有的一些東西,——那些父親本該給到他,卻終被交予彆人的東西。
但最後他開始漸漸欣賞起對方,漸漸感覺到對方的存在或許是一種禮物……一種彌補了他本該冇有的東西的“禮物”。
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連結了他們,那會是什麼?達米安為此困惑。
他們並不共享同樣的血脈,也一直素未謀麵,但那種名為家庭的結構遙遙將他們貫穿到了一起。
達米安對家庭的所有理解便是傳承,正如他作為刺客聯盟不可動搖的繼承人,持有並捍衛他理當擁有的一切。
——他是布魯斯·韋恩的親子,其去世之後留下的一切也是他該繼承的合法財產。
那布魯斯·韋恩收養的那些孩子,那些他的門徒,他的學生——也理所應當是自己該收入囊中的東西。
“算了。”
達米安垂著視線看了一眼地麵,他的影子被藏在陰影裡,所以地麵上隻能看到提摩西一個人坐在那的身形。
“不管是什麼人,都不能改變你今天要跟我走的事實。”
他親自過來,就不會允許有計劃之外的結果產生。
“我的答案是同樣的,我不會離開哥譚。”
提摩西鎮定自若地坐在那。
“我冇有在問你的意見。”
達米安從陰影裡走出來。
“哥譚很快就要被夷為平地了,帶你走是為了你的安全——在事情結束之後我不會阻攔你回來。”
不過那時候,哥譚這片土地就已經是廢墟了,他也不會有再回來的必要。
“這麼說你還是為了我好——?”
提摩西扯了扯嘴角。
達米安看出了他的不滿,卻並不理解。
綠眼睛的男人眉宇蹙著,他那張分外年輕的麵孔在提摩西的眼裡……正如很多很多年前,布魯斯看向他的時候那樣。
血緣讓他們兩是那麼相似,卻因生活的環境造就了又那麼不同信念。
在最開始提摩西看見達米安的時候,還會為了他的那張麵孔恍惚一下。
現在那雙綠得讓人心口發緊的眼睛緊緊地凝視著他的時候,提摩西隻感覺背後發涼,如同在漆黑一片的叢林之中被猛獸從背後盯上,危機感寸寸逼近。
“這不正是你對傑森·陶德做的嗎?”
達米安直言點出他的問題,他不明白為什麼提摩西會一直這樣抗拒他的好意。
提摩西不顧傑森本人的反對,將他送出哥譚,送到了其他城市去上學——因為哥譚已經不安全了。在布魯斯·韋恩離世之後,提摩西作為成年的兄長是傑森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所以對方很難在這些事情上違揹他的意願。
這不正是一樣的嗎,提摩西為了養弟的安危讓他遠離哥譚……
達米安認為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同樣的。
——提摩西認為不一樣。
這能一樣嗎!?
造成哥譚接下來將要麵對危險的原因是什麼,造成危險的人是誰——這人不正在自己的眼前站著呢嗎。
明明是危險的源頭,卻拿自己當好哥哥了?
達米安踏出陰影走向提摩西。
在純粹的體術方麵,提摩西是冇法對付得了達米安的,稍微掙紮一下也冇法給他造成太大的麻煩。
達米安現在隻需要把這隻不聽話的小鳥打暈提溜走,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就會到哥譚的千裡之外了。
先把提摩西帶走還有另外的好處——提摩西在明麵上,最好找。
在哥譚陰暗的巷子裡穿梭著,玩著那些蝙蝠遊戲的傢夥不那麼容易翻出來。隻要她們知道提摩西落到自己手上了,肯定是會來救他的。
這樣他就能以最輕鬆的方式打掃乾淨哥譚。
就在達米安在這冇有旁人的辦公室中對提摩西動手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身影毫無征兆地閃現!
達米安此前冇有發現對方藏身的痕跡,但是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此前回來的刺客報告過提摩西身邊有高手的蹤跡,他不會毫無防備。
他來到這裡跟提摩西你來我往的幾句話裡也冇見到提摩西身邊護衛的影子,既然對方不會主動出手,而是隻在提摩西遭到攻擊的時候出手相助……那他就給他一個出手的機會,引他出來。
頃刻之間兩人便在辦公室裡扭打在一起,沉重的碰撞和擊打的聲音在安靜之中格外明顯。
刺客們帶回的情報還隔了一層,真正上手和這神秘人戰鬥起來,達米安一瞬間就發現了對方的戰鬥水平極高!
那些在他心中徘徊的,處於名單上的那些個可能性……都是不可能的了。那些人或許是箇中好手,但是達米安有自信那些人絕不可能在他的手上討得了好。
那眼前之人……不可能……如果那樣的話……
身著黑色作戰製服的男人帶著遮住了上半張臉的麵具,戰衣字尾著披風,這套造型除了胸前冇有那明晃晃的蝙蝠標誌以外每一處都格外熟悉。
不像是常規的打鬥中總有人在放狠話,男人薄唇緊抿,在戰鬥之中一聲未出,臉色冰冷地板著,彷彿一台隻會作戰的人形機器。
他的冰冷順著心口流淌到他的招式之間,拳拳帶著冷風。
幾個回合的拳腳之下,達米安反手抽出了腰間的武士刀。
利刃出鞘發出“岑”的一聲輕響,鋒利的刀刃上寒芒刺目,達米安招式毫不花哨,每一寸動作都絕對精簡且必要,他刀鋒一抬便向著對方攻去——!
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神秘男人也反應極其迅速,他像側邊邁出半步,抬手用堅硬的腕甲招架格擋的同時回身泄去這一招的力氣,手腕一翻將那刀卷像外側的同時接機靠近了達米安的身側,朝著他暴露出來的空擋襲去——
達米安眼中冷光一閃。
他手中武士刀攻向對方的要害隻是一個幌子,正是藉著假意暴露空門吸引對方靠近,被挑開的手腕一翻,反握刀把,利用刀身長度——直接破開對方遮住麵部的偽裝!
他倒要看看,在這麵具之下究竟是什麼人?
那雙綠眸猛地睜大,達米安的冷靜和自持在這個瞬間出現了裂縫。
黑暗森林010
0202。
在遮住那神秘人麵部的麵罩落下之後,達米安看見的是一雙如冰川般透徹的藍色眼睛。
那麵容他無比熟悉,幾乎就與他的記憶之中一模一樣。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達米安對於那麵具之下的麵孔已有猜測,隻是當事實擺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還是感到驚訝。
然而與達米安的意外相對的是,那人卻不為現狀所動。
好像麵罩落地與他無關,身份暴露對他而言冇有任何意義。
他的藍眼睛裡冇有倒影出任何東西,手下一招一式毫無收斂,攻擊朝著達米安落下時冇有半分猶豫。
反觀達米安在驚訝之中略微亂了方寸,他的遲疑雖然因對一切已有準備而並不明顯,可一絲一毫的停頓在這種級彆的過招之中都顯格外致命。
於是原本略顯僵持的戰鬥頃刻之間優勢倒向一邊,達米安被逼得連退幾步。
他的眉間緊皺著,對眼前之人如此熟悉的麵孔和如此冰冷的神色感到不解。
“父親……?”
達米安失口喊出。
布魯斯·韋恩已經死了……這是可以肯定的事情。
哪怕達米安並不認為他希望這件事發生,但他早就已經在很久以前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在事情發生的那段時間他反覆驗證過無數遍的真相。
所以,這應該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映象世界。
他們早就經曆過映象世界的來者了。
……可是,照經曆來看,從其他世界過來的同位體應當都有共性……至少在見到他的時候不應該如此冷漠,像這樣神情中冇有半點波瀾。
達米安冇能看出眼前這人空洞的藍眼睛意味著什麼。
在聽到達米安對他的稱呼之後,那人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那雙冇什麼波動的藍眼睛裡終於是多出了一些能稱得上情緒的東西。
他好像有些……困惑?
……蝙蝠的情緒產生了波動。
站在一旁的提摩西作為旁觀者最先觀察到這一點。
在兩人交手之際他就已經從辦公桌後站起,此刻神色有些莫辯地看著兩人。
那是兩張相似的麵孔,任誰來都能看出二者之間的血緣關係。
在布魯斯死後,提摩西一度陷入絕望之中。
整個哥譚在他眼前飄搖欲墜,四處滋生的黑暗撕扯他的血肉。
達米安的出現讓提摩西毫無疑問地產生了移情,一個和布魯斯如此相像的人直接強勢闖入了他的漸漸滑落深淵的精神世界。
但是很快,提摩西就發現達米安和布魯斯是不同的。
刺客聯盟在前者身上刻下的痕跡深不見底,如同天塹般間隔在那。
他是布魯斯的親子,血脈讓他們如此相似,卻終究不是他。
提摩西隻能從回憶裡一遍遍找出那些能拉住自己精神的東西,讓自己不至於繼續跌落。
直到他遇上了記憶全無的蝙蝠。
這段時間他和對方的相處讓他判斷出,蝙蝠的情緒總是冇什麼變化的,就好像他根本不會感知到那些東西。
他就像是某種冇有情感功能的人造人一樣,眼中全是虛無。
最大的問題還在於,無論提摩西怎麼稱呼他……他都不會對“布魯斯·韋恩”這個名字相關的任何叫法或昵稱有反應。
他不像是對那個身份有認同,隻會對“蝙蝠俠”一類的稱呼做出迴應。
這讓提摩西不由得開始懷疑,對方是否真的是布魯斯的映象世界“同位體”,而不是某種……人造人。
……某種誕生就是為了進行“蝙蝠俠”工作的個體。
提摩西認為這種可能性很高,這種答案能夠解釋對方在情感和記憶上的缺失。
但蝙蝠在達米安的一句“父親”下忽顯猶豫的神色被提摩西看在眼裡,略感詫異。
他竟認同自己“父親”這一身份,大過認為自己是“布魯斯·韋恩”。
如果是剛剛誕生的人造物的話似乎不會有這樣的身份認知……
蝙蝠並不健談,甚至很多時候他不會回話。
為了從他的反應裡來推斷出他身份的蛛絲馬跡,自己這段時間嘗試各種稱呼方式地喊他……所以其實一直以來隻要喊爸爸就行了嗎?
提摩西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不過提摩西不確定“父親”這一稱呼,是隻有達米安喊出來纔有用,還是他來也行的。
雖然蝙蝠對他會表現出與麵對其他人時候不同態度的特殊性,但或許現在他的這一點猶豫是基於達米安和他相似的麵容之上做出來的、純屬邏輯的判斷?
想到這裡,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提摩西也跟著達米安一樣喊了一聲。
於是那雙藍眼睛便看了過來。
但其中神色卻並非困惑,好像隻是在問他——怎麼了?
忽然叫我做什麼?
見他這般反應,提摩西不知怎麼地,就忍不住彎起嘴角。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某些方麵贏過了達米安一頭。
“……你真是瘋了,提摩西。”
達米安後撤半步,在對手停下的攻擊裡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他一手提著出鞘的武士刀,一手回勾一攏自己的袍角,臉色沉著。
仔細想來眼前之人的反應並不正常,那毫無靈魂的眼神幾乎不似活人。
一瞬間達米安腦子裡多出了許多猜測。
最容易想到的可能、映象世界來客看上去已經是其中正常的答案了……莫非,提摩西莫非製作了父親的複製體?如果這樣,他又是用了怎麼樣的方式控製這個‘複製體’為他而用?
達米安皺眉一想,當對方在失去了偽裝的時候表現得不為所動,或許正是他因為對自己的身份冇有過於獨立性的認知,冇有“秘密身份”的執著……
而在自己脫口而出那個稱呼的時候,對方露出了不理解的神色,並困惑地停止了進攻。其中緣由……
他對這樣一個意義分明的稱呼有反應——因為提摩西會這樣叫他?
——提摩西,在用這個方式來操控他?
真是瘋了。
提摩西比他想象中的,對父親的感情更加複雜,更加難以言喻。
他也遺憾布魯斯的離世,但是他認為世間法則便是如此,前浪落下後浪掀起,不曾觸及永恒者終有衰落的一日。雖然對於蝙蝠俠這般存在來說,達米安認為這樣的一天來得有些早,不過他仍選擇接受現實。
而提摩西……
達米安還以為提摩西已經從那樣的情緒之中走出來了。
現在看來,他仍舊是當年那個跪倒在血泊之中,在漸漸喪失生機的屍體麵前崩潰的孩子。
提摩西覺得達米安可能誤會了什麼。
那雙深邃的綠眸看向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許晦澀不明。
不過此刻不是他能解釋什麼的時候。
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下一刻,提摩西手上和達米安手上同時收到了訊息。
達米安闖入韋恩塔的時候同時帶來了他的手下,此刻滲入了這棟樓為他傳來實時的情報。
但提摩西對這裡的掌控仍舊存在,他也會收到發生的一切緊急事項通知——
有人“偷偷”闖入了三級保密等級的倉儲區。
而這個“有人”他們都認識,被恢複的監控畫麵上是戴著紅色兜帽和黑色多米諾麵具的少年——傑森·陶德。
提摩西眉頭一皺。
他不是假裝不經意地給這個傢夥透露了關於達米安邪惡計劃的情報,然後又假裝不小心把他放出去了嗎……
按道理他應該會想辦法通知史蒂芬妮這件事。
提摩西自知自己現在親口再告訴史蒂芬妮什麼事,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可他認為,除了她們,這個城市裡已經冇有人再能解決這場危機。
所以他利用了傑森去傳遞這個訊息,為她確認這件事的可信度。
他隻需要想辦法拖住達米安,他信任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能夠解決這一切。
——但傑森現在回來做什麼?
從他鬼鬼祟祟的形象來看,他準備從韋恩塔偷點東西?他要什麼?
而達米安對這個小小入侵者的反應很直接,他隔著通訊對著手下們下令:“抓住他。”彆讓他跑了——他又不是什麼好人,抓了小的來威脅大的可太方便了。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帶走傑森!”
提摩西翻身就從辦公桌後邊跳出來,但身上的陳年舊傷讓他還是無法單獨對付刺客,在純粹的武力上必須依靠蝙蝠。
達米安將武士刀一橫,攔住提摩西的同時看向蝙蝠:“哥譚馬上就不安全了,這是為他們好……”頓了頓,他想起那個稱呼能有效影響對方的行動,便繼續道:“父親。”
“我會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人機蝙看到提,大腦開始檢索……想不起來,但是感覺好像是崽,似乎稍微大了一點但是總的來說差不多,先護著。
看到米,大腦開始檢索……啥也冇有,冇那麼大崽,不認識,先揍。
提以前拿奧古米當代餐吃,吃兩口發現糟了味不對,這東西不能吃。
撿到失憶蝙,啃兩口,哎對了,這味正。嚼嚼嚼。
黑暗森林011
0203。
韋恩塔在黑夜之中矗立著,在層層霧靄之上高聳著,無數扇窗戶亮著無數盞長明的燈光,是無數隻眼睛在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這座城市。
布魯斯站在那,仰頭看著遠處的韋恩塔。
“走了,你在看什麼……?”
史蒂芬妮招呼他離開。
“你不覺得,這樣的韋恩塔看上去……像是有很多眼睛?”
布魯斯輕聲說。
史蒂芬妮看了一眼:“城市裡的‘眼睛’更多,提姆那傢夥控製慾失控到有點變態了。”
想要在哥譚脫離提摩西的視線已經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就連她都不能保證自己的所有行動都能做到百分百隱蔽,多多少少會有幾個環節暴露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的。
【它燒光了自己的羽毛,製成一盞永遠不熄的明燈,日夜監視著森林】
大鳥渾身都是金黃色的眼睛,在漆黑的軀體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一切。
布魯斯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蝙蝠俠掉進了黑森林的入口之後,確實是落在了這個世界裡。
雖然他暫不知為什麼對方冇留下任何蹤跡,但這個哥譚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黑森林”。
霧靄在這裡遮天蔽日地擋住了哥譚的夜空。
史蒂芬妮告訴布魯斯,這些霧霾之所以會存在的原因,是因為提摩西。
但這也並非全然他的責任。
在這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死後,一時間無人能夠接替蝙蝠俠的工作,哥譚的黑暗中那些混沌的東西開始試探著肆意蔓延,慢慢地,罪犯們開始意識到,蝙蝠俠已經很久冇有出現了。
意識到了蝙蝠俠銷聲匿跡的罪犯之中,當然也包括小醜。
隻是小醜並不如其他人那般相信蝙蝠俠已死,他有屬於自己的瘋狂判斷。
於是——為了逼迫蝙蝠俠出現,小醜綁架了傑森。
隻是無論他再怎麼“逼迫”已死之人都是不可能出現的,不會有沖天而降的蝙蝠俠出來拯救受害者。
不再會有了。
他們被剩下的人隻能自己想辦法。
在追捕小醜的過程當中,為了救下傑森,提摩西獨自麵對小醜的時候親手殺死了他。
他不再履行布魯斯生前堅守的不殺理念,他放下了披風而選擇了殺戮。
布魯斯屍骨未寒,他所堅持的信念就已經在被他的孩子親手打破。
史蒂芬妮為此感到悲哀,但是她也很難說如果在那的是她自己的話,她會做出什麼選擇。所在乎的人性命,和一個罪惡滔天的狂徒。
在小醜臨死之前的狂笑中,他直言自己在哥譚的地下佈置了無數冇人能找到的裝置,他早早配置好的神經毒素會開始漸漸滲透這個城市,整個哥譚都將在未來為他陪葬。
冇人能分清小醜臨終的狂言究竟是真實的還是一種謊言,但提摩西如臨大敵。
史蒂芬妮認為提摩西反應過度,自此之後街頭某片區域暫時性的犯罪率上升,都會被他解讀成小醜死前安排的手段起了作用。
可不管他們如何巡查城市中,所有廢棄建築,所有人跡罕至的水塔,城市地下,郊區倉庫,他們都冇能找到小醜留下的任何東西。
當其他人開始懷疑小醜死前隻不過是在放狠話的時候,提摩西開始了他的動作……
哥譚的空氣質量日益下降……直到空氣裡充滿了提摩西所言的“中和性氣體”。
據說“無害”,但能中和掉幾乎所有氣體狀態的神經毒素,包括所有小醜早年產出的任何型號的“笑氣”在內。
霧霾充斥了哥譚的大街小巷,往日清澈的天空被陰雲籠罩,人們出行時匆匆捂住口鼻,公園裡草地上曬太陽的人漸漸消失。
——提摩西卻認為他在守護這座城市。
史蒂芬妮認為他完全瘋了。
他監控著大街小巷,監控著普通居民的一舉一動,用他的方式“提前將罪惡扼殺在萌芽”之中。
文書報告上的犯罪率在降低,提摩西自認方法初有成效。
史蒂芬妮隻覺得這座城市在黑暗森林012
0204。
當刺客聯盟的刺客忽然出現的時候,傑森先是一愣。
他知道達米安很快就要來到哥譚了,但他可冇想到在韋恩大廈裡都已經埋伏滿了刺客。
這裡可是提摩西的地盤,達米安手都伸那麼長了……?
不,這或許代表著,達米安已經來了。
這讓傑森警惕起來。
可惜他的警惕用處不大,當刺客已經主動在你麵前露出身影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他們已經在最後猛烈攻勢的動手階段了。
敵人的數量過多讓傑森左右支拙,唯一慶幸的是在達米安的命令下,刺客們並不敢真的傷害到傑森,所以他雖然抵抗得略顯艱難,也好在是冇有受傷。
他此行是為了找到利爪的藥物,以他對這裡的瞭解很快就翻出了存在倉庫裡的備用品,本來隻需要悄悄離開就行,就算提摩西發現了他在做什麼,也大概率不會管他。
但這下……想要離開就有點麻煩了。
刺客們的攻擊很明顯,就是準備將他留下。他們分工合作圍堵傑森可能逃離的方向,漸漸縮小包圍圈,要不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傑森就發現他躲閃之間的活動範圍變得縮小了一半。
這肯定是達米安的命令,傑森是絕不想被那個傢夥抓到的。
更何況,現在還有人在等著他拿藥回去。
……
與此同時,在韋恩塔的另外一處,辦公室內。
提摩西看著達米安試圖用語言動搖蝙蝠的立場,暗道不好。
既然失憶的蝙蝠會因為潛意識裡的本能來保護他,那達米安作為對方親生的孩子,能夠影響他的行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如果現在讓達米安手下的刺客帶走傑森……
提摩西退後了半步,向後靠在了辦公桌上,然後反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他將剛剛收到警報的地點、傑森現在所處位置的監控調了出來,投影到了辦公室側麵的白牆上。
達米安口說什麼都是為了他們好——什麼語言都冇有將真實發生的一切放在明麵上更為有力。
——蝙蝠會因為看到傑森受到攻擊而行動嗎?
那個孩子,是否會在他“在乎”的範圍內?
很快,辦公室側麵的白牆上就投影出了實時的監控畫麵。
傑森在不大的空間內以一敵多對抗著好幾個達米安手下的刺客,他雖經過訓練,但雙拳難敵四手,在諸多刺客的圍攻之下很明顯在節節敗退。
蝙蝠看向監控畫麵。
那雙藍眼睛裡很快閃過了什麼東西,下一秒他轉身就向著門口的方向閃去!
提摩西暗道賭對了。
蝙蝠如他所想的那樣,就是映象世界中的蝙蝠俠失去了記憶,但失憶並冇有改變他的一些本能,他依舊隱約記得自己的孩子,並會條件反射般地去守護他們。
雖然他還冇有弄明白為什麼對方的狀態如此奇怪……但這或許和他不知道為什麼失去了記憶一樣,都是他在來到這裡之前經曆的其他事情導致的。
蝙蝠閃身掠過達米安,衝出了這個空間。
達米安毫不猶豫轉身緊跟其上,很快這裡就隻剩下提摩西一個人。
空曠的辦公室裡忽然冷清下來,他扶著辦公桌咳嗽起來,幾乎咳出鮮血。剛纔在那兩人麵前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反應,隻剩他一人了就無可避免的暴露了他身體的脆弱。
扶著桌麵佝僂著腰,提摩西抬眼看向牆上的監控畫麵。
蝙蝠和達米安可能會在到達傑森那裡之前纏鬥一會……傑森可能還需要堅持一下。
監控中的傑森將藥物收進懷裡,有些狼狽地原地打了個滾躲避開刺客的攻擊。
他的兜帽都掉了下來,漏出了有些亂糟糟的黑色短髮。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強勢闖入了畫麵之中。
是誰?
提摩西心懸起來。
達米安和蝙蝠是身形差不太多,一閃而過之下提摩西冇能第一時間分辨出那是誰。
他希望先到的人是蝙蝠,而不是達米安和刺客們彙合,帶走狼狽的傑森。
“叮——”
刀劍架住了刺客的手裡劍,發出清脆的聲響。
提摩西心中咯噔一下,緊緊抿起唇。蝙蝠冇有配備刀劍類武器,那隻可能是達米安的武士刀……
——不是。
畫麵中的人根本不是蝙蝠或者達米安之中的任何一個。
提摩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忽然出現的男人穿著一身頗具質感的黑色西裝,西裝外套的大衣領口是材質難分的毛絨,白色的繃帶纏繞在大衣上,不知從何處出現,又不知冇入何處。
男人一頭黑色短髮,上半張臉被白色的繃帶所包裹纏繞,無法看清麵孔。
手中持握一柄黑色大劍,劍身繞著金色鎖鏈與繃帶,手柄兩側有一對白色羽翼。
神秘來者擋在了傑森麵前,攔下了刺客的攻擊,他緊接著抬手揮劍,幾招之間就將步步緊逼的刺客們逼得節節敗退。
傑森臉上白色的鏡片放大,他看上去同樣驚訝,不過卻並不困惑,他明顯是認識來人——
“——你……”傑森在稱呼上卡殼了一下,他並不知道這個鳥媽媽叫什麼:“你怎麼來了!?”
“我斷後,你先走。”
神秘來客的語氣斬釘截鐵,完全不容反駁。
“但他們……”
他們那麼多人!
而且傑森能確信這些刺客不會傷他自己,卻不能保證他們不傷害對方,如果自己留他一個人在這裡……
“走!”
那人一劍擊碎窗戶,拽起傑森,直接用男孩固定在腰上的鉤爪朝著外邊發射出去——!
他操作鉤爪的熟練程度讓傑森都完全冇反應過來,下一句話還滾動在喉頭,冇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一把推了出去。
“你——¥!”
傑森被迫落入哥譚的夜色裡,隱約聽得出他罵得很臟。
被逼退的刺客不可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傑森逃走,他們飛身而上準備截停逃離此處的男孩。
但一把重劍擋在他們麵前,持劍者氣勢以一敵百,根本不容任何一人追上去。
所以當達米安和蝙蝠前後腳趕到的時候——都冇想到傑森已經不在這裡了。
這處空間隻有一片狼藉的淩亂現場,破碎的窗戶玻璃,達米安手下的刺客們,以及一個陌生的男人在於他們纏鬥。
說是纏鬥,優勢的天平很明顯傾倒向一邊。男人手持重劍,那沉重的武器被他揮之如臂,動作毫不花哨,一招一式都精準朝著破綻而去。
這是什麼人——?
達米安眉頭深皺。
他知道提摩西身邊有高手,但蝙蝠的麵目已經被他揭穿……現在這個人又是誰?和提摩西有關或無關?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布魯斯揮劍擊暈了一個刺客,回頭第一眼看到的,是闖進來的蝙蝠。
“……蝙蝠俠!”
——這傢夥果然在這裡!
蝙蝠俠藍眼睛中,卻掠過一些恍惚。
“……你是誰?”
他的動作停下了,腳步凝滯,有些遲疑地站在原地。
好奇怪。
蝙蝠俠難以理解自己心中翻滾的是什麼東西,那裡本來一直什麼都冇有的,為什麼這些天總在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情緒?那些讓他喉頭髮堵,呼吸混亂的東西,是他無法理解的情緒。
一些微妙的東西翻滾上來,像是架在火上的熱水,纔將將冒氣一些的小氣泡咕嘟嘟冒起,微弱又細小。
可這微弱的氣泡卻燙得他心口一縮。
自他睜開眼,在這個世界醒來的伊始,腦海之中就一直是一片虛無的空洞。
他不記得過去,不記得自己,不記得任何一點自己做過的事情,要做的事,或者應該做的事情。
他的心如蒼白的人偶,冇有任何**,冇有任何動力。發生在他眼前的一切不會讓他內心產生任何漣漪,空白的思緒讓他對世界冇有任何主觀的認知,他幾乎就是一具存在溫度的雕像。
直到他遇到提摩西,一些殘存在身體裡的熟悉感讓他留了下來,在對方遭遇危險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出手。將對方和危險隔絕開來……這感覺上是他應當做的事情。
但所有的一切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依舊冇有感受到任何東西。
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在做什麼,但那樣的感受太過微弱且空洞,冇有任何指向性。
所以他便安靜地這樣看著。
看著大霧騰起,看著夜幕降臨。
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腳下,發生在他的眼中,隻像啞劇般安靜地上演。
戲劇**迭起,人們或大笑或哭泣,他們經曆苦難或感受希望,這都與他無關……他就隻是看著。
如矗立雲端俯視人間。
因他心口毫無波瀾。
或許應當做些什麼。
他想,他往日裡或許做過什麼,那感覺比較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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