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完馬特律師的故事之後,過了一會,斯特蘭奇忽然開口道:「我怎麼感覺,馬律師他其實是個好人啊?」
哈靈頓說道:「不管是不是,你最好別在馬律師麵前這麼說,不然你就等著他拿起導盲仗歐打你,跟你拚命吧。」
「感謝提醒。等等,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不該問的別問!」
約瑟夫則是再次揉了揉下巴:「我算是聽明白了,今天這事啊,完全就是蘭德家做的局,想欺負方爺心善不下殺手。要我說啊,他們恐怕是打錯算盤了。」
「怎麼說?」
「哈靈頓老師,你今天被人狙了兩槍,不過沒受什麼傷,但那名狙擊手卻死得透透的,你覺得這算是公平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哈靈頓想了想:「應該算是公平吧,是他先對我下的殺手,我想如果那人能躲過那道神術,可能方校長也就對他放著不管了。」
「哈哈,你想的沒錯。其實早在你們來之前,類似的事也發生過,那次倒黴的是個學生,不小心捲入到了附近黑幫的搶地盤糾紛之中,斷了隻手。你們再猜一猜,那次方爺是怎麼討回公道的?」
「傷了那學生的人的手也被斷了?」
「不,方爺他那時親自上門,把挑起紛爭的兩邊黑幫首領的一隻手都給斷了。」
斯特蘭奇和哈靈頓算是聽明白了。
之前馬特說,他們律師能有一百種靠「公平」替客戶解決麻煩的辦法,而實際上,方校長這些光明神的信徒一樣有一百種解讀何為「公平」的方法。
一句話,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做所為皆是正義。
約瑟夫繼續說道:「所以說啊,按照我對方爺的瞭解,若是後續沒別的意外,那蘭德家敢找上門,方爺當然也敢找上門,去他們家府邸走一遭,這特麼才叫公平。
到時候,我估計應該是不會搞得鬧出人命,但他們蘭德家啊,哈哈,就等著把臉丟盡吧!」
「我想,蘭德家都特意這麼佈局了,好像都把手下的私兵毫不猶豫地當做棄子,應該會有所準備的吧?」
「嘿嘿,你說的也有道理。」約瑟夫笑道,「說實話,我也想知道,這種狀態下的方爺,他們要靠什麼來阻擋?」
戰場之上,再生變故。
就在方校長用章魚觸手般的羽翼將把那位指揮官再抽回去,把垃圾車蓋子蓋上鎖好之時,一陣張狂的笑聲忽然響起。
「哈哈哈,方校長真是好手段,果然名不虛傳,就讓我貝恩來會一會你!」
這大笑聲不知從何而來,在兩側房屋之間來回震盪,不斷增強,與天使羽翼發生共振,引得變形成觸手狀的天使四翼微微震顫。
方校長毫不猶豫地揚起四根觸手,向著自己頭頂拍去,如同花瓣合攏。
原本從空中悄無聲息落下、試圖偷襲的貝恩虎目圓瞪,大吼一聲,身上開啟數個機械排氣口,墨綠色的魔力噴薄而出,強行改變身形,雙手交叉硬撼拍來的天使觸手。
二者相觸,半空中無處借力的貝恩一下就被狼狽地拍飛。
但他還能穩得住身形,麵對繼續接二連三拍來的觸手,在空中如雜技演員一般不斷翻轉騰挪,最後居然還能一腳踩在拍來的觸手上,接著一個後空翻後穩穩落地,迅速後撤。
方校長不做無謂的追擊,收回四翼,開口道:
「剛剛的聲波乾擾,應該是韋恩集團賣給軍方的術式,而你展現出的平衡與空戰能力,卻像是奧斯本那幫綠魔天空兵,你是哪來的?」
「哈哈哈,韋恩與奧斯本算什麼,一幫孬種,隻配給我貝恩擦皮鞋!」
貝恩嘴上依舊猖狂,心中卻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若不是提前用聲波乾擾暫且抑製住了對方天使羽翼的變形能力,剛剛用來「捕殺」他的恐怕不會是四根觸手,而會是「食人花瓣」,不會留給他逃跑的空間。
而且,他不明白,自己進場前明明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對方為什麼還能如此輕鬆地發現他,並毫不猶豫地發起攻擊?
貝恩有所不知,之前在他從旁邊居民樓上樓,路過二樓的時候,鐵欄門後麵有一位不起眼的瘦小老太躺在搖椅上,默默看著他路過,隨後拿起念石通訊器。
「你剛剛是怎麼發現我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貝恩忍不住開口問道。
方校長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答道:「你猜。」
我方校長跟這裡每一位街坊鄰居都認識,大家抬愛叫我一聲「方爺」,這你都不知道,就敢跑到老子的地界上放肆?
那就希望你的骨頭能跟你的嘴巴一樣硬!
重新準備好的四根觸手再度電射而出,末端張開,如同四條擇人而噬的巨蟒,直奔貝恩。
貝恩大笑,笑聲如浪,與巨蟒撞在一起。
沒用。
表麵上看隻是末端多了顆蛇頭的天使觸手,實際上內裡結構剛剛已經完全改變,不會再與原本的乾擾聲波發生共振。
貝恩隻得怒吼著出拳,身上注射管內墨綠色藥液湧動,揮出如流星般帶著綠火的一拳,砸向其中一條撲來的天使巨蟒頭部。
不料,這條上一秒還猙獰地張著嘴的巨蟒立刻閉嘴,腦袋如烏龜般往後一縮。
「什麼!?」
一拳落空,空門大開。
其餘巨蟒瞬間攀咬上去,展開纏繞與絞殺,要把貝恩的骨頭當場絞碎。
可當它們完成絞殺構型、試圖扭斷他的骨頭之時,原本還在掙紮抵抗的貝恩卻笑了。
他的肌肉已被絞殺鎖死,再難發力,可是此時此刻,他身上卻有更加可怕的力量爆發出來。
靠著那些字麵意義上刻骨銘心的術式,他的骨頭在發力。
史鐵蛋集團秘技,鋼煉鐵骨鍛身法。
原來試圖絞斷他骨頭的巨蟒,此刻卻反倒即將被他的骨頭撐開拉斷。
還沒完。
貝恩身上注射管內藥液狂湧,墨綠色的恐怖陰影在麵板下浮動遊走,足足有九條。
複合型肉體強化魔藥,九龍秘藥。
靠著鋼筋鐵骨撕扯出發力空間之後,貝恩身上那些虯結如岩石的肌肉再度有了用武之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方校長能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向著自己傳來,要把他甩飛,砸進旁邊的居民樓裡。
九龍之力起,一龍便能與一蛇相匹敵,九龍對四蛇,我看你怎麼匹敵!?
然而正當貝恩大笑著拉動手中的白色大蛇,他忽然發現,對方沒怎麼反抗,或者說是乾脆順勢而為。
四根被抓住的巨蛇變形回縮,不是要縮回方校長身邊,恰恰相反,它們正在把方校長拉過來,迅速拉向貝恩。
貝恩果斷反手一掐,靠蠻力掐斷蛇頭,掙開束縛,果斷後撤。
但是已經太晚了。
方校長拿那本厚實如磚、裝滿了血火餘燼的聖典連上一根鐵鏈,舞得虎虎生風,如流星錘一般砸在來不及躲閃的貝恩臉上,連那呼吸麵罩都給一下砸碎。
彷彿感覺不到痛的貝恩咆哮著轟出一拳。
方校長偏頭閃過,伸手架住,順勢一拉一扯。
過肩摔。
貝恩整個人被砸進地裡,他確實是夠鋼筋鐵骨,混凝土地麵都被一下砸穿,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不到兩秒,他便掙紮著爬起來,撲向方校長,卻在他躍起的瞬間,身下地麵破開,四根觸手糾纏成的鑽頭刺出,刺在他腹部。
這樣都還是刺不穿,於是鑽頭頭部炸開,靠著爆炸衝擊力將其推上天空。
方校長站定,用身後刺入地麵的四根觸手進一步固定自己身形,舞動連在鐵鏈上的厚重聖典,將化作流星錘,向著空中的貝恩砸出一錘又一錘。
勢大力沉又連綿不絕的錘擊砸得貝恩暈頭轉向,甚至懸在空中落不下來,隻得不斷怒吼。
方校長依舊麵無表情,用心砸好每一錘。
對方似乎忘了,他本職工作可不是什麼拿天使羽翼射人抽人的神術牧師,而是戰場上負責衝鋒陷陣的聖騎士。
要跟他打近戰,近身搏殺,那他奉陪。
貝恩受不了了,大吼一聲,故技重施,身上排氣孔中噴出墨綠色魔力,變換身形一拳砸在方校長的聖典流星錘之上。
拳頭與聖典封麵相觸,瞬間生出一陣燒烤店鐵板烤肉般的「滋啦」聲,甚至開始冒煙,但貝恩還是彷彿不知疼痛一般繼續地用力砸拳。
也就在這一瞬間,方校長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他的聖典裡裝著的可是血與火的餘燼,燒灼的是人的靈魂,帶來的疼痛是無法靠藥物來麻痹掩蓋的。
貝恩落地,久違地接觸到地麵之後,他四肢著地,低伏著如獵豹一般衝刺,試圖繞到方校長背後。
奔著天使四翼來的?
那就,給你。
天使四翼從地裡拔出,變形,恢復成了最原本的羽翼模樣。
四翼合一,斬向貝恩。
貝恩大笑著起身。
他不再揮拳,而是張開雙臂,擁抱,抱向這斬向他胸口的四翼。
噗!
麵對這殺傷力最強的羽刃形態,這審判天使之翼,貝恩身上那堅韌無比的麵板終於是扛不住了,被撕裂開來,鮮血四濺。
濺出來的血,是墨綠色的。
浮動的九龍魔影,正在往潔白的羽翼上攀爬。
方校長臉色驟變,立刻雙手掐訣施法。
被貝恩抱住鎖死的四翼紛紛炸開,回收後撤,就連方校長也不得不後退,麵對依舊有墨色龍影殘餘的一翼,毫不猶豫地親手將這一翼折斷,燒成灰燼。
而貝恩並沒有趁勝追擊,他的狀態也屬實好不到哪去,失去大量「九龍之力」後身體都萎縮了幾分。
可貝恩卻在大笑,笑得比之前更加快意。
他身上的排氣孔開啟,墨綠色的濃霧從中噴出,最終排乾排盡,直到完全變成了海藍色的薄霧才停下。
貝恩的身體又萎縮了幾分,鬚髮變得斑白,麵板生出皺紋,從中年壯漢變成了一個老人,甚至略顯消瘦且憔悴。
張狂的笑聲平息,最終隻剩下一個笑容掛在他臉上,這笑容卻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他的眼睛褪去墨綠雜色之後是海藍色的,也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所以,貝恩先生,你之前是在跟我浪費時間嗎?」方校長語氣嚴肅地問道,帶著點難以壓製的怒氣。
「抱歉抱歉,我也是受人之託。」貝恩笑道,「這些天,我在這裡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總得回報些什麼,幫他們試試那些什麼搞到的軍用技術強化魔藥啊,到底好用不好用?」
至於戰鬥,在貝恩看來不算是回報,恰恰相反,那是給他的報酬。
方校長的怒氣平息了幾分,問道:「那你感覺如何?」
「怎麼說呢,GG都是騙人的?」
「算是騙人,但也不算。無論是韋恩、奧斯本還是史鐵蛋,其單一技術單拿出來,都不會有他們在GG上吹得那麼神乎其技。
不過對於軍方和真正有能力去跟他們討個說法要售後服務的大客戶來說,他們賣的本來就是成體係的作戰係統,真正的競爭力也是建立在係統上,而非單一技術。
而對於這種作戰係統,一是用GG的那點時間說不清楚,二是或多或少還是需要保密的,雖說隻要打過幾場大概也能知道他們分別是什麼套路。」
貝恩誠懇地感謝道:「受教了,我以前確實沒怎麼受過正規的戰鬥訓練,不懂這些。」
「看得出來,不過我想你會學得很快的。」
「繼續?」
「你不先止下血嗎?」
「這個簡單。」
貝恩走到路邊一個被波及打環了的消防栓旁邊,讓水噴在自己胸口上,原本猙獰的傷口竟是就這麼快速止血癒合,隻留下一道深深的褐色疤痕。
貝恩還有些意猶未盡,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粗糲的海鹽,就著水流抹在自己胸口上,舒坦地嘆了一聲。
方校長則舞動了一下背後剩下的三道天使羽翼,發現屬實是有些彆扭,難以保持平衡。
於是他問道:「貝恩先生,你有帶武器嗎?」
「武器?有的有的。」貝恩轉頭大喊道,「馬諾林,既然老子讓你滾你卻不滾,那就別隻會躲在那邊偷看,快把老子的魚拿過來!!!」
片刻之後,名為馬諾林的年輕司機小心翼翼抱來一條用繃帶包得嚴嚴實實、足足有四五米長的魚乾,交到貝恩手上,接著扭頭就跑。
而這段時間裡,方校長則主動折下了背後的三翼,看著它們,念起那句著名的禱告詞。
「眾神,曾於人間行走。」
巧的是,眾神不僅曾於千年前在人間行走,昨晚也在人間行走。
於是,有某種縹緲玄妙的東西穿越時空而來,開始往方校長身上匯集。
高樓上,旁觀的秘偶大師拍拍亨特的肩膀,哈哈大笑,示意徒弟接下來一定要認真看。
遠處的獨居公寓裡,安德森盤膝而坐,雙手在腹部丹田之前交搭在一起,他緩緩睜眼,看到手中光團往外飄出一縷青煙,愣了一下,啞然失笑。
方校長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回,他手裡的牌有點太多了。
他花了幾秒才做出選擇。
三支羽翼,變成了三把刀。
聖典裡的灰燼傾瀉而出,裹住其中一把,將其染成純黑。
另一邊,貝恩則是把自己的魚揮了又揮,一陣搓揉按壓,將其壓縮成了更適合揮動的兩米長,看著像根大號船槳。
「好了,我是貝恩,聖地亞哥·貝恩,以前是個漁夫,現在是個戰士!方校長,請賜教!」
方校長沒有回答,對著貝恩點了點頭,他已將因戰鬥變得破破爛爛的上衣脫下,綁在腰間,雙手持刀,嘴裡也咬著一把刀。
下一秒,萬籟俱寂,天地失色,貝恩眼中隻剩下三抹刀光,兩道銀亮,如同大馬林魚的鱗片,一道幽黑,如同他抓住那條魚的那一晚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