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身體像一株經曆過風雨的小樹苗,在陽光和哥哥耐心的嗬護下,一點點恢複著生機。
咳嗽聲漸漸變得稀疏,臉上的血色也慢慢的回來了,雖然精神頭還不如生病前那麼好,但是那塊極度黏人的“小年糕”,終於開始願意偶爾從蘇慕言身上“剝落”下來一小會兒,自己在地毯上玩一會兒拚圖,或者抱著兔子玩偶跟張奶奶說幾句悄悄話。
蘇慕言懸著的心,也隨著她的康複漸漸落回到了實處。
推遲的工作開始重新提上了日程,其中最緊迫的,便是為即將重啟的演唱會準備新的編曲和錄音。
尤其是那首《小星光》,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和他自身心態的轉變以後,他對其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演繹的衝動,急迫需要在專業的錄音環境下進行完善和錄製。
而,經曆了星星生病時那刻骨銘心的依賴,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將她完全托付給他人了,自己則沉浸在工作世界裡幾個小時不聞不問。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萌生,再次帶著星星一起去錄音棚工作。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腦海中立刻回想起了星星第一次闖入錄音棚時,那場打翻水杯、差點毀掉未儲存演示的“災難”。
當時的慌亂、憤怒以及後續的道歉,記憶猶新。
錄音棚對他而言,是神聖不容侵犯的專業領域;對於年幼好動的孩子來說,卻可能是充滿禁忌和無趣的“牢籠”。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
他看著坐在地毯上,安靜地給畫冊上的公主塗色的星星,她專注的小模樣,長長的睫毛垂著,偶爾因為塗出邊界而輕輕皺一下眉頭,那份靜氣,與之前那個懵懂闖入、對一切充滿破壞性好奇的小哭包,已經是不同了。
他決定試一試。
“星星,”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哥哥下午要去工作的地方,就是那個有很多按鈕和大音箱的房間,你想和哥哥一起去嗎?”
星星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回憶。
她記得那個房間,亮著很多小燈,有很多黑色的“大箱子”,哥哥在裡麵唱歌很好聽,但是……她好像在那裡打翻過水,惹哥哥生氣了。
她的小臉上露出一絲怯怯的神情,小聲問:“星星……可以安靜,不吵哥哥嗎?”
這句話,讓蘇慕言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記得,而且她在努力的約束著自己。
“當然可以。”他肯定地點頭,聲音格外溫柔,“星星可以在那裡畫畫,就像現在這樣。哥哥工作的時候,可能會不能陪你說話,但你知道哥哥就在那裡,好不好?”
星星看著他,似乎在權衡,最終,對“和哥哥在一起”的渴望戰勝了那點小小的畏懼和不確定。她用力點了點頭:“好!星星去!星星畫畫,不吵哥哥!”
於是,下午,蘇慕言的車再次駛向了工作室。
不同的是,這次車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懷裡抱著她專用的畫本和一盒蠟筆。
再次踏入錄音棚,星星的表現與第一次截然不同。
她冇有好奇地四處亂摸,冇有大聲喧嘩,而是緊緊牽著蘇慕言的手,大眼睛裡帶著些許的敬畏,打量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當蘇慕言將她安置在控製檯旁邊一張特意為她準備的小桌子和小椅子上時,她乖乖坐下,自己開啟畫本,拿出蠟筆,像個小大人一樣,準備開始她的“工作”。
蘇慕言深吸了一口氣,坐回熟悉的工作椅,戴上監聽耳機。
他看了星星一眼,她已經開始低頭畫畫了,小背影顯得異常專注和安分。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投入到複雜的音軌之中。
錄音棚裡陷入了工作狀態特有的寂靜,隻有各種裝置執行時輕微的電流聲和耳機裡傳來的音樂。
蘇慕言完全沉浸了進去,手指在控製檯上飛快地操作著,時而凝神細聽,時而對著麥克風錄製和聲,時而與隔音玻璃外的調音師溝通。
他全身心的投入,幾乎忘記了時間,也暫時忘記了星星的存在。
直到一段複雜的編曲段落暫時告一段落,他摘下一邊耳機,下意識地側頭看向旁邊。
星星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低著頭,小手裡握著一支紅色的蠟筆,正在畫紙上仔細地塗抹著。
她畫得很投入,小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著,偶爾會因為畫出一個滿意的線條而輕輕翹起嘴角。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透了進來,正好照亮她那一小塊區域,給她毛茸茸的頭髮和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那麼安靜,安靜得彷彿與這個充滿科技感的冰冷空間融為了一體,卻又像一株悄然生長在岩石縫隙裡的小花,自帶一種寧靜而堅韌的生命力。
蘇慕言的心,被這靜靜和諧的一幕深深觸動了。
他想起第一次帶她來這裡時,自己的緊張和防備,想起那場雞飛狗跳的意外。
而如今,同樣的空間,同樣是他和她,卻呈現出如此天壤之彆的景象。
不是星星變了多少,而是他們之間的信任和默契,在經曆了磨合、依賴、共同麵對困難後,已經悄然生長,變得牢不可破了。
他知道她在這裡,安心;她知道他在工作,不擾。
這種互不乾擾卻又彼此感知的共存,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他們關係的進步。
他冇有打擾她,隻是靜靜看了她幾秒,將這一幕深深印在腦海裡,然後重新戴上耳機,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但是這一次,他的心境更加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暖。
耳機裡《小星光》的旋律彷彿也注入了新的情感,變得更加豐沛和真摯。
工作的間隙,他偶爾會起身倒水,也會自然地給星星的小杯子裡添一些溫水。
星星會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帶著點被關心後的羞澀笑容,然後繼續低頭畫畫。
當蘇慕言終於完成今天預定的所有錄製任務,摘下耳機時,窗外已經是暗了下來。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工作圓滿完成的暢快感。
他走到星星的小桌子旁。“星星,哥哥工作結束了。”
星星抬起頭,小臉上帶著完成钜作後的滿足感。
她獻寶似的將畫本舉到他麵前:“哥哥你看!”
畫紙上,用稚嫩而大膽的筆觸,畫著一個小人,線條簡單,但能看出是男性,坐在一個有很多按鈕和光點的控製檯的前麵,戴著大大的耳機,是兩個圓圈。
小人的旁邊,是一個更小的小人,坐在小桌子前畫畫。
背景是各種顏色的、閃爍的星星和音符。
最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哥哥和星星,在工作。”
這幅畫,簡單,卻無比精準地捕捉並記錄下了今天下午,在這個空間裡,和諧共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蘇慕言接過畫本,看著這幅充滿童真和愛意的畫,眼眶微微發熱。
他蹲下了身,將星星緊緊抱在懷裡。
“畫得真好。”他的聲音有一些哽咽,“謝謝星星陪哥哥工作。”
星星迴抱住他,小臉在他頸窩蹭了蹭,小聲說:“星星喜歡和哥哥在一起。”
回程的路上,星星大概是因為下午精神過於集中,在車上就睡著了。
蘇慕言開著車,目光掃過副駕上那幅珍貴的畫作,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座安睡的小人兒,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溫柔的弧度。
他們之間那段充滿磕絆的磨合期已經過去了。他們找到了彼此舒適的距離和相處方式。
他從一個抗拒、笨拙的“新手哥哥”,成長為了一個可以兼顧工作與陪伴、並能從中獲得雙重滿足的“家人”。
而這一切的進步,都清晰地映照在那幅名為《哥哥和星星,在工作》的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