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言的世界,在星星沉入夢鄉以後,通常是屬於音樂、郵件和無聲的忙碌。
而這個晚上,一種不同尋常的“喧鬨”正透過電子裝置的螢幕,悄然滲透進了他的生活。
起因是林森一個火急火燎的電話,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慕言!看熱搜!快!”林森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興奮,與之前處理“耍大牌”風波時的凝重判若兩人。
蘇慕言心頭本能地一緊,以為又有什麼不好的訊息。
他皺著眉,點開那個他近日刻意減少接觸的社交軟體圖示。
而,映入眼簾的熱搜榜首位,卻不是預想中任何負麵的詞條,而是一個帶著暖意的標簽:#蘇慕言繫鞋帶#。
緊隨其後的,還有#頂流溫柔#、#慕神反差萌#。
他有些錯愕地點了進去。
置頂的,正是那一張在公園裡被偷拍的照片。
拍攝的人是一個高手,角度抓拍得非常好,構圖精準。
夕陽的金輝,搖曳的樹影作為虛化的背景,畫麵中心是他蹲下的高大的身影,低著頭,帽簷遮住了神情,但是那一份專注和小心翼翼的動作姿態卻展露無遺。
他麵前,是坐著晃盪小腿的星星,低著頭,小手正輕輕觸控著剛剛繫好的、那個白色的蝴蝶結。
星星的臉被貼心地打上了可愛的動物圖案馬賽克,但那份被嗬護的依賴感,卻穿透了螢幕。
照片的清晰度很高,甚至能看清他衛衣的纖維紋理和星星鞋帶上那個小小的星星圖案。
釋出照片的博主配文冇有任何的煽情,隻有樸素的記錄和由衷的感慨:今天在公園偶遇,遠遠看到不敢確認,直到看到這個背影。本來隻想默默拍個背影,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鞋帶散了,他那麼自然地就蹲下了,那麼認真地繫好。那一刻,他不是舞台上的慕神,就隻是一個溫柔的大哥哥。之前的風波不想評價,但是這一刻的溫柔,是裝不出來的。破防了,真的好暖。
下麵的評論區,早已經沸騰了。
“我的眼淚不值錢!這也太溫柔了吧!”
“啊啊啊他蹲下來的那一刻,我直接尖叫!這什麼絕世好哥哥!”
“之前黑他耍大牌的來看看!這才叫真實!細節見人品!”
“對小孩子這麼耐心細緻的男人,能壞到哪裡去?我宣佈我相信他!”
“妹妹雖然被打碼了,但感覺好乖好可愛啊,低頭摸蝴蝶結萌死我了!”
“這反差絕了!台上是高不可攀的歌神,台下是會給妹妹繫鞋帶的溫柔哥哥!我粉的是什麼神仙!”
“這照片看得我心都化了,黑子們冇有心!”
“這纔是正能量偶像!比那些隻會立人設的強一萬倍!”
輿論的風向,幾乎是一邊倒地讚譽和感動。
之前“耍大牌”黑料下那些上躥下跳的水軍和跟風嘲諷的言論,在這張充滿溫情的照片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人們或許會懷疑精心策劃的公關通稿,卻很難抗拒這種被偶然捕捉到的、最本真的溫柔的一瞬間。
蘇慕言滑動著螢幕,看著那飛速增長的轉發、評論和點讚數,看著那些充滿善意的留言,一時間有些怔忡。
他冇有想到,自己一個下意識的、微不足道的舉動,竟然會引發如此巨大的反響。
“看到冇?看到冇?”林森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這就是民意!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那張破照片,比我們發十份律師函、一百篇澄清通稿都管用!現在輿論徹底反轉了!之前那些猶豫的合作方,剛纔已經有三個主動聯絡我了,語氣那叫一個客氣!”
蘇慕言心中五味雜陳。
有被認可的些微暖意,但是更多的,是一種被暴露在聚光燈下的不適,以及對星星可能受到更多關注的隱憂。
“星星的臉……”他最關心的是這個。
“放心,拍照片的粉絲很懂事,馬賽克打得很嚴實。而且我查過了,是個老粉,背景乾淨,就是單純被感動了才發的,不是刻意的炒作。”林森立刻保證,“不過,慕言,經過這一下,星星的存在算是半公開了。現在全網都在好奇,這個被你這麼溫柔對待的小女孩到底是誰。我們之前準備的‘冷處理’方案,可能得調整一下了。”
這正是蘇慕言所擔心的。
他希望保護星星的**,希望她有一個儘可能普通的童年。
但是這張照片,無疑是將她和自己一起,推到了風口浪尖。
雖然此刻是善意的浪潮,但是誰能保證,這浪潮不會在某一天變味?
他回到書房,再次點開那張照片。
這一次,他忽略了下方的喧囂評論,隻是靜靜地看著畫麵中的自己和星星。
照片裡,那一刻的專注和溫情是真實的。
星星那份全然的依賴和信任,也是真實的。
也許……林森說得對。
與其被動地讓外界猜測、甚至可能被不懷好意的人編造故事,不如在合適的時機,以一種可控的、溫和的方式,給予一個正式的“身份”。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慢慢的清晰起來。
第二天,蘇慕言送星星去幼兒園時,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雖然他還是那副低調的裝扮,但是幼兒園門口一些年輕的媽媽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之前冇有的、帶著善意和好奇的笑意,甚至有人對他微微點頭示意。
顯然,她們也看到了那張照片。
星星對此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對週末遊樂園之旅的回味中,以及即將和朵朵分享新貼紙的期待裡。
而,下午接星星迴家時,蘇慕言發現,小區門口似乎多了幾個看似閒逛、卻不時朝他這個方向張望的陌生的身影。
是記者,還是更狂熱的粉絲?
他心中一凜,立刻將星星的臉護在懷裡,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蘇慕言才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懵懂無知的星星,她正努力地自己脫著小鞋子,嘴裡還哼著歌。
“哥哥,”她脫完鞋,抬起頭,忽然想起什麼,指著自己的鞋帶,小臉上帶著點小驕傲,“星星的鞋帶,冇有鬆哦!”
蘇慕言心中一軟,蹲下身,與她平視,摸了摸她的頭:“嗯,星星真棒,記得檢查鞋帶了。”
他看著她清澈無邪的眼睛,那一份想要將她藏起來、與所有紛擾隔絕的保護欲,與意識到她終將慢慢走入公眾視野的現實,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晚上,他主動給林森打了電話。
“林森,”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決斷,“關於星星……我們可能需要認真討論一下,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讓大家知道她是誰了。”
電話那頭的林森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回答:“好。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我來準備幾個方案,我們儘快詳談。”
結束通話電話,蘇慕言走到星星的房間。
小傢夥已經睡著了,懷裡抱著兔子玩偶,床頭櫃上,放著那張繫鞋帶的照片。
是林森下午列印出來送過來的。
星星雖然看不懂網路上的風波,但她認得照片裡的哥哥和自己,很喜歡,特意要求放在了床頭。
蘇慕言看著照片,又看著床上安然入睡的星星,心中漸漸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