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幼兒園生活,在最初的哭鬨風暴過後,逐漸駛入了一條還算平穩,但是仍時有波瀾的航道。
她依然會在每個清晨分彆時紅了眼眶,但是不再撕心裂肺;她開始在老師的引導下,嘗試著和旁邊座位的小朋友分享彩筆;她甚至偶爾回家後,會含糊地提起一個叫“朵朵”的小女孩,說她們一起玩了過家家。
這種細微的變化,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讓蘇慕言倍感欣慰,覺得之前所有的煎熬和堅持都是值得的。
而,平靜的水麵下,總會有意外。
這天下午,蘇慕言接到了星星班主任王老師發來的資訊,通知本週五下午將召開本學期第一次家長會。
“家長會”。
對於普通家長而言,這或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家長跟學校最有效的一次溝通,但是對於蘇慕言這位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的頂流歌神而言,這無疑是一次需要周密策劃的“特殊行動”。
他第一時間聯絡了林森。
林森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給出了專業建議:“低調,必須低調。我讓助理去跟園方溝通一下,看能不能安排一個單獨的會麵,或者你晚點去、早點走,儘量避免和太多的家長碰麵。實在不行,我替你出席?”
“不行。”蘇慕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這是他作為星星“家長”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他不想缺席,更不能假手他人。
他要讓星星知道,她和所有小朋友一樣,她的哥哥,會像其他爸爸媽媽一樣,來參加她的家長會。
“我自己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會注意的。”
話雖然如此,當週五下午真正到來的時候,蘇慕言還是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類似於登台前的緊張。
他刻意選擇了最低調的穿著,簡單的黑色帽衫、同色係長褲、棒球帽和口罩,將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遮得嚴嚴實實,駕駛著一輛不常開的普通SUV,提前十分鐘抵達了幼兒園。
他原本的計劃是,卡著點進去,找個角落位置坐下,開完會立刻低調的離開,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他低估了“蘇慕言”這三個字在媽媽群體中的影響力,也低估了即使在幼兒園,他的身形氣質也難以完全泯於眾人。
當他壓低帽簷,按照指示牌走向星星所在的小海豚班教室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有不少等待的家長了,大多是學生的媽媽或者是爸爸。
幼兒園規定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不能來開家長會。
他高大的身形和即便在簡單裝束下也難掩的出眾氣質,立刻吸引了不少家長的目光。
雖然看不清臉,但是那探尋的、帶著些許疑惑的視線,還是如芒在背。
他加快腳步,隻想快點鑽進教室。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教室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一個不太確定、帶著驚喜試探的女聲:“請……請問,是……蘇慕言嗎?”
這一聲疑問,瞬間,周圍所有的交談聲都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從疑惑變為驚愕,再變為難以置信的狂喜,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天哪!真的是蘇慕言!”
“慕神?我冇看錯吧?他怎麼會來這裡?”
“是星星的爸爸?不對啊,不是說哥哥嗎?”
“哇!我居然和慕神一起開家長會!”
竊竊私語的聲音迅速彙聚成一股興奮的聲浪。
手機被悄悄舉起,攝像頭對準了他。
有大膽的年輕媽媽已經掏出本子試圖上前索要簽名,場麵一度有一些失控。
蘇慕言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
口罩下的嘴唇緊抿著,帽簷下的眉頭深深皺起。
這種被圍觀、被聚焦的感覺他太熟悉了,但是發生在幼兒園的走廊、在“家長”這個身份下,讓他感到格外的窘迫和不自在。
他彷彿一個誤入小人國的巨人,所有的低調計劃在現實麵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小海豚班教室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
班主任王老師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騷動,探出身來。
看到被圍住的蘇慕言,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展現出專業的應變能力。
“各位家長,家長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大家先按孩子的名字找到座位入座好嗎?”王老師微笑著,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力,巧妙地隔開了試圖靠近蘇慕言的人群,並用眼神示意他快進教室。
蘇慕言如蒙大赦,對王老師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迅速閃身進了教室。
教室比他想象的更要逼仄一些。
矮矮的桌椅五彩斑斕,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稚嫩畫作,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彩泥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家長們已經基本就座,他的出現,再次引起了室內一陣小小的騷動和壓抑的低呼聲。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激動的、善意的、探究的,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到耳根有一些發燙,這種暴露在陌生環境下的感覺,比他站在萬人的體育場中央更加讓他無所適從。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快速搜尋著貼有“蘇念星”名字的座位。
在教室中間排,一張天藍色的小桌子後麵,他看到了那個名字。
而坐在那張小椅子旁邊的、正使勁朝他揮著小手的,不是星星是誰?
按照慣例,這次家長會允許孩子在旁陪同。
此刻的星星,穿著一件漂亮的白色小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興奮和驕傲的光彩。
她顯然是早就看到了哥哥被圍觀的場麵,但是那雙大眼睛裡冇有絲毫哥哥預想中的害怕或不安,反而亮晶晶的,寫滿了“看,那就是我哥哥!”的自豪。
蘇慕言快步走了過去,在那張對於他來說過於迷你的椅子上艱難地坐了下來,長腿有些無處安放。
他剛坐下,星星就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一隻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指,另一隻小手指著旁邊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用雖然小但足以讓周圍人聽清的音量,帶著點小炫耀地說:“朵朵,你看!這就是我哥哥!我跟你說的,唱歌最好聽的哥哥!”
那個叫朵朵的小女孩好奇地眨著眼睛,看著蘇慕言,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星星又轉向另一邊,對另一個小男孩說:“小寶,我哥哥來了哦!”
她像一隻驕傲的、展示著自己最珍貴寶藏的小孔雀,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哥哥來了。
這種純粹而直接的驕傲,像一股溫暖的溪流,悄然沖刷著蘇慕言方纔的尷尬和不適。
家長會開始了。
王老師在前麵講話,介紹班級情況、學期計劃、注意事項。
蘇慕言努力集中精神去聽,但是周圍不時投來的目光,還是讓他有一些分神。
他能感覺到,雖然大家礙於場合不再交頭接耳,但是注意力顯然有很大的一部分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中途,王老師邀請幾位家長分享育兒心得。
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蘇慕言時,明顯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邀請這位特殊的“家長”。
蘇慕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被點名後,全場寂靜、他無話可說的冷場局麵。
幸好,王老師經驗豐富,目光很快自然地移開了,點了另一位媽媽的名字。
蘇慕言暗暗鬆了一口氣,手心居然沁出了一些薄汗。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的星星,小傢夥正聽得似懂非懂,但是坐得筆直,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了膝蓋上,努力做出認真聽講的樣子,彷彿在向哥哥展示她在幼兒園學到的“規矩”。
會議接近尾聲,是自由交流的時間。
一些家長開始走動,互相認識。
不可避免地,有幾位媽媽鼓起勇氣,走到蘇慕言麵前。
“您……您好,蘇先生,我女兒和星星是好朋友,她特彆喜歡您唱的《小星光》……”一位媽媽有些緊張地開口。
“蘇先生,冇想到您會親自來參加家長會,星星真幸福。”另一位媽媽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讚歎。
她們的眼中雖然有粉絲見到偶像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家長”身份的認同和友善。
她們的問題也大多圍繞著孩子,比如“星星適應得怎麼樣?”“她平時喜歡吃什麼?”等等。
蘇慕言起初還有些拘謹,回答得簡短而官方。
但當他看到星星在一旁,因為彆的家長和哥哥說話而更加挺起的小胸脯,看到她們談論到自己時星星那與有榮焉的小表情,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了下來。
他試著摘下了一些“明星”的盔甲,以一個普通哥哥的身份,和這些媽媽們交流了幾句。
他談到星星剛入園時的哭鬨,談到她挑食的小毛病,也談到她畫畫時的專注……這些平凡的、瑣碎的育兒話題,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感,卻也讓周圍的家長們感覺,這位遙不可及的大明星,似乎也和他們一樣,有著類似的煩惱和喜悅。
家長會終於結束了。
蘇慕言牽著星星的手,在依舊密集的注目禮中,快步離開了幼兒園。
坐進車裡,他摘下口罩和帽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
“哥哥,”星星扒著駕駛座的椅背,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大家都看哥哥!朵朵說,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帥的哥哥!”她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快樂和驕傲。
蘇慕言透過後視鏡,看著星星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麵冇有絲毫因他被圍觀而產生的困擾,隻有純粹的、為擁有這樣一個哥哥而產生的自豪感。
這一刻,之前所有的尷尬、窘迫、不適,都奇異地煙消雲散了。
他忽然覺得,被圍觀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了。
如果他的存在,能成為星星在陌生環境裡的底氣,能讓她驕傲地挺起小胸膛,那麼,偶爾融入這略顯喧囂的普通生活,似乎……也是不錯的。
他發動汽車,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輕聲迴應:“嗯,星星也是哥哥最驕傲的妹妹。”
車流穿梭,彙入城市的萬家燈火。
其中一盞,正為這對彼此治癒、共同成長的兄妹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