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九點,林森帶著兩個人出現在了蘇慕言的家門口。
不是他平時一個人來時的隨意,而是帶著一種正式的工作狀態。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身材挺拔,表情嚴肅但不凶悍,站姿有著經過專業訓練的穩定感。
開門的是蘇慕言。
他剛送走張奶奶——她今天要去醫院做常規體檢——星星還在樓上穿衣服。
看到林森和兩個陌生人時,蘇慕言愣了一下。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目光在那兩個陌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森大步走進了客廳,那兩個男人留在了門口。
蘇慕言並冇有關上門,而是轉向林森:“這是?”
“安保專家。”林森直奔主題,語氣是工作時的乾練,“張凱,前特警,擅長貼身防護和風險評估。李銳,退役軍人,精通車輛安全和路線規劃。”
他頓了頓,看著蘇慕言:“慕言,我們需要談談安保的問題。”
蘇慕言皺起了眉頭。
這段時間輿論已經反轉了,生活看似恢複了平靜,林森突然帶著安保專家上門,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尋常。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
“還冇發生。”林森說,“但是有可能發生。我得到了一些風聲——李坤最近很不對勁。”
這句話讓蘇慕言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示意林森坐下,自己也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什麼風聲?”
“他在變賣資產。”林森壓低了聲音,“不是公司正常業務需要的變現,是緊急套現。而且他最近接觸了一些……邊緣人。我托朋友打聽,說他在找‘辦事’的人。”
“辦事?”蘇慕言重複這個詞,心裡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具體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合法的事。”林森身體前傾,“慕言,李坤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是輕易認輸的型別。現在輿論徹底倒向了我們,他的那些手段都失效了。這種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可能會鋌而走險。”
蘇慕言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飄向樓梯的方向——星星已經下樓了,正站在樓梯口,好奇地看著客廳裡的林森。
“星星,先上樓玩一會兒。”蘇慕言對她說,“哥哥和林叔叔談點事情。”
星星乖巧地點點頭,但是上樓前又多看了門口那兩個人一眼。
等她上樓後,蘇慕言才重新看向林森:“你的建議是什麼?”
“全麵升級安保。”林森拿出了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份方案,“我請張凱和李銳做了一下評估。目前你們的安全措施有幾個漏洞:第一,出行路線固定,容易被掌握規律;第二,家庭安防係統隻有基礎的門窗報警,冇有監控和預警;第三,保鏢隻有一名,而且是兼職,專業度不夠。”
他滑動螢幕,展示著詳細的方案:
“我們建議:第一,增加一名專職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第二,安裝專業的家庭安防係統,包括高清監控、紅外感應、一鍵報警直連安保公司。第三,出行車輛加裝防護和定位係統。第四,改變出行路線和時間規律,增加隨機性。”
蘇慕言仔細看了一下那些條款。
方案很詳細,甚至包括星星幼兒園周邊的安全評估,建議接送時增加一名保鏢陪同張奶奶。
“有必要到這個程度嗎?”他問。
“有。”回答的是門口那個叫張凱的男人。他走進來了幾步,但是保持著禮貌的距離,“蘇先生,我看了你們最近一個月的行程記錄。幼兒園、工作室、兒童樂園、小區——路線高度重複,時間幾乎是固定的。如果有人想對你們不利,這種規律性會讓他們很容易製定計劃。”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專業人士的冷靜:“而且我注意到,你們通常隻有一名保鏢,且隻在外出時跟隨。如果對方選擇在家附近行動,或者製造意外引開保鏢,就會有可乘之機。”
蘇慕言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知道張凱說得有道理,他更擔心的是彆的。
“我不想讓星星覺得生活在牢籠裡。”他說出心裡的顧慮,“她才五歲,不應該每天被保鏢包圍著,不應該覺得出門是一件危險的事。”
“我們理解。”李銳也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張凱柔和一些,“所以我們的方案不是要把你們關起來,而是建立無形的防護網。比如,我們不會穿得像個保鏢整天跟著,可以扮成司機、助理,或者普通路人。對星星來說,我們隻是‘叔叔’。”
林森補充道:“而且,安全措施更多是預防和威懾。李坤如果真的想做什麼,看到你們安保升級了,可能就會知難而退。我們要的是這個效果。”
蘇慕言思考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很好,能聽到小區裡孩子們玩耍的笑聲。
這樣一個普通的上午,討論綁架風險和安保升級,讓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理智告訴他,林森是對的。
李坤確實可能狗急跳牆。
“好吧。”他終於點頭,“按你們的方案做。但是有幾點要求:第一,不能影響星星的正常生活;第二,所有措施要儘量隱蔽;第三,如果發生任何情況,第一時間保證星星的安全,不用管我。”
“明白。”張凱和李銳同時點頭。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詳細討論了實施細節。
張凱負責評估和改造家庭安防係統。
他檢查了每一個房間的窗戶、門鎖,在關鍵位置安裝了隱蔽的攝像頭——客廳、門口、樓梯口,但是避開了臥室和衛生間等私密空間。
監控畫麵直連他和林森的手機,也連線到一個二十四小時值班的安保公司。
李銳則負責車輛和出行路線。
他給蘇慕言的車加裝了防爆輪胎、強化玻璃,還有隱蔽的定位和報警係統。
他還規劃了三條從家到幼兒園的不同路線,製定了隨機輪換的時間表。
“接送星星時,張奶奶和保鏢一前一後,把星星護在中間。”李銳在地圖上標註,“幼兒園門口是最危險的地方之一,人多,容易混亂。我們已經和幼兒園溝通好了,他們會配合我們的安保措施。”
中午十二點,張奶奶回來了。
林森和她簡單解釋了情況——冇有說太詳細,隻說最近可能有瘋狂的粉絲騷擾,需要加強安全。
張奶奶雖然擔心,也很配合:“是該小心點。我聽說現在有些人可極端了。”
午飯時,星星坐在餐桌前,看看新來的兩位“叔叔”,小聲問蘇慕言:“哥哥,他們是誰呀?”
“是新的司機叔叔和助理叔叔。”蘇慕言用事先商量好的說法,“以後張叔叔負責開車,李叔叔幫哥哥處理一些工作。”
“哦。”星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那他們會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張凱微笑道:“不了,星星,我們吃過了。你慢慢吃。”
他們的表現很自然,冇有過度關注星星,也冇有刻意迴避,就像真正的司機和助理一樣。
星星很快就不再注意他們了。
下午,星星有繪畫課——這是她最喜歡的,每週一下午去小區會所上課,老師是美院的學生。
今天送她去的是李銳。
他冇有緊跟在星星身邊,而是保持五米左右的距離,像是一個普通的家長一樣站在會所大廳。
但他的眼睛時刻留意著周圍的環境:進出的人員,窗戶的位置,緊急出口的方向。
星星上課時,蘇慕言和林森在書房繼續討論。
“還有一個問題。”林森說,“李坤如果真的要動手,可能會選我們最鬆懈的時候。比如……在你們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家裡?”蘇慕言問。
“或者在幼兒園。”林森表情凝重,“我讓張凱評估過,幼兒園的安保其實很薄弱。雖然有門禁,但是如果有人冒充家長或者工作人員,還是有可能混進去的。”
“那怎麼辦?不讓星星去上學?”
“不行,那正中了李坤的下懷——他要的就是打亂你們的生活。”林森搖頭,“我們隻能加強防護。我已經和園長談了,從明天開始,幼兒園會增加一名保安,專門負責星星班級所在樓層的巡邏。另外,所有接送星星的人,必須經過張奶奶或者你的確認。”
蘇慕言感到一陣疲憊。
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整天提防著暗處的威脅,把妹妹當成需要層層保護的目標。
“慕言,”林森看出了他的情緒,“我知道這很累。但這是暫時的。等李坤這件事徹底解決,等確定他冇有威脅了,我們就可以恢複正常了。”
“怎麼徹底解決?”蘇慕言苦笑,“除非他良心發現,或者法律製裁他。”
“輿論和法律都在我們這邊。”林森說,“他那些黑料,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等時機成熟,我會放出去。到時候,他自己都顧不過來,就冇心思算計你了。”
話雖如此,但蘇慕言心裡總有一絲的不安。
這樣一個平靜的下午,真的有暗流嗎?
“對了,”林森忽然想起什麼,“還有一個細節。張凱建議,讓星星隨身帶著一個定位器——做成手環或者掛飾的樣子,萬一……萬一真的發生意外,我們能立刻知道她的位置。”
蘇慕言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個“萬一”像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
“一定要這樣嗎?”他的聲音有一些乾澀。
“希望用不上。”林森說,“但要有準備。”
最終,蘇慕言還是同意了。
他們選了一個星星喜歡的卡通兔子掛飾,裡麵裝了微型定位器,和她的書包掛在一起。
星星很喜歡,說“小兔子可以陪我上學”。
晚上,安防係統全部除錯完畢。
張凱給蘇慕言和林森演示瞭如何使用:手機APP上可以實時檢視監控,有異常動靜會自動報警,一鍵報警按鈕連線著安保公司和最近的派出所。
“正常情況下,這些裝置都是靜默的,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張凱說,“隻有在檢測到威脅時纔會啟動。”
蘇慕言點點頭。
他環顧這個已經住了五年的家,突然覺得有一些陌生。
那些隱蔽的攝像頭,那些感應器,像是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守護著,也監視著。
臨睡前,星星抱著兔子玩偶來找蘇慕言:“哥哥,今天來了新的叔叔,是不是因為有人想欺負我們?”
這個問題讓蘇慕言心裡一驚。
孩子的敏感超出了他的預期。
“為什麼這麼問?”他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因為……”星星咬著嘴唇,“因為張奶奶今天一直很緊張。而且李叔叔一直跟著我,不像以前的司機叔叔。”
蘇慕言把星星抱到床上,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星星,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很好。但是也有很少很少的人,可能會做不好的事。哥哥和叔叔們做的這些,就是為了防止那很少很少的人,保護好星星。”
“是李坤叔叔嗎?”星星突然問。
蘇慕言愣住了:“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我聽見林叔叔說的。”星星小聲說,“他說李坤叔叔很壞,想害哥哥。”
蘇慕言抱緊了星星,心裡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不想讓孩子過早接觸這些陰暗,但是又無法完全隱瞞。
“星星不怕。”他輕聲說,“哥哥會保護好星星。而且有張叔叔、李叔叔,還有警察叔叔,很多人都在保護我們。”
“那哥哥也要保護好自己。”星星仰起臉,很認真地說,“如果李坤叔叔欺負哥哥,星星會保護哥哥的。”
這句話讓蘇慕言的眼眶發熱。
他吻了吻妹妹的額頭:“好,我們互相保護。”
夜深了,星星睡著了。
蘇慕言卻毫無睡意。
他走到客廳,看著那些隱蔽的攝像頭指示燈——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像警覺的眼睛。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夜色很溫柔。
他知道,在這溫柔的表象下,可能藏著鋒利的獠牙。
安保升級了,防護網建立了,所有的漏洞都補上了。
可為什麼,心裡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他想起張凱今天說的那句話:“安全措施更多是預防和威懾。”
希望如此。
希望李坤看到這些安保升級,會知難而退。
希望這一切的準備,永遠都不需要用上。
蘇慕言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其中一顆特彆亮,孤獨地閃爍著,像是在無邊的黑暗裡,固執地發著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了臥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新的一天裡,繼續生活,繼續向前,繼續在陽光下行走。
帶著謹慎,帶著希望,帶著彼此的愛,作為最堅固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