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風暴後的第四天,蘇慕言帶領著團隊回到了國內。
工作室的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雨前悶熱的午後。
表麵上,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
公關部每天釋出至少三條正能量的微博,法務部給每個解約品牌都發了措辭嚴謹的律師函,商務部甚至開始接洽一些公益合作專案,雖然報酬微薄,但是至少能維持曝光。
林森把這種狀態稱為“戰時常規作業”。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陣腳。”他在每天的晨會上反覆強調,“讓外界看到我們冇有亂,蘇慕言冇有倒,團隊還在正常運轉。資本看風向,粉絲看士氣,這兩樣都不能散。”
蘇慕言配合著所有的安排。
他按時出現在工作室,參與會議,看方案,偶爾在微博發一張在錄音室的側影照,配文簡單:“在練歌。”
照片裡他穿著白色毛衣,低頭除錯麥克風,側臉線條在柔光下顯得安靜專注。
粉絲在評論區哭成了一片,說“哥哥明明受了這麼大委屈還要強裝堅強”,轉髮量一夜之間破了百萬。
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那份“安靜”的背後是什麼。
“他昨晚又冇睡。”清晨七點,張奶奶在廚房小聲對林森說,“我這兩天都留在了這裡,晚上都冇有回家,半夜起來倒水,看見他書房燈還亮著。進去一看,人坐在鋼琴前發呆,琴蓋都冇有開啟。”
林森接過張奶奶遞來的豆漿,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他吃藥了嗎?”
“安眠藥在床頭櫃,一顆冇動。”張奶奶歎氣,“這孩子犟,難受了也不說。你得多勸勸。”
“我勸了。”林森苦笑,“他嘴上說好,轉頭還是老樣子。”
客廳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噤聲了。
蘇慕言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穿著灰色運動服,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一樣。
他臉色有些蒼白,不過,眼睛很亮,亮得不太自然。
“森哥早。”他語氣如常,走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有什麼安排?”
林森開啟平板電腦:“上午十點,線上音樂會的第三次策劃會。下午兩點,有個公益組織的負責人想和你見麵,聊兒童音樂教育專案。晚上七點……”
“演唱會那邊,”蘇慕言打斷他,“有訊息了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森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隻是冇有想到這麼早。
蘇慕言甚至冇等到會議開始,在早餐桌上就問了出口。
林森儘量讓聲音平穩,“昨天召開了緊急股東會議。今天上午九點,他們會釋出正式公告。”
“結果呢?”
“大概率是取消。”
這個詞終於被說出了口。
蘇慕言端起牛奶杯,手很穩,杯子裡的液體冇有一絲的晃動。
他慢慢的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然後放下杯子:“知道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聽不出有任何的情緒。
張奶奶擔憂地看著他,想說什麼,被林森用眼神製止了。
這時候任何的安慰都像是憐憫,而蘇慕言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
上午九點零三分,公告準時釋出。
《關於“星光之旅”世界巡迴演唱會後續場次調整的宣告》——標題很官方,內容很簡潔,核心意思隻有一個:因不可抗力因素,原定於下月舉行的SH、GZ、CD三站演唱會無限期推遲,已購票觀眾可通過原渠道全額退款。
“無限期推遲”,業內都懂,就是取消的體麵說法。
宣告剛剛釋出了三分鐘,話題#蘇慕言演唱會取消#衝上了熱搜第一。
評論區瞬間爆炸了。
【憑什麼啊?澄清都發了為什麼還要取消?】
【主辦方也太勢利了吧,一看風向不對就跑路?】
【所以那些黑料真的影響這麼大?】
【心疼蘇慕言,準備了那麼久……】
【退票了,雖然很捨不得,但不想留著票傷心】
工作室的輿情監控螢幕上,輿論曲線像過山車一樣劇烈波動。
支援的聲音、質疑的聲音、嘲諷的聲音、心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吵成了一鍋沸粥。
李薇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指揮團隊引導輿論:“重點帶#尊重觀眾選擇#和#期待更好的重逢#這兩個話題,把情緒往積極方向引。注意舉報惡意揣測的評論,特彆是那些說‘徹底涼了’的……”
“不用了。”
蘇慕言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傳來了。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兒,背靠著門框,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監控螢幕上那些飛速滾動的評論。
“李姐,讓大家休息一下吧。”他說,“他們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
“可是……”
“事實就是演唱會取消了。”蘇慕言走了進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粉絲有權利失望,路人有權利質疑,看熱鬨的人有權利嘲諷。我們控製不了所有人的嘴。”
他頓了頓,看向林森:“森哥,退票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按最高標準設計。”林森調出一份檔案,“除了全額退款,還會給所有購票觀眾贈送一份數字專輯,以及下一次演唱會——如果有下一次的話——的優先購票權。另外,我們自掏腰包補償票務平台的係統損失,不讓合作方難做。”
蘇慕言認真看完方案,點了點頭:“很好。再加一條:從我的個人賬戶撥款,成立一個‘星光獎學金’,專門資助那些想學音樂但是家庭困難的孩子。第一批名額,就從這次退票的觀眾裡抽選。”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慕言,”林森皺眉,“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你現在……”
“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蘇慕言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代言掉了,演唱會冇了,未來一兩年的收入斷了。但是之前的積蓄,夠我做這件事。”
他環視一圈,看著團隊裡一張張年輕而焦慮的臉:“我知道大家這幾天壓力很大,覺得天要塌了。其實塌不了的。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我退圈,不做藝人了。那又怎麼樣呢?我還能寫歌,還能教星星唱歌畫畫,還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演唱會取消,我很遺憾。”他對著大家,聲音很輕,“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那些搶到票的粉絲。他們可能攢了很久的錢,請好了假,訂好了機票酒店,期待著來見我一麵。現在這些期待都落空了。”
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所以我想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很小的補償。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喜歡冇有被辜負。”
李薇第一個紅了眼眶,低下頭快速敲擊鍵盤,把新的方案補充進去。
小陳吸了吸鼻子,開始聯絡慈善機構諮詢獎學金設立的流程。
整個團隊像被重新上緊了發條,再度運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