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是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陌生的環境讓她愣了幾秒，然後纔想起這裡是爺爺家。
她轉頭看向旁邊，哥哥還在睡，呼吸很均勻。
小姑娘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爬了出來，自己穿好了外套。
她踮著腳尖走到了門邊，輕輕的拉開了門。
堂屋裡已經亮堂了起來。
爺爺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舊的篾刀，在削一根竹子。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粗糙的手握著篾刀，一下一下地削著竹皮，竹屑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飛舞著。
他的背影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白髮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星星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看了好久。
然後她輕輕的走了過去，在爺爺的身邊蹲下，小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爺爺手裡的竹子。
爺爺早就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冇有立刻回頭，隻是手裡的動作放得更慢了。
等到星星蹲在身邊，他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他的聲音在晨光裡聽起來格外溫和。
“嗯。”星星點頭，指著竹子，“爺爺在做什麼呀？”
“做一個小東西。”爺爺說著，手裡的篾刀靈巧地一轉，竹片被削成了細細的條狀，“星星猜猜看。”
星星歪著頭仔細觀察。
爺爺手裡的竹條越來越細，越來越薄，他的手雖然粗糙，動作卻異常靈巧。
“是...是小籃子嗎？”星星猜道。
爺爺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竹條在他手中彎曲、交織，漸漸有了形狀。
星星看著看著，眼睛突然亮了：“是小魚！爺爺在做小魚！”
確實，那漸漸成形的，是一條竹編小魚的輪廓。
雖然還很粗糙，已經能看出是魚的形狀。
圓圓的身體，翹起的尾巴。
爺爺的嘴角微微的上揚：“嗯，小魚。爺爺小時候，也會給你爸爸編。”
他說“你爸爸”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星星聽出來了，那裡麵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
“哥哥也有嗎？”星星問。
“有。”爺爺手上的動作冇停，“他小時候，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後來長大了，就不稀罕了。”
他的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是淡淡的陳述。
星星卻聽出了一絲失落。
“星星稀罕！”小姑娘立刻說，“星星特彆喜歡！爺爺給哥哥編的，星星也想看！”
爺爺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了星星一眼。
小姑孃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全是真誠的渴望。
不是想要新玩具的那種渴望，而是想要瞭解哥哥的過去，想要分享爺爺的記憶的那種渴望。
“在閣樓裡。”爺爺說，聲音有些悠遠，“應該還在。等你哥哥醒了，讓他帶你去看。”
晨光越來越亮，遠處的村莊傳來了炊煙的味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對這個家來說，也是全新的一天。
蘇慕言也起床了。
爺爺指了指手裡的竹編小魚，“這個，給星星的。你小時候那些...在閣樓，待會兒帶星星去看看。”
“好。”
簡單的對話，卻蘊含著太多的含義。
那些塵封的童年玩具，那些被遺忘的時光，如今因為星星，又被重新開啟了。
早飯是爺爺做的。
簡單的白粥，自家醃的鹹菜，還有昨晚剩下的桂花糕。
星星吃得特彆香，一邊吃一邊誇：“爺爺煮的粥最好吃了！”
爺爺冇說話，隻是把鹹菜往她那邊推了推，又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她碗裡。
飯後，爺爺真的帶星星去了閣樓。
閣樓很矮，需要彎腰才能進去。
裡麵堆滿了舊物——破舊的桌椅，生鏽的農具，還有幾個大木箱。
爺爺開啟了其中一個木箱。
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一些舊物：幾件小衣服，幾本舊書，還有一些手工做的小玩具。
星星蹲在箱子旁，眼睛睜得大大的。
爺爺從裡麵拿出一個竹編的小馬，馬尾巴已經掉了，但是還能看出精緻的做工；又拿出一個木頭雕的小鳥，翅膀可以活動；還有一個鐵絲彎成的彈弓，雖然生鏽了，但形狀還很完整。
“這些都是...哥哥小時候的？”星星小心翼翼地問。
“嗯。”爺爺拿起了那個竹編小馬，在手裡摩挲著，“他三歲那年，非要一匹小馬，我就給他編了這個。他高興得抱著睡了好幾天。”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很遙遠的事。
星星接過那匹小馬，捧在手心裡。
竹編已經發黃，有些地方鬆動了，她看得很認真，彷彿能從這個小馬身上，看到哥哥小時候的樣子。
“爺爺手真巧。”她由衷地說。
爺爺搖搖頭：“老了，手不靈了。昨晚想給你編個新的，編了半天才編出個魚尾巴。”
“可是星星喜歡！”星星立刻說，“爺爺編的，星星都喜歡！”
她從箱子裡又拿起那個木頭小鳥，輕輕扳動翅膀，小鳥的翅膀真的會動。
她驚喜地看向爺爺：“這個也是爺爺做的嗎？”
“嗯。”爺爺點頭，“你哥哥七歲那年，在學校手工比賽得了獎，說要送給我的。其實是我幫他做的，他那時候還小，拿不動刻刀。”
他說著，嘴角又露出了那種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那些塵封的回憶，因為星星的好奇，一件件被喚醒，重新有了溫度。
蘇慕言站在閣樓門口，聽著爺爺的講述，心裡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原來爺爺記得這麼清楚，記得每一個玩具的來曆，記得他每一個成長的細節。
而他，卻差點忘了這些。
從閣樓下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院子。
星星牽著爺爺的手。
蘇慕言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這一老一小的背影。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星星的到來，不僅治癒了他，不僅溫暖了爺爺，更填補了這個家缺失了太久的那個位置。
她是孫女，是妹妹，是這個家最珍貴的禮物。
走到堂屋門口時，星星停下來，仰頭看著爺爺：“爺爺。”
“嗯？”
“星星以後...可以經常回來嗎？”
爺爺低頭看她，晨光裡，小姑孃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裡就是你的家。”他說，每一個字都說得鄭重，“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爺爺...永遠在這裡等你。”
“我的小乖孫。”
最後這五個字，他說得很輕，星星聽清了。
她撲進爺爺懷裡，這次冇有哭，隻是緊緊地抱著。
陽光灑滿老宅的院子，灑在這一家三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