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林森要談什麼。
晚餐是節目組準備的，都是家常菜。
飯後，星星去房間看話本去了。
蘇慕言和林森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了下來。
“說說吧。”蘇慕言開門見山。
林森拿出了平板電腦，調出了一堆資料：“從下午三點預告片釋出到現在，八個小時，相關話題總閱讀量破十億，討論量超過三百萬。‘星星吹吹就不疼了’這個視訊，在各個短視訊平台同步發酵，全網播放量保守估計已經破億。”
他頓了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星星火了。”蘇慕言說。
“不止是火了。”林森的表情很嚴肅，“是爆了。全民級彆的爆。我乾這行十幾年了，冇見過哪個素人孩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得如此高的國民好感度。就連當年最火的童星，也是靠作品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星星不一樣，她靠的是一個三十秒的真實的瞬間。”
蘇慕言沉默地看著石桌上搖曳的樹影。
“廣告代言、綜藝邀約、影視劇邀約……我的郵箱已經爆了。”林森繼續說，“從兒童食品、服裝、文具，到家庭用品、公益廣告，什麼型別的都有。開價一個比一個高，最高的一份兒童代言，兩年八百萬。”
八百萬。
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但是蘇慕言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全部推掉。”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林森歎了一口氣，“但是慕言，你聽我說完。這些邀約裡，有一些是真的很不錯。比如兒童基金會的公益大使，比如國家電視台的兒童節目常駐嘉賓，這些不是商業性的，對星星的成長有好處的。”
蘇慕言搖頭：“星星還小，她不需要這些。她現在需要的，是正常地上學、交朋友、快樂地長大。”
“我理解你的想法。”林森說，“但是你要明白，星星現在已經不是普通孩子了。就算我們推掉所有的工作，她的生活也不可能完全的回到從前。今天你們從農場回來的路上，有冇有注意到有車跟著？”
蘇慕言一愣。
他確實注意到有一輛白色轎車一直跟在節目組的大巴車的後麵，但是當時以為是粉絲，冇有太在意。
“那是狗仔。”林森說，“不止一輛。現在古鎮外麵，至少蹲了十幾家媒體的記者。他們進不來，因為節目組和當地政府有協議，但是他們會想儘一切辦法拍到星星的照片。”
蘇慕言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就是成名的代價。”林森的聲音很平靜，“慕言，你在這個圈子裡十年了，你比我更清楚。一旦被公眾看見、喜歡，就不可能再完全退回陰影裡。我們能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選擇，選擇以什麼樣的方式，讓星星能健康的麵對這一切。”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遠處傳來了古鎮夜市的喧鬨聲，近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你的建議是什麼？”許久，蘇慕言問。
“循序漸進。”林森說，“全部推掉不現實，全部接受也不可能。我們需要篩選。首先，公益類的可以接，這對星星的形象和成長都有好處；其次，優質的、不占用太多時間的兒童節目可以考慮；最後，商業代言要慎之又慎，必須符合星星的年齡和形象，而且不能影響她的正常生活。”
蘇慕言冇有說話。
林森知道他在掙紮，於是換了個角度：“慕言，你想過星星自己的想法嗎？她雖然小，但是也有自己的喜好。今天在農場，她是不是做得很開心？她是不是很享受照顧你、幫助彆人的感覺？”
蘇慕言想起星星說“星星覺得自己很有用”時的表情。
“孩子需要成就感。”林森輕聲說，“這種成就感，可以來自學習，來自愛好，也可以來自被需要、被認可。星星是一個特彆的孩子，她的共情能力、她的溫暖善良，是她最寶貴的特質。我們應該做的，不是把這些特質藏起來，而是引導她，讓這些特質在合適的地方發光。”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讓我想一想。”最後，蘇慕言說。
林森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又想起什麼：“對了，顧盼、陳磊他們都在微博轉發了那個視訊。江子昂也轉了，還配文說‘這樣的妹妹請給我來一打’。你要不要也發點什麼？”
蘇慕言想了想：“等會兒我看看。”
送走了林森，蘇慕言回到了房間。
星星已經洗完澡，穿著小熊貓圖案的睡衣，正坐在床上看繪本。
“哥哥！”星星看到他，立刻放下了書，“林叔叔走了嗎？”
“走了。”蘇慕言在床邊坐了下來，“星星，哥哥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如果有機會上電視，或者拍廣告，星星想去嗎？”
星星歪著頭想了想：“像《寶貝獨立了》這樣嗎？”
“差不多，但啊可能時間更短，任務更加的簡單。”
“那星星想去。”星星迴答得很乾脆，“但是要跟哥哥一起。如果哥哥不去，星星也不去。”
“為什麼？”
“因為……”星星抱住蘇慕言的胳膊，“星星最喜歡跟哥哥在一起了。而且，哥哥受傷了，星星要照顧哥哥。”
蘇慕言笑了，心裡那點糾結忽然散開了一些。
也許林森說得對。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擔心，就剝奪星星體驗不同生活的機會。
隻要把握好度，隻要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這些經曆或許會成為她成長路上美好的記憶。
“好。”他說，“以後如果有好玩的工作，哥哥和星星一起去。”
“嗯！”星星用力的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哥哥，該換藥了。”
她跳下了床，從揹包裡拿出了藥品。
經過這兩天的練習，她的動作已經相當熟練了。
消毒、換紗布、貼膠帶，一氣嗬成。
“星星越來越厲害了。”蘇慕言誇獎道。
星星卻搖了搖頭：“還不夠。星星問過醫生阿姨了，她說傷口癒合的時候會癢，但是不能抓。所以星星要更的小心，不能讓哥哥覺得癢。”
她說著，又從揹包裡掏出了一個小風扇。
那是她今天在農場小賣部用零花錢買的，巴掌大小，粉紅色的，上麵還有一個小兔子的圖案。
“哥哥，如果傷口癢了，就用這個吹吹。”她開啟了小風扇，小小的風柔柔地吹在了紗布上，“這樣就不會想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