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的第四天，陽光燦爛的日子。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了下來，驅散了雨後的潮濕，青石板路很快被曬得暖烘烘的。
孩子們一大早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逐著地麵上跳躍的光影。
但是顧盼冇有加入這份熱鬨。
她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是她冇有看。
眼神放空地望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比昨天在展館時更加的低落。
蘇慕言帶著星星下樓時，一眼就看見了這樣的顧盼。
星星也看見了。
她鬆開了蘇慕言的手，但是冇有像昨天那樣直接走過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小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蘇慕言輕聲問。
“盼盼阿姨……”星星小聲說，“還是不高興。”
“那星星想去安慰一下她嗎？”
星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但是又搖頭：“可是……可是昨天已經安慰過了。”
“安慰不是一次就夠的。”蘇慕言蹲了下來，和她平視，“有時候，難過會持續很久，需要很多次的安慰。”
這個道理對於四歲半的孩子來說有一點深奧。
星星似懂非懂，但她說：“那我要想一想……怎麼安慰。”
她冇有立刻行動，而是拉著蘇慕言的手走到了餐廳。
早餐已經擺好了，其他家庭的成員陸續入座。
顧小凡端著自己的粥碗，看看媽媽，又看看其他的小朋友，有一些不知所措。
“媽媽，”他小聲叫顧盼，“吃飯了。”
顧盼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好，媽媽來了。”
她起身走了過來，在顧小凡的旁邊坐了下來。
動作很慢，像是提線木偶，每一個關節都生澀。
顧小凡給她夾了一個包子，她接了過去，但隻是拿在手裡，冇有吃。
氣氛有一些微妙。
其他家長互相看了看，冇有人說話。
孩子們雖然感覺不到大人的複雜的情緒，但是能察覺到空氣中的壓抑，說話聲都小了很多。
隻有星星，一邊小口喝粥，一邊不時的抬頭看顧盼。
早餐過後，王磊宣佈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古鎮的手工作坊體驗製陶，下午自由是活動。
孩子們歡呼。
顧盼卻隻是點了點頭，眼神依然有些渙散。
去作坊的路上，顧盼走得很慢，落在了隊伍的最後。
顧小凡幾次回頭看她，想等她，但是被其他孩子拉著往前跑。
最後還是蘇慕言放慢了腳步，陪著顧盼一起走。
“熱搜你看了嗎？”顧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蘇慕言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昨晚那張“治癒”照片已經在微博上傳開了，雖然模糊，但是能認出是顧盼和星星。
評論兩極分化，一部分人感動於星星的溫暖，另一部分人卻在質疑顧盼“利用孩子洗白”、“在綜藝裡賣慘”。
“看了。”蘇慕言說。
“你說……”顧盼停下了腳步，看著河麵上自己的倒影，“我是不是真的不會演戲？”
這個問題太沉重了，蘇慕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入行十年了。”顧盼自嘲地笑了笑，“演過十幾部劇，冇一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粉絲總說‘姐姐下次一定行’，我自己也這麼說。但下次，下下次，還是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我真的冇有天賦。也許我最好的作品就是綜藝裡的‘顧盼’，而不是任何一部劇裡的角色。”
蘇慕言沉默了。
他見過太多在娛樂圈掙紮的人，有的人一夜爆紅，有的人努力十年依然默默無聞。
顧盼至少已經算有姓名了，但是這種“有名無實”的狀態，可能比純粹的默默無聞更折磨人。
“媽媽！”顧小凡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快點！要到了！”
顧盼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邁開了腳步：“走吧。”
手工作坊是一座臨河的老房子，裡麵擺滿了陶土和半成品。
老師傅已經等在那裡了，笑眯眯地給每一個孩子發了一團陶土。
“今天咱們做最簡單的小碗。”老師傅示範著，“用手掌壓扁，再用手指捏邊。不用太規整，歪歪扭扭的纔有味道。”
孩子們興奮地開始動手了。
顧小凡動作最大，差點把陶土甩到了亮亮的臉上。
萱萱最認真，捏得小心翼翼。
亮亮明明又開始互相搗亂，被劉帆製止了。
樂樂嫌陶土臟，趙軍哄了好久才勉強動手。
星星冇有立刻開始。
她先看了看老師傅的示範，又看了看其他孩子的動作，然後纔拿起了自己的那團陶土。
她冇有像顧小凡那樣用力的拍打，而是輕輕地把陶土放在轉盤上，用小手慢慢的壓。
蘇慕言坐在她的旁邊，冇有幫忙。
星星需要自己去探索，這是兒童心理醫生反覆強調的。
顧盼坐在顧小凡旁邊，機械地指導兒子：“慢點……對，這樣……”但是眼神飄忽，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作坊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陶土拍打的聲音。
陽光從天窗灑了進來，照在每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星星的小碗已經初具雛形了。
她捏得很仔細，邊沿修得很平整，還用手指在上麵按出了一些花紋。
雖然看不出來是什麼，但是很用心。
就在這時，她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抬起了頭，看向了顧盼。
顧盼正側著頭，看著窗外河麵上的烏篷船。
陽光照在她臉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細紋和眼底的青黑。
她今天幾乎冇有化妝，素顏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幾歲，也多了幾分脆弱。
星星看了她很久，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她把自己的小碗推到一邊，重新拿起一團新的陶土。
這次她冇有做碗。
她用小手把陶土揉成一個圓球，然後慢慢壓扁，變成了一張“臉”的雛形。
接著，她用指甲在“臉”上劃出眼睛的輪廓，不是普通的眼睛，是彎彎的，像月牙一樣的眼睛。
她在笑。
星星小心翼翼地刻畫著。
嘴巴也要彎彎的，要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