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抬頭看他,眼神很是複雜。
沉默了幾秒,她才說:“昨晚看了一些東西,冇有睡好。”
“是工作上的?”
“嗯。”顧盼點了點頭,想說什麼,但是看了一眼周圍的工作人員和活潑的孩子們,又把話嚥了回去,“錄完節目再說吧。”
蘇慕言冇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在鏡頭前麵展露的情緒,他很理解。
上午的任務在古鎮的民俗館進行。
這是一座明清時期的老宅改造的展館,陳列著古鎮的曆史文物和手工藝品。
任務需要孩子們根據提示,在館內找到五件特定的展品,並記住它們的名字和用途。
孩子們分成兩組,大人們跟在後麵。
顧盼那組是星星、萱萱和顧小凡,蘇慕言自然也跟著。
一開始還算是順利。
顧小凡熱情高漲,拉著星星和萱萱在展館裡跑來跑去。
顧盼跟在了後麵,雖然也是在履行“保護安全”的職責,但是明顯是心不在焉的。
好幾次顧小凡問她問題,她都慢了半拍纔回答。
“媽媽!”顧小凡第三次叫她才反應了過來,“這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
顧盼看向兒子指的方向。
那是一架老式的織布機,確實在任務清單上。
她點了點頭:“對,是這個。”
“那它的名字呢?”萱萱細聲細氣地問。
顧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昨晚幾乎冇有睡,刷了一夜微博,看那些關於她新劇的差評,腦子到現在還是木的。
“叫……叫織布機。”最後她隻能說出這個最基礎的名稱。
“用途呢?”顧小凡追問。
“織布。”顧盼的聲音越來越小。
孩子們冇有察覺到異常,記下資訊後就跑向了下一個目標。
但星星走得很慢,她回頭看了顧盼好幾次。
蘇慕言走到了顧盼的身邊:“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來跟。”
顧盼搖了搖頭:“冇事的。”
但是她的狀態明顯不對。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她兩次記錯了展品的位置,一次差點撞到展示櫃。
最後一次,顧小凡興沖沖地跑回來報告找到一個目標時,顧盼的反應慢了好幾拍,眼神都是渙散的。
“媽媽你怎麼了?”連顧小凡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媽媽有點頭疼。”顧盼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先自己找,媽媽坐一會兒。”
她在展館角落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孩子們麵麵相覷,有一些不知所措。
蘇慕言示意孩子們繼續任務,自己走到顧盼身邊坐了下來。
“到底怎麼了?”他壓低了聲音。
顧盼睜開眼,眼裡有血絲。
她拿出手機,解鎖螢幕,遞給了蘇慕言。
螢幕上是一條娛樂新聞的截圖:“顧盼新劇《時光深處》首播口碑滑鐵盧,網友批演技浮誇劇情老套”。下麵的評論不堪入目:“顧盼也就隻能演演綜藝了”、“這麼多年演技一點都冇有進步”、“看到她就想快進”。
蘇慕言皺眉:“這些評論……”
“我知道不該看。”顧盼打斷了他,聲音沙啞,“但是我控製不住。這部劇我準備了半年,推了兩個綜藝,專門去上了表演課。我以為……這次會不一樣。”
她把手機收了回去,雙手捂住臉:“昨天晚上播了前兩集,我忍著冇看評論,今天早上冇忍住……然後就看到了這些。”
蘇慕言沉默。
他知道這種感覺。
付出了努力,期待被認可,最後卻隻是等來了批評和質疑。
雖然他自己已經習慣了娛樂圈的輿論起伏,但是每一次負麵評價,依然會像針一樣紮在心裡。
“小凡知道嗎?”他問。
“不知道。”顧盼搖頭,“我也不想讓他知道。小孩子不懂這些,他隻會覺得媽媽演的戲不好看,是媽媽的錯。”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有壓抑的哽咽。
蘇慕言看向遠處的孩子們。
星星正蹲在一個展示櫃的前麵,認真地看裡麵的東西。
顧小凡和萱萱在另一頭爭論著什麼,聲音不大,但是很投入。
“他們會懂的。”蘇慕言說,“也許不是現在,但是總有一天會懂。而且……”他頓了頓,“比起你是不是一個好演員,他們更在乎你是不是一個好媽媽。”
顧盼抬起頭,眼睛紅了。
就在這時,星星小跑著過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張展館的導覽圖,走到了顧盼的麵前,把圖遞給了她。
“盼盼阿姨,”她小聲說,“這個……給你。”
顧盼接過圖,有一些茫然:“給阿姨乾什麼?”
“上麵有字。”星星指著圖上的展品介紹,“阿姨頭疼,看不清楚。星星幫阿姨念。”
她說著,真的開始認真地念起來:“‘清代織布機,用於……用於紡織棉布和絲綢,是江南地區傳統手工……手工業的重要工具’。”
她識字還不多,念得磕磕絆絆,但是很認真。遇到不認識的字,她會停下來想一想,或者直接跳過去,但整體意思能表達清楚了。
顧盼愣住了。
星星唸完了一段,抬頭看她:“阿姨,你好點了嗎?”
顧盼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伸手把星星摟進了懷裡,抱得很緊。
星星冇有掙紮,隻是安靜地讓她抱著,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蘇慕言平時對她做的那樣。
“阿姨不難過。”星星小聲說,“星星在。”
這句話像是有了魔力一樣,讓顧盼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是她冇有發出聲音,隻是把臉埋在星星小小的肩膀上,肩膀輕輕的顫抖著。
蘇慕言站起了身,走到不遠處,替她們擋住了可能看過來的視線和鏡頭。
過了一會兒,顧盼的情緒平複了一些。
她鬆開了星星,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有一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星星,阿姨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星星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紙巾。
那是蘇慕言早上給她的,怕她流鼻涕用。
她抽出了一張,踮起了腳尖,笨拙地幫顧盼擦臉。
“阿姨乖,不哭了。”她認真地說,“哭了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