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有演唱會的籌備、專輯後期、綜藝的錄製……每一個時間格都被擠得滿滿的。
以前他從來不覺得累。
工作是他逃避孤獨的最佳的方式，舞台是他唯一的歸屬。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有了一個需要按時接送的妹妹，有了要參加的家長會，有了週末不能加班的理由。
他的時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了，他的生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塞進了一個軟軟的、會哭會笑的小人兒。
客廳的角落，冰箱上貼著星星今天新畫的畫。
一個高高的火柴人牽著一個矮矮的火柴人，中間用歪歪扭扭的線連著，旁邊寫著三個字：“我和哥”。
字寫得很大，很用力，紙都被戳破了。
蘇慕言看著那一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了身，走到了陽台。
夜風有一點涼，他靠在欄杆上，點燃了一支菸。
他已經很久冇有抽了，但是今晚需要一點東西來麻痹神經。
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就這樣呆呆的在陽台上站著。
煙燃到了儘頭，燙到了他的手指。
蘇慕言被疼醒了，把菸蒂摁滅在了陽台的花盆裡。
轉身回屋的時候，他僵住了。
客廳通往臥室的走廊陰影裡，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星星穿著睡衣，光著腳，懷裡抱著那隻兔子玩偶。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
“星星？”蘇慕言快步走了過去，“怎麼醒了？做噩夢了？”
星星搖了搖頭，仰著小臉看他。
客廳昏暗的光線裡，她的眼睛像兩顆濕潤的黑葡萄。
“哥哥，”她小聲說，“你在難過。”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的陳述句。
蘇慕言的心猛地一縮。
“冇有。”他下意識的否認，彎腰想抱她，“哥哥隻是睡不著，出來透一透氣。走，回去睡覺了。”
星星冇有動。
她固執地站在了原地，小手從兔子玩偶後麵伸了出來，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抽菸了。張奶奶說，隻有難過的時候纔會抽菸。”
蘇慕言啞口無言。
他冇有想到，這個四歲半的孩子，觀察力這麼敏銳。
“對不起。”他蹲了下來，和她平視，“哥哥以後不抽了。”
星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蘇慕言完全冇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了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小孩子的手很軟，很暖。
“哥哥不難過。”她說，語氣像在安慰，又像在許願，“星星在。”
蘇慕言的喉嚨哽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發不出聲音了。
星星鬆開了他，轉身跑向了廚房。
蘇慕言愣在了原地，看著她踮起腳開啟櫥櫃門，拿出了她平時喝水的小杯子。
那是張奶奶特意給她買的，上麵印著卡通小星星。
她抱著杯子走到飲水機前，很努力地踮腳，按下兒童鎖，接了一點溫水。
水接得不太穩，灑了一些在地上。
但是她很小心地捧著杯子，一步一步走回了蘇慕言的麵前。
“哥哥喝水。”她把杯子遞了過來，大眼睛認真地看著他，“張奶奶說，喝水就不難過了。”
蘇慕言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裝著半杯溫水的卡通杯子，看著星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的小手，看著地上那一小攤水漬。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他伸出手，接過了杯子。
杯壁還殘留著星星手心的溫度。
“謝謝。”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星星看著他喝了一口水，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還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坐在昏暗的客廳地板上。
過了很久，星星小聲問：“哥哥，是因為爺爺嗎？”
蘇慕言轉頭看著她。
“爺爺不喜歡星星。”星星低下了頭，用手指摳兔子玩偶的耳朵，“星星是知道的。”
“不是……”蘇慕言想解釋一下，但是話卡在喉嚨裡。
該怎麼對一個四歲半的孩子解釋成人世界的複雜？解釋爺爺的擔憂、固執、偏見、重男輕女的思想和那一份笨拙的關心？
“爺爺隻是……”他艱難地尋找合適的詞語，“爺爺隻是擔心哥哥太累了。不是不喜歡星星。”
星星抬起了頭，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那星星幫哥哥，哥哥就不累了。”
“你怎麼幫哥哥？”
“星星可以自己吃飯，自己穿衣服，自己睡覺。”她扳著手指頭數，“星星還可以幫哥哥拿東西，幫哥哥澆花，幫哥哥……”
她卡住了，似乎在努力的想著還有什麼能幫忙的。
蘇慕言的心軟成了一攤水。
“星星什麼都不用做。”他輕聲說，“星星隻要健康快樂地長大，就是對哥哥最大的幫助了。”
星星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她認真地問：“那星星長大了，就可以保護哥哥了嗎？”
“保護我？”蘇慕言愣了。
“嗯。”星星用力的點頭，“保護哥哥，不讓爺爺罵哥哥，不讓彆人欺負哥哥。”
她說得太認真，太鄭重，好像這是一個必須履行的承諾一樣。
蘇慕言笑了，眼睛裡卻有溫熱的東西在湧動著。
“好。”他說，聲音溫柔得不像是自己，“那星星要快點長大，長大了好保護哥哥。”
“嗯！”星星用力的點頭，然後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睏意終於席捲過來了。
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身體開始往蘇慕言這邊歪了。
蘇慕言放下了杯子，把她抱了起來。
小傢夥立刻像是找到了依靠，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眼睛已經閉上了。
“哥哥……”她在半夢半醒間喃喃，“不難過……”
“嗯，不難過的。”蘇慕言抱著她走回臥室，把她放在了床上，蓋好了被子。
星星蹭了蹭枕頭，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蘇慕言坐在床邊，寵溺的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就算要麵對全世界人的質疑，就算是要重新規劃人生的軌跡，就算是要放棄一些曾經看重的東西。
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