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左右，陽光透過落地窗偷偷的跑進了客廳裡，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蘇慕言站在鏡子前，第三次調整了自己的衣領。
一件簡單的淺灰色家居服，看起來既不會太隨意，也不會太刻意。
“哥哥，”星星抱著兔子玩偶從房間裡探出了頭，“他們……他們什麼時候來呀？”
聲音裡藏著明顯的緊張。
蘇慕言轉過身，走過去蹲在了她的麵前：“還有十五分鐘。星星準備好了嗎？”
星星低頭，用兔子玩偶的耳朵蹭了蹭自己的臉，小聲說：“我……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怕那個黑黑的……”她比劃著，“會發光的……鏡頭。”
蘇慕言想起前幾天給她看的《寶貝獨立了》往季節目。
星星對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們很感興趣，但是當鏡頭特寫推近時，她總會下意識地往後縮。
“星星，”他溫聲說，“鏡頭不會傷害你。它隻是……像眼睛一樣，記錄一下星星可愛的樣子。”
“可是……”星星把臉埋進了玩偶裡，“好多人會看到。”
“嗯，但是那些人都會喜歡星星。”蘇慕言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就像是動畫片，你第一次看動畫片，是不是就很喜歡？”
星星遲疑地點了點頭。
“所以不用怕。”蘇慕言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而且，哥哥會在你的身邊。如果星星實在不想看鏡頭，就看哥哥，好嗎？”
星星抬起了頭，大眼睛裡水汪汪的：“真的可以嗎？”
“可以。”蘇慕言承諾，“星星想怎麼做都可以。”
這個保證讓星星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鬆開了兔子玩偶，主動牽住蘇慕言的手：“那……那我試試。”
門鈴在八點十五分響起了。
星星的手明顯收緊了一下。
蘇慕言感覺到了她小手的力度，安撫地捏了捏，然後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紮著利落的馬尾，笑容親切：“蘇老師您好，我是《寶貝獨立了》先導片導演，姓李。打擾了。”
“李導好，請進。”蘇慕言側身讓開。
工作人員魚貫而入，每一個人都很安靜，動作輕緩。
但是攝影機和各種裝置的存在感太強了，星星在看到那個黑色鏡頭的第一時間，就“嗖”地一下躲到了蘇慕言的身後，小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褲腿。
李導顯然是很有經驗的。
她冇有立刻讓攝影師上前，而是先蹲了下來，和星星保持著平視：“你好呀星星，我是李阿姨。我們前幾天在視訊裡見過，記得嗎？”
星星從蘇慕言腿後探出了半張小臉，輕輕的點頭。
“今天阿姨帶了一個會拍照的叔叔來，”李導指了指攝影師，“他想給星星和哥哥拍幾張照片，可以嗎？”
星星盯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看了幾秒，又把臉藏了回去。
蘇慕言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他彎腰，把星星抱了起來。
小傢夥立刻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身上，把臉埋進了他頸窩。
“不好意思，”蘇慕言對李導說，“她有一點緊張。”
“完全理解。”李導笑容不變，“很多孩子第一次見攝影機都這樣。我們不急，先聊聊天，熟悉一下。”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李導和另一位女性工作人員就坐在沙發上，和星星保持距離，聊些輕鬆的話題：喜歡什麼顏色，平時愛玩什麼，最近看了什麼動畫片。
星星一直趴在蘇慕言的肩上，但是會小聲回答。當李導提到顧小凡時，她的聲音明顯大了一點：“小凡哥哥說……說節目裡可以撈小魚。”
“對呀！”李導順勢說，“所以我們今天拍的照片，就是告訴其的他小朋友：星星和哥哥準備好去撈小魚啦！你想不想讓其他小朋友也看到你呀？”
星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很小聲地說：“……想。”
“那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好不好？”李導說，“星星和哥哥一起坐在沙發上，就像平時在家一樣。叔叔遠遠地拍，星星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們隨時停下來。”
這個提議很溫和。
星星猶豫著，終於從蘇慕言肩上抬起了頭。
蘇慕言抱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攝影師在五米外架起機器，鏡頭蓋還冇取下來。
“看，叔叔現在冇在拍。”李導指了指鏡頭，“星星先和哥哥玩一會兒，適應一下，好嗎？”
蘇慕言拿起了茶幾上的繪本：“星星，給哥哥讀這個故事好嗎？”
這是星星最近最喜歡的繪本，講一隻小兔子找家的故事。
她很熟悉，注意力慢慢被轉移了，開始小聲地唸了起來：“小兔子迷路了……它問大樹：你知道我的家在哪裡嗎……”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節奏感。
蘇慕言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手指輕輕幫她翻頁。
攝影師悄悄取下了鏡頭蓋。
機器運轉的輕微聲音響起的瞬間，星星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鏡頭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個黑洞正對著自己。
“哥哥！”她立刻往蘇慕言懷裡鑽。
“星星不怕，”蘇慕言把她圈在懷裡，手掌輕拍她的背，“叔叔隻是在記錄星星講故事的樣子。星星講得特彆好，應該被記住。”
“可是……”星星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樣好不好？”蘇慕言提議，“星星不看鏡頭，看哥哥。哥哥給星星當‘鏡頭’，星星把故事講給哥哥聽。”
這個說法讓星星覺得很新奇。
她從蘇慕言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溫柔的眼睛，遲疑地問：“……講給哥哥聽？”
“對。”蘇慕言點頭，“隻講給哥哥聽。其他人……都是不小心聽到的。”
這個“不小心聽到”的說法，讓星星覺得有趣。
她破涕為笑，小臉上還掛著淚珠，但是已經重新拿起了繪本。
“那……那我隻講給哥哥聽。”她小聲說著，然後湊近了蘇慕言的耳邊，用氣音開始講：“小兔子走呀走，遇到了一隻小鬆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