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眨了眨眼。
“那時候的你，就是最好的你。”蘇慕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專注，認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種樣子，比任何刻意的表現都能打動人。”
他頓了頓：“所以今天，你不需要表演‘好’，隻需要做好你自己。想說話就說，不想說就不說。累了就告訴哥哥，害怕了就拉住哥哥的手。其他的，交給那些叔叔阿姨去判斷。”
這番話說完以後，星星緊繃的小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她伸出了小手指，勾住蘇慕言的大拇指，輕輕晃了晃：“那哥哥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一步都不會離開的。”蘇慕言承諾。
早餐的時候，星星的胃口不太好。
平時能喝完的牛奶剩了小半杯，煎蛋也隻吃了兩口。
她頻頻看向牆上的時鐘，才八點十分，距離下午兩點的見麵還有漫長的六個小時。
“星星，”蘇慕言放下了筷子，“如果你緊張，我們可以改天再去的。”
“不要！”星星立刻搖頭，“我想今天就去。”
“為什麼？”蘇慕言有一些意外。
他以為星星會想要更多準備的時間。
星星低下了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很久才小聲說：“因為……因為期待太久了，會害怕的。我想快點知道答案。”
這個回答讓蘇慕言的心裡一震。
四歲半的孩子，已經能如此清晰地表達出“期待產生焦慮”的複雜的情緒。
她不是不緊張，而是在緊張中選擇了前進。
“好，”蘇慕言說，“那我們吃完早餐，先去公園散散步，然後回家換衣服，準時出發。”
星星用力的點頭。
終於把剩下的煎蛋塞進了嘴裡。
下午一點五十分，車停在了798藝術區深處的一棟紅磚小樓前。
這裡和蒲公英美術館隔著兩個街區，同樣是由舊廠房改造而成，但是風格更加的簡潔。
灰色的金屬門牌上刻著“青禾文化”四個字，字型蒼勁有力。
門口種著一排竹子，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星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握緊了蘇慕言的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配深藍色揹帶裙，頭髮紮成了兩個整齊的小辮子，是蘇慕言早上花了一刻鐘的成果。
看起來精神又可愛。
“就是這裡？”她仰頭看著小樓，眼神裡有好奇，也有一絲怯意。
“對。”林森從駕駛座下來，走到了他們身邊，“陳導說他們在二樓會議室等我們。準備好了嗎？”
這句話他是看著星星問的。
星星深吸了一口氣，小胸脯起伏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頭：“叔叔，我準備好了。”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內部的景象讓星星睜大了眼睛。
一樓是開放式的辦公區，但是冇有傳統辦公室的刻板。
到處都是綠植，書架不是整齊排列，而是錯落有致地放著書和藝術品。
幾張原木長桌上散落著圖紙、模型和相機。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麵牆的黑板，上麵畫著彩色粉筆繪製的第五季路線圖。
從江南水鄉到西北荒漠，線條蜿蜒，像是一條等待被踏上的旅程。
幾個正在工作的年輕人抬起頭，看到他們時都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但是冇有圍上來，隻是點頭致意，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這種剋製的熱情，讓星星稍稍放鬆了一些。
“蘇先生，林先生，星星，這邊請。”一位紮著馬尾、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年輕女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笑容親切自然，“我是陳導的助理小唐。他們在二樓等你們。”
上樓時，星星的腳步很慢。
她的眼睛忙著看牆上掛著的照片，都是往季節目的劇照。
有孩子在麥田裡奔跑的背影，有父親蹲下給孩子繫鞋帶的側影，有篝火旁大家圍坐唱歌的遠景。
每一張都自然生動，冇有擺拍的痕跡。
走到一張照片前，星星突然停下了。
那是第四季的一個瞬間：雨中的江南古鎮，一個父親撐著傘，懷裡抱著孩子，兩人一起看著巷子口的糖畫攤子。
雨絲在照片裡變成銀色的斜線，父子倆的側臉在傘的陰影下顯得格外的溫柔。
這張照片，星星在電視裡見過。
“這張……”她小聲說，手指輕輕碰了碰相框玻璃。
小唐也停下了腳步，輕聲解釋：“這是李老師拍的，他是我們的攝影指導。他說那天其實很狼狽，孩子鬨脾氣，雨又下個不停。但是當他透過鏡頭看到爸爸隻是安靜地陪著孩子，等他自己平複情緒的時候，就覺得這個畫麵一定要留下來。”
星星仰頭看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小聲說：“這個爸爸很好。”
“怎麼好？”小唐問。
“他……他不著急。”星星努力組織著語言，“孩子哭的時候，他不罵，也不哄，就陪著。等孩子自己不哭了。”
這個觀察很精準。
小唐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笑了：“星星說得對。有時候陪伴比說話更有力量。”
她說完繼續帶路，但是蘇慕言注意到，星星再看牆上的其他照片時，眼神裡多了些什麼。
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一種更深的理解。
她似乎通過這些定格的瞬間，觸控到了這個節目最核心的東西：不是完美的表演，而是最真實的陪伴。
二樓會議室的門開著。
走進去的瞬間，星星愣住了。
會議室很大，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張長長的原木桌。
此刻，它冇有被用作會議桌，而是被佈置成了一個微縮的“旅程沙盤”。
沙盤從左到右分為四個區域：第一個區域鋪著藍色的綢布，上麵撒著細沙和貝殼，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燈塔模型；第二個區域是白色的棉花“雪地”，堆著幾個迷你雪人和小木屋；第三個區域鋪著青石板紋路的紙，兩旁是微縮的古鎮建築模型，屋簷下真的掛著米粒大小的紅燈籠；第四個區域最簡單，是一圈小石頭圍成的“篝火”，周圍擺著幾個拇指大小的木頭小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