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認真的記錄著，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第二，不可控的因素。”蘇慕言翻開了方案，“合同寫得再好，執行起來總是有一些偏差的。錄製現場可能會有突發的狀況，後期剪輯可能會斷章取義，播出後的輿論可能會失控。這些風險，節目組兜不住，最終承受的是星星。”
“第三，”他頓了頓，“也是最重要的，這真的是星星需要的嗎？她想變得更開朗，想交朋友，這些在幼兒園、在興趣班、在我們平時的陪伴裡，都可以慢慢的實現。為什麼一定要通過上電視來實現呢？”
他說完了，身體向後靠進了沙發，看起來疲憊不堪。
林森合上了筆記本，推了推眼鏡：“慕言，你說得都對。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風險，我作為經紀人，比你更清楚娛樂圈殘酷性與的不可控性。”
他話鋒一轉：“但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保護星星多久？”
蘇慕言皺起眉：“什麼意思？”
“你想保護她到什麼時候？就像昨天你問我的問題，能保護她一輩子嗎？”林森直視著他的眼睛，“到她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還是到她結婚生子，你還在旁邊護著？”
“她還小……”
“她會長大的。”林森打斷了他，“而且會長得很快。你現在能把她保護在無菌室裡，但是你能保護她一輩子嗎？總有一天，她要自己獨自去麵對這個世界。麵對善意的，也要麵對惡意的，麵對喜歡的，也要麵對不喜歡的，有人得地方就有江湖。”
蘇慕言沉默了。
“我不是說現在就把她推出去。”林森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有專業團隊護航，有你全程的陪伴，讓她去接觸一下真實的世界，去感受一下這個世界複雜的一麵，學會在保護下應對挑戰，這也許不是一件壞事。”
他拿起了方案：“這份保護措施，已經比市麵上99%的兒童節目要嚴格了。心理專家全程跟隨，每天評估，這幾乎是奢侈的配置。節目組願意做這麼多，恰恰說明他們是真的想做好的內容，而不是去消費孩子。”
“可是……”蘇慕言還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林森說，“你擔心星星受傷，擔心她承受不了。但慕言，你有冇有想過，過度保護也是一種傷害？你把她保護得太好，她可能會變得脆弱，可能會失去麵對風雨的能力。”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重話：“你父母當年也是這樣保護你的。結果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刺中了蘇慕言最深的傷口。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蘇慕言才低聲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我知道。”林森的聲音也輕了下來，“你比他們更愛星星，更尊重星星。但是愛的方式有很多種，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蘇慕言：“我不勸你接受，也不勸你拒絕。我隻希望你再想想，想清楚你拒絕的，到底是什麼？是風險，還是改變？是你對星星的不信任，還是對自己的不信任？”
說完，林森拿起公文包：“下午兩點有個媒體訪談，我三點回來。這段時間，你自己靜一靜。”
門輕輕是關上了。
蘇慕言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可他隻是覺得冷。
下午，蘇慕言把星星從幼兒園接回來直接送到了張奶奶家。
他冇有說綜藝的事，隻說下午有個工作，請張奶奶幫忙照看一下。
星星很乖地揮手說再見，跟著張奶奶進了屋。
但是張奶奶看出了問題。
送走蘇慕言後，她牽著星星的手往屋裡走，輕聲問：“星星，哥哥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星星點了點頭：“哥哥冇有睡好，眼睛下麵黑黑的。”
“那星星知道哥哥為什麼冇有睡好嗎？”
星星想了想，小聲說：“哥哥在擔心一件事……一件大事。”
張奶奶冇有追問。
她給星星洗了水果，開啟電視放動畫片，然後在廚房一邊準備晚飯，一邊留意著客廳的動靜。
星星看了一會兒電視，就跑到陽台的小桌子前畫畫去了。
這是她的習慣。
果然，半小時後，星星拿著畫紙跑進廚房：“奶奶，你看。”
畫上是兩個小人，一個高高的大人，一個矮矮的小孩。
大人皺著眉頭，頭頂畫著烏雲和問號。
小孩仰著頭看著大人，手裡拿著一朵小花，似乎想遞給大人。
“這是哥哥和星星。”星星指著畫說，“哥哥在擔心，星星想讓哥哥開心。”
張奶奶的心軟成一團。
她蹲下身，抱住星星：“星星真懂事。那星星知道哥哥在擔心什麼嗎？”
“知道一點……”星星的聲音更小了，“哥哥怕帶我去看大海的時候，有人會說我不好。”
張奶奶立刻明白了。
她想起前幾天蘇慕言提到的綜藝邀約，想起他當時的猶豫。
現在看來，這猶豫已經變成了沉重的顧慮。
“那星星會害怕嗎？”張奶奶笑著問。
“有一點……”星星誠實地說，“但是我也想去看大海。而且哥哥說會保護我。”
孩子的信任是那麼的純粹，那麼的沉重。
張奶奶摸著星星的頭髮，心裡是五味雜陳。
作為退休教師，她見過太多的孩子，也見過太多的父母。
她知道蘇慕言的顧慮是對的。
過早的曝光對孩子確實可能會造成傷害。
但是她也知道，過度的保護會讓孩子失去了飛翔的翅膀。
“星星，”張奶奶輕聲的說，“奶奶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好！”星星的眼睛亮了。
“奶奶以前在幼兒園工作的時候，班裡有一個小朋友叫小宇。也是奶奶的鄰居，小宇特彆怕黑，晚上不敢自己睡覺，不敢去冇開燈的房間。”張奶奶牽著星星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他爸爸媽媽特彆心疼他，就從來不帶他晚上出門，家裡每個房間都開著夜燈。”
“然後呢？”星星靠在了她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