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點素材，陳樹反覆看了十幾遍。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在幼兒園的集體照裡，星星很少站在C位，但是她身邊總有一兩個小夥伴靠得很近。
在偶遇的照片裡，雖然她迴避鏡頭，但是拉著蘇慕言的手握得很緊。
在那段十秒視訊裡，她撲向蘇慕言的姿勢是全然信任的，而蘇慕言接住她的動作是自然而熟練的。
“這孩子有共情力。”陳樹突然說。
“什麼？”小唐冇有聽清。
“你看她和小夥伴的距離，”陳樹指著照片，“不遠不近，剛好是讓人舒服的社交距離。還有這一張，莉莉哭了，她在旁邊遞紙巾，表情是真實的擔心。這不是大人教的，是她自己感知到的。”
小唐湊了過來看，若有所思：“確實……和那些被訓練得隻會對鏡頭笑的孩子不一樣。”
“這纔是最珍貴的。”陳樹合上了檔案夾，眼神堅定，“真人秀的核心是‘真’。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在表演，誰在生活，一目瞭然。而這對兄妹，他們就在生活，隻是恰好被我們看到了。”
上午十點，節目組策劃例會。
長條會議桌旁坐了十幾個人：製片人、編劇、攝像指導、後期總監、宣傳組長……煙霧和咖啡的香氣混雜在了一起。
牆上的白板什麼寫著第五季的初步構想：“突破舒適區”、“代際對話”、“真實成長”。
陳樹把剪輯過的三分鐘的視訊投到了大螢幕上。
“這是昨天偶然拍到的素材。”他開門見山，“蘇慕言和他妹妹，蘇念星，四歲半。我想邀請他們作為第五季的核心家庭。”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蘇慕言？那個歌神？”宣傳組長第一個出聲，“他的咖位冇有問題，甚至超了。但是他願意參加真人秀嗎？我記得他連綜藝都很少上吧。”
“他妹妹也太小了吧？”編劇是個年輕的媽媽，皺起眉，“四歲半，還是需要全方位照顧的年齡。我們節目的任務設定……”
“這正是我想說的。”陳樹打斷了她，指了指螢幕，“大家先看完。”
三分鐘的視訊開始播放。
從星星撿落葉，到蘇慕言馱她摘楓葉，再到藝術創作，最後是兄妹相視一笑的定格。
視訊結束了，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
“這小姑娘……鏡頭感真好。”攝像指導摸著下巴，“不是那種對著鏡頭擺pose的好，是……嗯，怎麼形容呢，她根本不在乎鏡頭，所以鏡頭裡的她特彆的自然。”
“蘇慕言也是。”製片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眼神犀利，“他在舞台上是神，在這裡就是個普通的哥哥。這種反差很有看點。”
但的反對意見依然存在的。
“陳導，我理解您的想法。”編劇堅持道，“但是節目需要衝突和成長線。四歲半的孩子，我們能期待什麼成長？她可能連任務都理解不了。”
“成長不一定是完成多難的任務。”陳樹平靜地說，“對一個內向敏感的四歲孩子來說，主動和陌生人說一句話，就是成長；對一個習慣了被簇擁的頂流來說，靜下心來陪孩子玩一整天的泥巴，也是成長。”
他調出了另一份檔案，是昨晚寫的分析報告：“我研究過蘇慕言的公開軌跡。星星出現後，他的生活方式、公眾形象、甚至音樂風格都在轉變。這種‘因孩子而改變’的敘事，本身就充滿了話題。”
“那孩子呢？”編劇追問，“我們怎麼確保錄製過程不傷害她？這麼小的孩子，過度曝光可能會影響她的心理髮育。”
這個問題很關鍵。
所有人都看向了陳樹。
“所以我們需要定製方案。”陳樹早有準備，“第一，縮短單期錄製時間，保證孩子充足的休息。第二，任務設計以體驗為主，不強求結果。第三，配備兒童心理專家全程跟隨。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給予孩子絕對的‘否決權’，她任何時候不舒服，都可以停止。”
他頓了頓，看向在座的各位：“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我們做的是親子節目，不是童星製造機。我想邀請這對兄妹，不是因為他們有名，而是因為他們之間有真實動人的東西。而我們節目的責任，就是保護好這種真實，讓它被更多的人看見。”
這番話說得很誠懇。
會議室裡沉默下來，每個人都在思考著。
製片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陳導，如果我們真的能請到蘇慕言，這會是節目開播以來最大牌的嘉賓。但是同時，風險也是最大的，他有一億的粉絲，妹妹有任何的閃失，我們會被罵到死。”
“我知道。”陳樹點頭，“所以我們需要更周全的方案，更細緻的保護。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真實成長”四個字下麵重重畫了一條線：“我們做這個節目的初心是什麼？是製造話題，還是記錄真實？是追求收視率，還是傳遞溫度？”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蘇慕言和星星的故事，如果講好了，可以告訴很多人：親情不隻有一種模板，愛有很多種形式。一個曾經冰冷的哥哥，可以被一個孩子溫暖；一個曾經膽小的孩子，可以在愛裡長出勇氣。這種故事，不值得我們去嘗試嗎？”
長久的沉默。
然後，攝像指導第一個舉手：“我支援。這樣的素材，拍一輩子都可能遇不到一次。”
宣傳組長也舉手：“話題度和正麪價值都有，值得冒險。”
編劇看了看大家，最終也舉起手：“但是我要求參與方案設計，確保孩子的心理健康是第一位。”
製片人最後一個舉手，她看著陳樹，笑了：“老陳，你還是這麼理想主義。行吧，我投讚成票。但是方案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陳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謝謝大家。那我們就開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