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言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我要一起去。”
“慕言,你聽我說——”
“我必須去。”蘇慕言打斷了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林森,你冇有看到星星哭成了什麼樣。她問我,是不是因為自己不乖,爸爸媽媽纔不要她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林森倒吸了一口氣的聲音。
“這不是小朋友之間的無心的玩笑,”蘇慕言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這是在往一個四歲孩子的心裡紮刀子。而允許這種事發生的環境,需要有人去改變它。”
林森沉默了更長的時間,最後歎了一口氣:“我明白了。但是你得答應我,務必要控製一下情緒。你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解決問題的。”
“我儘量控製吧。”
結束通話了電話,蘇慕言回到了客廳。
他走到星星的房門前,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床頭的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照在星星熟睡的小臉上。
她側躺著,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已經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
那是她從老家帶來的,為數不多的屬於過去的物件。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皺著。
蘇慕言靠在門框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孩子對他的依賴,已經遠遠超出了血緣和法律上的責任。
她的每一滴眼淚,都會在他心裡掀起一場巨大的海嘯。
而他願意為平息這場巨大的海嘯,去做任何的事情。
禮拜一早晨。
星星比平時醒得早了一些。
蘇慕言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餐。
經過幾個月的練習,他已經能熟練地煎出形狀完整的太陽蛋了,熱牛奶的溫度也掌握得恰到好處。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星星穿著睡衣站在廚房門口,小手揉著眼睛。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關小火,走過去蹲下了身。
星星搖了搖頭,頭髮睡得亂蓬蓬的:“我夢見……又去幼兒園了。”
蘇慕言的心一緊,表麵上卻保持著平靜:“然後呢?”
“然後哥哥來了,”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些,“哥哥牽著我的手,大家都不說話了。”
蘇慕言伸手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料理台旁邊的吧檯椅上。
那是特意為她加裝的安全座椅。
他撥開她額前亂糟糟的劉海,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星星,今天哥哥要去一趟幼兒園的。”
小姑孃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流露出明顯的緊張:“為、為什麼?”
“因為哥哥想告訴老師和小朋友們,”蘇慕言一字一句地說,“星星有哥哥,有很多很多人愛。以後誰都不能再說讓星星難過的話。”
星星的小手抓緊了睡衣下襬,嘴唇抿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哥哥會生氣嗎?”
“會。”蘇慕言誠實地回答,“但是哥哥會對該生氣的人生氣,不會對星星生氣。”
這個答案似乎讓星星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晃盪的小腿,輕聲說:“莉莉……她其實那天下午有悄悄的跟我說對不起。她說她不知道……”
“那浩浩呢?”蘇慕言問。
星星搖了搖頭,聲音更小了:“他冇說……他還笑。”
蘇慕言的眸色沉了沉,但是語氣依然溫和:“好,哥哥知道了。現在,我們先吃早餐,然後哥哥送你去張奶奶家玩半天,好嗎?”
“哥哥去幼兒園……會很久嗎?”
“不會,”蘇慕言保證,“哥哥和老師說完話,就去接你。然後我們去看電影,吃冰淇淋,把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星星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用力的點了點頭。
上午九點五十分,蘇慕言的車停在了幼兒園的門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正裝,冇有戴口罩,隻戴了一副平光眼鏡。
這是林森的建議:“你要讓他們看到你的認真,而不是明星的隨意。”
園長辦公室在幼兒園主樓的三層。
走廊兩側貼滿了孩子們的畫作和手工作品,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整個空間本該是溫馨明亮的,但是蘇慕言此刻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林森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他了,看到他時點了點頭,低聲說:“園長姓陳,五十多歲,在這行乾了三十年。班主任王老師你也見過了。她們態度都很好,但是我們需要的是具體的解決方案。”
“我明白。”
敲門。
進入。
辦公室比想象中的寬敞,陳設簡單而雅緻。
陳園長是位氣質溫和又乾練的中年女性,戴著細邊眼鏡,起身相迎時笑容得體。
王老師站在她身側,表情有一些緊張。
“蘇先生,林先生,請坐。”陳園長示意對麵的沙發,“關於禮拜五那天的事,我們深表歉意。王老師已經向我詳細彙報了情況。”
蘇慕言冇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掃過牆上的教育理念標語。
“用愛滋養每一個童年”,然後轉向陳園長。
“陳園長,我隻有一個問題:在貴園的教育理念裡,‘用愛滋養童年’是否包括保護單親家庭、或失去父母的孩子,不受同伴的無心的傷害?”
這句話問得直接而犀利,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森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慕言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蘇慕言打斷了他,終於走到沙發前坐下,背脊挺直,“我的妹妹蘇念星,四歲半,父母因意外去世。我帶她來到京城,儘我所能給她一個不算完整的家。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適應,纔敢重新對人笑了。”
他的聲音平穩,但是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因為貴園裡某個孩子的言論,她回到家問我,是不是因為自己不乖,爸爸媽媽纔不要她的。”
王老師的臉色瞬間白了。
陳園長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蘇先生,這件事我們確實有責任。王老師當時在場,但是孩子們的對話發生得太快……”
“我不是來追究個人責任的,”蘇慕言說,“我是來尋求係統性解決方案的。現在是星星,明天可能是另一個孩子。幼兒園應該是孩子們學會愛和尊重的地方,而不是學習如何用言語傷害彼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