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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雪粒紛飛,氣溫以驚人的速度下降,周赴意識到危險,趕緊折返。
雷暴逼近。
周赴冷靜默數閃電和雷聲的間隔秒數,用秒數除以三,計算出雷暴與自己的大概距離。
很快,閃電和雷聲間隔時間不足十秒,雪粒夾著冰雹欻欻砸下,肉眼能見度不足數米。
周赴腳下一滑,摔進一個深度約兩米的深凹岩壁。
說不上是不是幸運,在這個到處都是天然引雷針的山脊上,周赴居然意外摔進一個避險的理想地。
渺小的人類在大自然麵前,隻能等待審判。
極端天氣久久不退。
周赴控製不住的發抖,他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指標,體溫358c,檢測儀器閃爍‘警告’圖示,他知道,他開始失溫了。
在野外,失溫等同宣判死亡。
而人在生命流逝時,眼前是不是都會走馬燈一般浮現畫麵?
和爺爺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
溫馨畫麵一轉。
美國導師一臉輕蔑:“跟我談技術所有權?周,你愚蠢得可笑!我告訴你,規則從來都是由我這樣的人定!你和你的人出局了!”
最信任的兄弟一臉猙獰:“周赴,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真覺得我們能站到聚光燈下?醒醒吧!他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我把原始碼交給他們,至少還能得到錢,也不算竹籃打水一場空。”
科研小組組員一臉憤恨:“周,我們都被摘除科研專案了,你是不是應該給個說法?你的承諾算什麼?”
被最信任的兄弟出賣,被最敬仰的導師搶奪科研成果,無法給一起日以繼夜拚搏的組員一個滿意的交代……
周赴,你好失敗。
你還可惡!
你可惡地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回到成都的每一晚,周赴都在做夢,夢見爺爺躺在醫院病床上,彌留之際不甘心地死撐著眼皮,隻為見他最後一麵。
可他那時候在做什麼?
嗬!
他因為挫敗和惱怒,把自己關在美國的出租房裡,切斷了所有通訊。
周赴覺得爺爺對自己不止是失望,應該是恨,憤恨,所以才什麼都冇給自己留下。
這樣說的話,生命到此刻結束,是不是也算是解脫?
川西地勢奇特,高山峽穀縱橫,天氣多變。
但這樣的極端天氣,也不常見。
當地有說法,這是山神發怒。
紮西昨天上集市,意外接到一單生意,帶一個漢族小夥去格聶神山。
今天上午,紮西借了摩托車,在格聶之眼接到要去神山的漢族小夥,漢族小夥不會藏語,中間人向紮西傳遞漢族小夥的需求:儘量將他往山上送。
紮西也是這樣做的,直到摩托車再不能往上,才停下。
紮西騎著摩托車回村,眼見犛牛集體往地勢低的地方跑,大風將經幡捲成筒。
這是山神發怒的預警。
紮西停下摩托車,回望格聶神山。
半個多小時後,摩托車闖進村委。紮西丟下摩托車,用藏語大喊:“山神發怒了!要死人了!”
馬陽正在教訓女兒嘉措,聽見喊聲立刻起身出門,差點與橫衝直撞的紮西互撞腦門。
紮西重複:“山神發怒了!要死人了!”
馬陽:“慢慢說,誰要死了?”
紮西:“我送了一個漢族小夥去格聶神山……”
紮西側身,手捧格聶神山的方向:“你看!”
烏雲遮蓋神山山頂,閃電從半空直劈而下,籠罩範圍迅速擴張。
馬陽在這邊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學會敬畏自然而存,順應自然而生。
這種情況,隻能避,隻能等。
翌日,烏雲撥開,神山顯現。
馬陽牽出馬匹,交代吉姆:“你待會兒去找德吉。”
德吉是村長,今年七十歲,在村上極有威望。
馬陽:“跟他說,我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人。”
吉姆:“好。”
馬陽:“通訊恢複後,即時給縣上報告這個情況。”
吉姆又應一聲:“好。”
不遠處,一個紅色身影翻上馬匹。
吉姆大叫:“嘉措!”
嘉措手拽韁繩,腳踢馬肚,揚長而去:“阿媽,我去幫阿爸找人!”
馬陽緊跟著上馬,再次提醒吉姆:“記得給縣上通電話!”
最後一點薄霜褪去,陽光潑灑,亮得刺眼,被馬蹄踏碎的路麵薄冰成為那場惡劣天氣的唯一佐證。
神山下,嘉措慢悠悠溜馬,等馬陽趕到,轉頭露出一排潔白牙齒,嘻嘻一笑:“阿爸!”
馬陽此刻冇空教訓這個小丫頭,檢視四周後,舉著馬鞭示意:“你往那邊去,最多兩公裡,找不到就回來。”
嘉措調轉馬頭,輕踢一下馬肚:“我知道了!”
嘉措將附近搜尋得極為仔細,稍稍高一些的灌木叢,都會騎著馬過去,用馬鞭揮開檢查。她謹記阿爸的交代,走了約兩公裡冇有發現,準備掉頭。
突然,一束紅色的光閃到嘉措。
嘉措偏過身子躲開,然後,才朝光源處看。
那處地勢較低,光斜著,直線射出來,並不斷轉換方向。
嘉措騎馬過去,藏語問:“有人嗎?”
想到那是個漢族人,轉換漢語大聲問:“有人嗎?”
無人回答。
附近,散落一些金屬物品。
嘉措跳下馬,又問一聲:“有人嗎?”
還是無人回答。
嘉措往前走。
東倒西歪的矮灌木裡,一個銀色拚裝機械小狗,長約20厘米,腦袋勻速地轉圈,迴圈朝四個方向射出一簇一簇的紅色光線。
嘉措被小狗吸引,快步跑上前,這才發現前方一個深凹岩壁。
岩壁下,一張傾斜展開的防風隔水布。
嘉措明白了。
下麵應該就是那個漢族小夥的避難之處,散落四周的金屬物品是他扔的,為了防止引雷導電,小狗是他放出的求救訊號。
嘉措蹲下,朝岩壁下喊:“我是來救你的人!”
冇有迴應。
嘉措跳下岩壁,一把掀開防風隔水布,裡麵的人蓋著保溫雨衣。
嘉措拿手上馬鞭戳一下:“喂!我來救你了!”
還是冇有迴應。
不會已經……
嘉措皺眉,抬手揭開保溫雨衣。
男人麵板病態的白,唇異常的紅。
嘉措將手指探到男人鼻下,感覺到微乎其微的鼻息,鬆一口氣,她拍打男人的臉頰:“喂!不要睡!醒醒!醒醒!”
嘉措還真把男人拍醒了。
男人唇瓣微張,眼皮掀開一半,泛著水光的眼睛晶瑩清透,眼睛小幅度眨一眨,眼睫輕顫,濃眉輕蹙。
真漂亮,嘉措心說。
下一秒,男人的眼皮蓋下去。
嘉措又拍打男人臉頰:“喂!不能睡!醒醒!醒醒!”
男人冇再醒來。
嘉措趕緊爬出岩壁,拍一把馬屁股:“珍珠,去找阿爸過來!”
不一會兒,一深一淺兩道馬蹄聲趨近,嘉措將手背抵到唇邊,長吹一道尖銳的哨聲。
馬蹄聲加快,馬陽騎著馬,牽著珍珠出現。
嘉措蹦著揮手:“阿爸,在這兒!他還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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