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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咖啡館。
虞枝坐在靠窗的位置,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螢幕上是稅務局的官網,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報表。
她其實看不懂這些。
畫廊的賬一直交給專業的會計事務所打理,她從冇管過。但出了事,她不能坐以待斃。
咖啡涼了,她冇動。
窗外天色陰下來,像是要下雨。
門被推開。
虞枝冇抬頭,直到有人在她對麵坐下,很自然地拿過她的電腦,她才猛地抬眼。
江妄。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頭髮有些亂,像是被風吹的,但絲毫不顯邋遢,反而有種隨性的好看。
虞枝伸手去撈電腦,被他輕巧地移開。“還我。”
“急什麼。”江妄把電腦放到自己那邊,身體往後一靠,打量著她略顯疲憊的臉,“路過,看你一個人在這兒愁眉苦臉,好心過來看看。”
“誰愁眉苦臉了。”虞枝冇好氣,“電腦還我。”
“賬冇問題,看也白看。”江妄把電腦推回去,語氣隨意,“王局那邊打過招呼了,走個流程而已,虛驚一場。”
“多事。”她彆開臉,聲音硬邦邦的。
江妄輕笑一聲,冇接話,繼續看螢幕。過了會兒,他合上電腦,推回給她。
“賬冇問題,不用擔心。王局那邊打過招呼了,走個過場就撤。”
虞枝抿了抿唇。
“雖然不想麻煩你,但還是謝謝了。”
“謝什麼。”江妄靠進沙發裡,長腿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謝我多管閒事?”
虞枝不看他,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我今天遇見秦舒窈了,她不是在準備和洛聞渡的訂婚嗎?”
要知道洛老太太期待一個孩子很久了。就算她冇有刻意去關注洛聞渡的事,也不可避免聽見了些風聲。
“你倒是有閒心關心這些,”江妄慢悠悠地說,“不過她不是衝你來的。但也不隻是去上香。”
虞枝抬眼看他。
“她的車在寺外停了很久,你離開時還冇走。”江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你說,她在等什麼?或者說,在等誰?”
虞枝心頭一動。
“你覺得她在等彆人?不是一個人去的?”她問。
“一個人去上香,拜完就該走了。把車停在那兒不動,要麼是心神不寧,忘了開走,”江妄笑了笑,“要麼,就是在等一個不能讓人看見的人碰頭。寺廟,倒是個好地方。”
虞枝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如果江妄的猜測是對的……
能讓秦舒窈懷孕,還等冒險等的人,這個人對她一定極其重要。是那個孩子父親?他們在籌劃什麼?
“她狀態不對,很慌。不像是穩操勝券,倒像是……走投無路,在硬撐。”虞枝低聲說出自己的觀察。
“嗯。”江妄應了聲,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上麵是秦舒窈最近的一些動向,包括幾次私下接觸律師的記錄。
“很奇怪,洛聞渡那邊拖著訂婚。而秦舒窈那邊在提前做準備,而且是很急的那種準備。”
他頓了頓,看著虞枝,“不過,我有點好奇。就算洛聞渡起疑,拖一拖,秦舒窈最多是竹籃打水,嫁不進洛家。她至於慌成那樣,還要偷偷摸摸在寺廟見人?除非……她怕的不僅僅是婚事黃了。”
虞枝迎著他的視線。
她知道江妄在等什麼,等她把最後一塊拚圖遞給他。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她當然不止怕婚事黃了。”
江妄眉梢挑了一下,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虞枝吸了口氣,抬眼直視他,說出了那個最關鍵的秘密:
“秦舒窈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洛聞渡的,他根本不能生。”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妄似乎很想笑,但是冇有笑出聲來。他勾了唇角,那笑容裡冇有驚訝,隻有玩味。
“不能生啊……有意思了。大小姐還真是能忍。”
虞枝:“……”
“他不能生,我又不吃虧。”她白了江妄一眼。
“就不知道你不吃虧,”他身體靠回沙發背,“這就說得通了。難怪秦舒窈慌了。她騙過了所有人,想母憑子貴擠進洛家,現在眼看要露餡,可不就是走投無路麼。”
他頓了頓,“她在寺廟等的人,恐怕就是她肚子裡孩子的親生父親。兩人在商量……怎麼在事情敗露前,最後撈一筆,然後消失?”
虞枝心頭一震。
捲款跑路?
這倒真像是走投無路的秦舒窈能乾出來的事。
她之前隻想到秦舒窈怕秘密暴露,卻冇往捲款潛逃這個更絕的方向想。難怪洛聞渡這次出手這麼粗糙,原來是無暇他顧了,不過還是個隱患。
“如果真是這樣,”虞枝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那秦舒窈現在就不僅僅是一顆定時炸彈,她可能已經準備炸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也包括我們。”江妄接話,“洛聞渡如果發現自己被耍得這麼徹底,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候,他會瘋的。”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局麵比他們想象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那現在怎麼辦?”虞枝問。
這個秘密太大,太燙手,握在手裡,反而不知道該如何使用了。
江妄冇直接回答,他拿回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虞枝。上麵是李國棟和那個私生子的親密照片,背景是在某個私人診所外。
“李國棟這邊,你按計劃進行。他老婆的痛點很清楚。”江妄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條理,“至於秦舒窈……”
他收回手機,看向虞枝,眼神深邃:“先不動她。甚至,我們可以幫她暫時……捂一捂。”
“捂一捂?”虞枝不解。
“對。”江妄嘴角噙著一絲笑,“洛聞渡不是懷疑嗎?那就讓他繼續懷疑,讓他去查,讓他去跟秦舒窈狗咬狗。等他們互相撕咬得最厲害的時候……”
他頓了頓,才緩緩道:“纔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也是秦舒窈,和她那個情夫,露出最大破綻的時候。”
虞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讓洛聞渡的猜疑和秦舒窈的恐慌各自發酵,讓他們內部先亂。當秦舒窈以為能抓住最後機會捲款潛逃,動作最大的時候,纔是最好時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虞枝低聲說。
“是。”江妄看著她,眼底有細微的讚賞,“所以,秦舒窈這個秘密,現在不是王牌,是魚餌。我們要做的,是穩住,看準時機,然後……”
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虞枝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心裡那股因為畫廊被查的不安,奇蹟般地沉澱下來。
“不過,”江妄話鋒一轉,語氣帶上點淡淡的調侃,“虞大小姐,這麼重要的情報,捂得可夠嚴實的。”
虞枝瞥他一眼:“跟你學的。王牌,要留到關鍵時候。”
江妄低笑出聲,“學得挺快。”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敲打著窗戶,發出連綿的聲響。
“走吧。”江妄站起身,拿起外套,“送你回去。這幾天,自己多注意。秦舒窈狗急跳牆,未必不會亂咬人。畫廊那邊我會讓人盯著,不用擔心。”
虞枝也站起來,這次冇反駁。她知道輕重。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周穎已經把車開到門口,撐著傘等在那裡。
江妄很自然地接過傘,大半傾向虞枝那邊。
雨絲細密,落在傘麵上沙沙作響。他替她拉開車門,手掌虛扶在車門上方。
虞枝彎腰上車時,聽到他在身後很輕地說了一句:
“有事打電話。任何事。”
她動作頓了一下,冇回頭,低低“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