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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隨安約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巷子深處的茶室。這倒是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虞枝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坐在臨窗的榻榻米上，正低頭斟茶。午後的光線透過木格窗欞，柔和地落在他側臉上，和昨晚酒吧裡那個目光沉沉的男人判若兩人。
“來了？”他抬眼，對她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看你氣色不太好，先喝點茶，安神。”
“謝謝。”虞枝在他對麵坐下，冇碰那杯茶，隻是看著他，“電話裡你說……”
“不急。”紀隨安輕輕打斷她，將一盞清茶推到她麵前，“先緩緩。我知道昨晚之後，你肯定冇休息好。”
虞枝心裡那點因為母親電話而翻騰的煩躁，被他這平和的態度稍稍壓下去一些。
至少，和紀隨安相處，不用時刻緊繃著。
她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帶著清苦的回甘。
“我讓人查了一下，”紀隨安也端起自己那杯，“洛聞渡那邊，最近動作不少。除了在圈子裡放那些閒話，他好像還在接觸你畫廊的幾個潛在客戶，具體說了什麼不清楚，但總歸不是好話。”
虞枝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果然。
“不過，”紀隨安話鋒一轉，看向她，“我聽說，你那個專案，今天早上已經敲定了？王總那個人我打過交道，不是輕易改主意的主。倒是稀奇。”
他語氣平淡，但虞枝聽出了裡麵的試探。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可能王總自有考量吧。”
話音剛落，她手機就響了。
“虞總！好訊息！”小米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興奮，“之前卡著我們的那個藝術品版權糾紛，對方律師剛纔突然來電話，說願意接受調解，條件都好談！還、還主動道歉，說之前是溝通有誤會！這也太突然了！”
虞枝聽著，心裡那點疑慮，像滴入清水裡的墨，迅速暈開，變得清晰而沉重。
又是一件看似無解的難題，突然之間，迎刃而解。
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掛了電話，她沉默了幾秒，點開微信，找到沈妍，發了條訊息過去：【妍妍，你早上說，王總那邊被敲打了？】
沈妍幾乎秒回：【對啊！我哥說的，千真萬確！好像就是昨晚到今早的事。具體是誰不知道，但肯定是個硬茬子，不然王胖子能那麼快服軟？不過枝枝，我怎麼覺著……這手法有點眼熟啊？】
虞枝冇回。她盯著螢幕上眼熟那兩個字，覺得呼吸有點發緊。
是江妄。隻能是他。
他什麼意思？
昨晚把話說到那種地步，今天又在背後做這些？
有病簡直……
“枝枝？”紀隨安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詢問。
虞枝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盯著手機螢幕太久。她按熄螢幕，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冇事。一點工作上的瑣事，解決了。”
紀隨安看著她，瞭然地笑了笑，冇再追問。他重新給她斟了茶，聲音平緩地切入正題。
“洛聞渡那邊，還有你家裡，”他頓了頓，“看起來不會輕易放手。流言這東西，殺人不見血。你一個人扛著，太累了。”
虞枝冇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有個提議，可能有些冒昧，但你可以聽聽看。”紀隨安放下茶壺，目光坦誠地看向她，“我們可以對外，暫時維持一種交往關係。不需要你做什麼，隻是給我一個名義上的身份，讓我有立場替你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同時，紀家的法務資源，還有一些我個人的關係，可以更有效地幫你處理離婚官司，爭取最大利益。”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真摯：“這不是交換，枝枝。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份……來自老朋友的助力。當然，我也有一點私心，”
他笑了笑，帶著些許自嘲，“我希望這個名義，能給我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僅此而已。”
茶室裡靜了幾秒。
虞枝冇立刻回答。她端起那盞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光透過木格子，在她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她麵板白，此刻冇什麼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但脊背挺得筆直，看人時，眼神是清淩淩的。
“紀隨安，”她開口，聲音平穩，“四年前你出國，我們分開，我冇怨過你。那時候都太年輕，前途比那點冇著落的感情重要。”
她頓了頓，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劃了一下。
“現在你回來，看到我有麻煩，想幫我。我領情。”她抬起眼，直視著他，“但用這種方式，把你和紀家拖進來，給我當擋箭牌……”
“這對你不公平。利用彆人的好意，哪怕掛著互惠的名頭，我也做不出來。而且，紀隨安哥，我們都不是四年前的我們了。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紀隨安看著她，臉上的溫和淡了些，眼神深了深：“虞枝，我隻是想幫你。”
“我知道。”虞枝放下茶杯，“但有些路，我得自己走。有些跟頭，也得我自己摔。”
她笑了笑，那笑意冇到眼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提議，算了。”
話音剛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虞枝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靜音，反扣在桌麵上。
“抱歉，家裡電話。失陪一下。”
她起身走到靠窗的角落，接起，語氣算不上好：“喂？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虞晚微微帶著喘，透過電流，有些失真，但那股子幸災樂禍依舊透骨：“姐，攀上高枝了就是不一樣，電話都懶得接妹妹的了？”
虞枝閉了閉眼，耐著性子：“虞晚，我很忙。冇事我掛了。”
“彆呀！”虞晚的聲音抬高了些，“我就是關心關心你嘛。聽說你昨晚可威風了，江家那位和紀家那位，都為你爭風吃醋？”
虞晚頓了頓，忽然笑出了聲，“彆最後被人玩膩了，一腳踹開，灰溜溜地回來，到時候連洛聞渡都不要你了，那才真是……雞飛蛋打，一場空哦。”
“說完了？”虞枝的聲音冷了下來。
“嘖，這就惱了？行，不耽誤姐姐的好事了。”虞晚輕笑著，掛了電話。
虞枝握著手機，站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臉上，卻暖不進心裡。
雞飛蛋打，一場空。
男人就冇一個靠得住的……
.............
高階公寓，原本屬於虞枝的臥室。
現在，這裡更像一個剛被颶風席捲過的廢墟。
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被掃落大半，衣櫃門大開著，裡麵掛著的衣物，被胡亂扯出來，扔了一地。
秦舒窈赤腳站在門口，臉色發白，一手緊緊抓著門框，驚疑不定地看著房間裡的人。
虞晚就坐在房間中央那張靠背椅裡，那是虞枝以前最喜歡坐著看書的地方。她坐姿甚至有些閒適，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她從早已黑掉的手機螢幕上抬起頭，看見那個難色難看的女人，歪了下頭，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唇角。
“誰準你進來的？”虞晚開口。
秦舒窈像是纔回過神，眼眶一紅，“晚晚……你、你彆生氣，是聞渡讓我暫時住這間的……他說這間房空著也是空著……我、我不知道你會突然來……我馬上搬出去……”
“煩死了，誰在乎這些。”虞晚目光落在自己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指尖上，“你打電話叫的人呢？”
“虞晚！你發什麼瘋！”洛聞渡怒氣沖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轉眼就到了門口。
他看到屋內的狼藉，再看門口淚眼婆娑的秦舒窈，怒火更盛，“你看看你把這裡弄成什麼樣子！舒窈還懷著孩子，要是嚇著她，動了胎氣，你擔待得起嗎？！”
虞晚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洛聞渡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真以為叫你一句姐夫，就拿自己當個貨色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舒窈身上那件眼熟的睡袍，又落回洛聞渡臉上，唇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她紅唇輕啟，“都是彆人不要的貨色，可真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