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往後退了一步,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消防通道裡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好。”虞枝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靠著牆壁,慢慢站直身體,抬手,將頰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那就如江少所願。我的事,不勞您再費心。”
她說完,不再看他,轉過身,拉開通往樓梯間的門。
“江妄,”在踏出去之前,她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門輕輕合上。
江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下方,他才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牆壁上。指骨處傳來尖銳的刺痛,卻比不上胸口那處空落落的地方疼得厲害。
他垂下手,看著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紅腫,又想起剛纔她通紅的眼睛。
煩……
他摸出煙盒,叼了一支在嘴裡,點燃。猩紅的火光在昏暗裡明滅,卻驅不散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邪火。
她要的尊重?
江妄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霧氣湧入肺腑。
他不懂嗎?他怎麼可能不懂。
他隻是……隻是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偽裝的方式掃清障礙。
可她現在告訴他,她不要。
她說,那是圈地盤。
她說,那是不尊重。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虞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梯,怎麼在沈妍擔憂的追問聲中搖頭,怎麼被她塞進計程車,又怎麼回到公寓的。
她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冰水,仰頭灌了下去。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凍得她打了個哆嗦,卻奇異地讓腦子裡那團亂麻般的憤怒,稍微冷卻了一些。
隻是冷卻,並未消失。那些冰冷的碎碴子依舊沉甸甸地壓在胃裡,壓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沈妍的名字。她盯著看了幾秒,才慢慢接起。
“枝枝!你到家了嗎?冇事吧?江妄那個王八蛋冇把你怎麼樣吧?我靠你們在樓梯間吵什麼了?我怎麼聽著……”沈妍連珠炮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滿是焦急。
“冇事。”虞枝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吵了一架而已。結束了。”
“結、結束了?”沈妍愣了,“什麼意思?你們……分手了?不是,你們也冇在一起過啊……呸呸呸,我是說,合作黃了?”
“嗯。黃了。”虞枝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深夜依舊璀璨的燈火,那些光點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光暈,“他說,用他的方式幫我解決洛聞渡,讓我列清單。以後,冇必要了。”
“我靠!他這什麼意思?強買強賣?施捨?”沈妍在那邊氣得跳腳,“這狗男人到底會不會說人話?他那叫幫忙嗎?他那叫控製!枝枝你彆理他,離了他我們還乾不成了?我們自己……”
“妍妍。”虞枝輕聲打斷好友的義憤填膺,疲憊地閉上眼睛,“幫我個忙。”
“你說!”沈妍立刻道。
“幫我留意一下……今晚之後,圈子裡,有冇有什麼關於我的……閒話。”虞枝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艱澀,“還有,洛聞渡那邊……有什麼動靜,也告訴我。”
沈妍的聲音頓住了,過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問:“枝枝,你擔心……”
“不是擔心。”虞枝睜開眼,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清醒,“是做好準備。江妄今晚鬨這一出,不可能風平浪靜。洛聞渡不是傻子。”
她太瞭解那個圈子了,捕風捉影,三人成虎。
今晚酒吧裡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江妄替她擋酒,每一幕都可能被添油加醋,傳得麵目全非。
而這些流言,最終都會變成射向她的箭,或者,變成洛聞渡手裡拿捏她的籌碼。
果然,沈妍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枝枝,其實剛纔送你上車後,我手機就響個不停。已經……有幾個人拐彎抹角來問我了。說得……不太好聽。什麼三角戀,什麼舊愛新歡爭風吃醋,還有人說你……婚內就……”
沈妍冇說完,但虞枝已經懂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感到無邊的諷刺。看,來得真快。
“知道了。”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隨他們說吧。”
結束通話沈妍的電話冇多久,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簡訊。
來自那個她幾乎快要忘記,卻依舊躺在通訊錄裡的名字,洛聞渡。
冇有稱呼,冇有寒暄,隻有一句冰冷而陰陽怪氣的話:
【江少的手,伸得可真長。虞枝,你本事不小。】
虞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螢幕自動暗下去,倒映出她蒼白而冇有表情的臉。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不知疲倦。
她慢慢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很冷。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