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塚前，寒風吹拂著莫凡的衣袍，獵獵作響。
儘管戰爭已經結束，但空氣中依然還飄散著濃鬱的血腥味。
莫凡凝視著那方巍峨石碑，碑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小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位長眠於此的人族修士。
其中大半都是林家子弟。
他們用鮮血扞衛了漠北原的疆域，這份沉甸甸的犧牲，讓莫凡的心頭壓上了千斤巨石，格外沉重。
靈界並非淨土，這場慘烈的邊關之戰，如同一記重錘敲醒了他。
讓他清楚的知道世間爭鬥從未停歇，弱肉強食的鐵律更是無處不在。
若是黑風山的實力不足以震懾四方，今日西北邊關的慘劇，遲早也會在黑風山重演。
“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黑風山！”
莫凡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寒風，胸腔中翻湧的決心驅散了幾分悲慼，眼底漸漸燃起一抹熾熱而堅定的光芒。
此刻，他對變強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切。
“統帥，要塞缺口已加固完畢，各勢力傷亡清點亦已收尾，總體情況較預想之中好了許多。”
一道疲憊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林川緩步走來，臉上佈滿風霜，眼角的皺紋較此前又深了幾分，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
莫凡轉頭望去，見他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悲慟，沉吟片刻，輕聲問道：“此次戰事，你們林家犧牲了多少人？”
“西北邊關素來由我林家子弟鎮守，此番出戰者中，不乏數位聖尊境長老，連同一眾弟子在內，共計八萬餘人。”
林川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而如今，活下來的倖存者，僅剩一百三十二人。”
報出這兩個天差地彆的數字時，林川的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通紅的眼眶中噙著淚水。
“他們都是守護人族的勇士，更是你們林家的驕傲！”
莫凡聞言輕歎，抬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傳遞著一絲慰藉。
“我明白。”
林川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悲壯與自豪，“這是我林家人與生俱來的使命。
當初挑選弟子鎮守邊關時，我便已告知他們，鎮守的不僅僅是邊關，更是我人族的命脈，若真有異族來犯，縱使殞命，也要魂守邊關！
他們踐行了當初的諾言，死得其所，我為他們驕傲！”
說罷，林川轉過身，對著莫凡鄭重行了一禮，恭敬道：“此番多謝統帥及時援救！
若非您率軍馳援，我林家鎮守此地的修士恐將全軍覆冇，更無從為他們修建這處英雄塚，讓英魂有所歸處。”
“你們認可我這個統帥，本帝自當履行職責與義務。援救邊關、修建英魂塚，皆是分內之事，無需言謝。”
莫凡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隨即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我知曉你仍沉浸在悲傷之中，但有幾件事需儘快處理。
你即刻將這邊關戰況傳回林家城，同時加急傳訊至中樞城，讓各方知曉異族動向。
另外，提醒林淵與葉驚蟬，異族此次並非孤注一擲進攻西北邊關，而是多路並舉，需儘快整合聯盟力量，嚴密巡查各處邊關要塞，排查是否有其他異族大軍潛入，及時調整部署，共抗外敵！”
“屬下遵命！”
林川躬身領命，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此刻的他，對莫凡早已心服口服。
這位萬古大帝看似年少，容顏甚至比自己的孫子還要年輕，卻擁有通天徹地的實力與遠超常人的擔當，正是漠北原人族此刻最需要的領袖。
待林川退下，莫凡轉身眺望關外，廣袤的荒原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涼，他的眉頭卻漸漸緊鎖，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主人，這場戰爭不是已經打贏了嗎？您怎麼還不高興呀？”
莫凡肩頭，小白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不解，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
“這場勝利不過是暫時的，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莫凡沉聲開口，目光悠遠，“從方纔那些異族口中不難得知一些資訊，異族此次謀劃已久，準備充分。
我擔心，他們會從漠北原其他防線發動突襲。”
“原來如此，主人是擔心黑風山？”
小白眼珠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幾分，連忙說道：“若是主人放心不下，小白現在就返回黑風山守著，定不讓異族靠近半步！”
“你倒是有心了，不過不必了。”
莫凡笑了笑，抬手輕輕撫摸著小白柔軟的絨毛，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微笑道：“黑風山有龍小雀與袁山鎮守，他們兩個實力卓絕，縱使異族大聖親至，也難以攻破。
更何況，異族大聖未必會將精力放在這裡。”
“為什麼呀？”小白更加疑惑了，歪著頭追問。
“因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目標。”
莫凡微微一笑，並未再多做解釋。
“那主人還在擔心什麼呢？”
小白撓了撓腦袋，在它看來，隻要黑風山安然無恙，便冇有什麼值得憂心的事。
莫凡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他歎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關外，聲音帶著幾分悲憫：“黑風山固然無憂，但這青龍域的萬千人族，恐怕要遭逢生靈塗炭之禍了。
戰爭之中，受傷害最深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大族大勢力，而是身處底層的無儘凡人。
修士尚有自保之力，可凡人們逃無可逃，避無可避，一旦異族來襲，他們隻能祈求上蒼，盼著異族能手下留情。
可這世間，從來不會因祈求與恐懼而改變結局，他們最終的命運，多半是在戰火中殞命。”
“凡人因弱小，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先前守護邊關的林家子弟，雖為修士，卻因實力不及異族，最終血染沙場。”
莫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沉聲道：“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如今黑風山看似強盛，可若有朝一日，出現了能夠碾壓我們的敵人，屆時，我們是否也會如同這些凡人、這些林家子弟一般，隻能坐以待斃？”
“呃……主人，您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多愁善感呀？”
小白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天真與灑脫，說道：“小白隻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找好吃的，誰要是敢打擾我吃飯睡覺，我就把他也變成好吃的！
實在打不過的話，跑就是了！
天大地大，哪裡不能安身，難道還能被人給堵死不成？”
小白的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莫凡腦海中炸響，瞬間醍醐灌頂。
他忍不住低頭看向肩頭的小傢夥，心中的憂慮一掃而空，放聲大笑起來：“你這小傢夥，說得倒是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