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南城,慶一大學。
麥冬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眼下烏青一片,眼神時不時露出惶恐。
她做夢也冇想到,昨晚推開商陸的房門會是那樣的場景。
投影幕上,她對著鏡頭撒嬌的聲音被放大數倍,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而那個她叫了二十年“哥哥”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床上,眼尾潮紅。
他隨意地扯過一旁的薄被遮著,坦然地望向她,彷彿被撞破秘密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商陸哥...”麥冬聲音帶著驚慌,雙眸更是瞪得圓溜溜的。
大腦跟著晃過幾縷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可是哥哥啊。
前幾天,麥冬正求助於商陸追求自己的喜歡的男生,他還溫柔地給她提了很多意見。
可現在,他竟然對著她的視頻...
在自渡。
麥冬呼吸不由得一窒,她想忘記昨晚看到的,可偏偏記憶纏著她不放。
有關昨晚的場景,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氣味、顏色、聲音。
麥冬捂著耳朵搖了搖頭,可眼前又不斷閃過那裡的樣子。
明明商陸長相是清冷掛的,如果要用一種顏色形容的話,那便是白,不可染指的白。
可那裡則截然相反,簡直顛覆了她這二十幾年的認知。
“麥麥?”喬月子戳了戳麥冬,擔憂地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麥冬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喬月子,“月子,我想要搬回來住。”
“?”喬月子疑惑地皺了皺眉。
麥冬高中畢業後,無聊下開始拍起了vlog,冇成想就那樣火了。
上大學後,為了不打擾到室友的休息和**,麥冬直接搬出來住了。
剛好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哥哥在她學校附近有一套房子,她就搬進了他的公寓。
算上來,兩人也是同居了快三年。
如果不發生昨晚那件事,想必麥冬會繼續住著。
“你不是和你竹馬哥哥住一起嗎?” 喬月子擠了擠眼睛,語氣帶著一絲曖昧,“麥麥,是不是你們發生了什麼?狼終於抓住小白兔,所以小白兔想逃了?”
麥冬瞪圓了雙眼,小聲但又憤憤地說:“月子!我都說了,我隻把他當哥哥的。”
喬月子眼睛閃過一道亮光,有貓膩。
她第一次見到商陸時,她就覺得那位竹馬看麥冬的眼神不簡單,那是一種隱忍的、帶著佔有慾的目光,根本不像單純的兄妹之情。
於是她經常在麥冬旁邊開這樣的玩笑,可以前麥冬隻是笑著反駁兩句,哪像現在,像是被髮現心事的小女孩一樣。
“你把他當哥哥,人家可不一定把你當妹妹哦。”喬月子戲謔地看著麥冬。
“我不管他怎麼想,我隻會把他當哥哥。” 麥冬鄭重地看著喬月子,像是在對她宣誓,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喬月子可惜地努了努嘴,迴歸到麥冬的問題上,“恐怕你暫時回不來,那棟新宿舍樓偷工減料,最近漏雨,學校正安排那棟樓的學生插空入住呢。”
“咱宿舍已經安排了一個學妹。”
“......”麥冬苦惱地癟了癟嘴。
“你可以先跟輔導員報備一下,說不定能優先安排你入住。”
麥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給輔導員發訊息。
訊息剛發出去,螢幕就立刻亮了起來。
她緊張地拿起手機,看清發信人是誰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指尖都開始發抖。
螢幕上的訊息簡潔明瞭,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商陸:麥麥,我們聊聊。
商陸:我在你學校。
她喉嚨發緊,吞嚥的動作顯得乾澀而徒勞。
麥冬:我待會兒還有課,不太行。
下一秒,語音訊息彈出來。他換了語音,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帶著那種她太熟悉的、溫吞的篤定。
“麥麥,你今天隻有下午這一節課。”
麥冬眼睫顫了顫,他對她的事情一向是瞭如指掌,小時候她會覺得被他這樣事無钜細地照顧著很幸福。
可如今,她心底萌生了一種恐懼的慌亂,他對她有一種無言的掌控權。
商陸:老地方等你。
她猛地蓋住手機,像蓋住什麼會咬人的東西。
螢幕熄滅的瞬間,輔導員的微信恰好彈進來。
導員兒:麥同學,你的請求我收到了,我已經把你的資訊報給了後勤,這學期剛剛開始,搬回宿舍住應該是冇問題的。
麥冬眼睛亮了亮,連帶著對接下來要和商陸見麵的慌亂也淡了些。
-
“商陸哥。”
麥冬鑽進後座,脊背僵直著,目光始終垂著,落在他皮鞋旁邊的一小塊地毯上。
商陸冇應聲,幾不可見地朝司機抬了抬下巴。
隔板緩緩升起。
“轟”的一聲輕響,車廂被壓縮成一個密閉的盒子。
麥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起來。
“麥麥是因為昨天的事,在躲我?”
“昨天”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她腦子裡。
麥冬的臉“騰”地燒起來,耳根燙得發疼。
她拚命把腦袋往下埋,聲音悶在胸口,像蚊子嗡鳴,“冇有。”
“冇有?”商陸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發涼,“冇有的話,麥麥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
他頓了頓。
“麥麥早上可冇有課。”
麥冬的呼吸滯了一瞬。
麥冬本就無法思考,眼下被他步步緊逼,索性選擇擺爛,雙唇緊閉,不發一言。
嗤,商陸勾了勾嘴角,猜到了女孩的反應。
她一向如此,遇到事就逃避,沉默是她最大的保護色。
以往都是他看出她的沉默,然後做她的代言人。
但這一次,他偏要掰開她的嘴。
“麥麥看到了,對吧?”
那個畫麵又被拎出來,晾在她眼前。
麥冬腦子裡“嗡”的一聲,耳根的紅一路燒到脖頸。
她攥緊膝蓋上的布料,指尖都攥得發白。
“商陸哥……”她終於抬起頭看他,眼眶濕漉漉的,聲音帶著一點哀求的顫,“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看見的。”
商陸嘴角微勾,這眼神太熟悉了。
小時候她求自己幫忙,無一例外都是這樣的眼神,濕漉漉的,很是會撒嬌的。
他不屑地嗤笑了聲,他故意讓她見著的,她想裝作什麼都冇看見?
“麥麥,”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在哄她,“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麥冬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車門。
“商陸哥……”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麥麥。”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說,“我很討厭你喊我哥哥。”
麥冬的嘴唇抿緊了。
那種失控感又來了。像踩空了一級台階,整個人往下墜,卻不知道底下是什麼。
“但是有時候...”商陸的目光從她眼睛滑到嘴角,又滑回來,嘴角彎了彎,“又很享受麥麥喊哥哥。”
麥冬腦子裡“啪”的一聲,像有什麼斷掉了。
她看懂了那個眼神。
她知道他說的“有時候”是什麼時候。
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車門上貼,恨不得把自己嵌進鐵皮裡去。
怎麼辦?
麥冬眼底升起無助,即便喬月子經常在她麵前開這種玩笑,但她可從未料想到這種情況的出現。
哥哥變男友?
不行!這怎麼可以!
“商陸哥!”她猛地搖頭,聲音又急又慌,“我隻拿你當哥哥!”
商陸盯著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但我從來冇把你當妹妹過。”
“商陸哥...”麥冬繼續乞求著,她明明知道他隱藏的意思,但好像隻要他不說出來,她就還可以當成什麼都不知道。
一切照舊。
“你說哪個哥哥會肖想自己的妹妹?”商陸自嘲地冷笑著,“會想親自己的妹妹?”
“還是會想對他的妹妹做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商陸直視著女孩,不給她任何可以逃跑的機會。
麥冬驚恐地搖了搖頭,男人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一個具體的畫麵在她的腦海裡出現。
她抿了抿嘴,堅定地看著商陸,想要將事情抑製在可控地範圍內。
“商陸哥,我決定搬回宿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