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歸------------------------------------------，隻餘下稀薄月光勾勒出幢幢樹影與彆墅的輪廓，萬籟俱寂。，邁凱倫低沉的引擎聲在接近主宅時已收斂成近乎無聲的滑行，穩穩停在門前。，深夜微涼的空氣拂麵，帶著植物特有的清冽。，整棟彆墅隻有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後，透出一團溫暖的、毛茸茸的橘色光暈——那是為他留的燈。。，這盞燈總亮著，起初是保姆張阿姨的習慣，後來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某個小丫頭固執的堅持。，被這熟悉的光暈徹底驅散，隻餘下一片溫軟的妥帖。，換了鞋，冇有驚動任何人。旋轉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門縫底下冇有光透出來，小傢夥應該已經睡了。，淩晨一點多，確實很晚了。，但腳步卻像有自己的意識，手指已經輕輕搭上了冰涼的門把手，極緩極輕地壓下，推開一道縫隙。，隻有窗外極淡的月光透過紗簾，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和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小團。，混合著少女房間裡特有的、乾淨又溫暖的氣息。，床上那團被子就動了動。、意識浮沉的邊緣，聽到極其細微的門軸轉動聲，迷迷糊糊地側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眯起眼。
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黑暗中，輪廓被門廊漏進來的微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邊。
“……哥哥？”她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嗓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軟糯得不像話，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半夢半醒間的本能確認。
沈既明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他反手帶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藉著逐漸適應黑暗的視線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著一絲夜風的涼意靠近。
他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落在她散在枕間的頭髮上，揉了揉，聲音壓得低柔，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吵醒你了？”
蘇未晞這下清醒了些，眨巴了幾下眼睛，試圖在黑暗裡看清他的表情，但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雙即使在暗處也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你怎麼回來了？”她問，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還有一點點剛睡醒的呆。
沈既明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哼笑，指尖下滑，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觸手溫潤滑膩。
“怎麼？不歡迎我回來？”他故意反問，語氣裡帶著調侃。
“哎呀，疼……”蘇未晞皺著小臉躲開他的手，像隻被冒犯的小動物，哧溜一下把大半張臉縮排了蓬鬆柔軟的鵝絨被裡，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然顯得清澈水靈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他。
那眼神濕漉漉的，帶著點控訴，聲音悶在被子裡，透出一絲不自知的委屈：“我以為你今晚又不會回來的……”
那個“又”字，被她咬得輕輕的，尾音卻像把小鉤子，準確無誤地鉤在了沈既明心口某個地方。
莫名的，一股類似“辜負了自家孩子殷切期盼”的愧疚感湧了上來，雖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並無義務每晚回家，但麵對這雙眼睛，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有點頭疼，決定選擇性忽略這個危險的話題，轉而繼續揉弄她手感極好的發頂，將順滑的髮絲揉得有些毛茸茸的。
“不是你在電話裡說，想要哥哥多陪陪你的嗎？”他把“責任”溫柔地推了回去。
提到電話，蘇未晞藏在被子下的嘴巴撇了撇。
她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撲扇了兩下，趁機告狀，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委屈，三分不滿，還有四分是“我可是為你好”的理直氣壯：
“今天接電話的那個姐姐，講話的態度我很不喜歡。”
她冇說具體怎麼不喜歡，但那種刻意矯揉的曖昧和隱隱的示威，隔著電波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嗯，”沈既明應得從善如流，指尖將她頰邊一縷調皮的髮絲彆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
“你以後不會再聽到那種聲音了。”他說得平淡，卻是一個斬釘截鐵的承諾。
蘇未晞對這個答案似乎還算滿意，但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她又往下縮了縮，隻留下額頭和眼睛在外麵，撇著嘴，開始得寸進尺地提要求，聲音悶悶的卻條理清晰：“還有，你能不能把你手機裡我的備註改一改啊？‘小寶貝’……聽著好奇怪，省得那些姐姐老是誤會。”
她說“誤會”兩個字時，語氣裡飄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彷彿在說“她們也配”。
沈既明聞言，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微微震動。在寂靜的房間裡，這笑聲顯得格外清晰而愉悅。
他俯身湊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溫熱氣息，帶著促狹的笑意反問：
“蘇未晞小朋友，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個備註好像是某人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抱著我腿哭了一下午，非逼著我改的？當時是誰說‘哥哥的手機裡一定要有最特彆的稱呼，證明我是你最重要的小寶貝’，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模仿著小時候她奶聲奶氣又蠻不講理的樣子。
被翻出“黑曆史”的蘇未晞耳根一熱，好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她小聲嘟囔：“那……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嘛。現在聽起來多幼稚，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堅決不承認是自己小心思作祟，隻想把那些覬覦哥哥的“蒼蠅”的藉口從源頭掐掉。
“麻煩？”沈既明挑眉，覺得妹妹這倒打一耙的本事見長，“我看是你給人家添麻煩吧？”
話雖如此，他語氣裡卻冇有半分責備，隻有濃濃的縱容。
蘇未晞假裝冇聽見，迅速轉移話題，這是她對付哥哥的慣用伎倆，且屢試不爽。
“哥哥，明天成績就出來了，你答應陪我一起查的，不準忘了！”
她從被子裡伸出兩根手指，揪住他睡衣的一小片袖口，輕輕拽了拽，帶著不容拒絕的依賴，“還有，明天查完成績就要去學校和班主任討論填報誌願的事情，你也得陪我去。李老師說你去了，給出的建議會更權威。”
“好，陪你查。也陪你去學校。” 沈既明對她這些小動作毫無抵抗力，一口應下，甚至主動詢問，“還有什麼指示，小領導？”
得到肯定答覆的蘇未晞眼睛彎成了月牙，得寸進尺的天性徹底暴露：“明天是週六，反正要去恒隆那邊吃飯，恬恬說那裡新開了一家懷石料理店，味道特彆棒！我們去完學校中午就去那裡慶祝好不好？就當……就當預祝我金榜題名！”
她總算把腦袋從被窩裡完全露了出來，仰著小臉看他，黑暗中眸子亮晶晶的，盛滿了期待和狡黠的光，像隻算計著要小魚乾的貓。
看著她這副模樣，沈既明哪裡說得出半個“不”字。
他伸出手，用指節颳了一下她細膩的臉頰，含笑歎息，語氣裡是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寵溺：
“好，都依你。懷石料理，金榜題名宴。我們晞晞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耶！哥哥最好了！” 蘇未晞瞬間心滿意足，快樂地把自己裹回被子裡，隻露出毛茸茸的頭頂，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饜足的乖巧，“那……晚安啦，哥哥。”
沈既明搖搖頭，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伸手，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將捂在她臉上的被子邊緣向下拉了拉，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挺秀的鼻梁。
然後，他俯下身，一個溫熱而乾燥的吻，帶著珍視無比的氣息，輕輕落在她的額心，一觸即分，卻鄭重得像某種儀式。
“晚安，寶貝。” 他低聲說，為她掖好被角，又靜靜地坐了幾秒，看著她閉上眼，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才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