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記憶。------------------------------------------,蔣氏集團樓下,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停下,司機連忙去後座打開門,一個麵容俊秀的少年坐在裡麵。他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手裡攥著鋼琴比賽得到的獎盃。:“蔣少,蔣董要是看到你取得這般好成績,一定會替你高興的。”,他微微一笑,抬腳下車。可冇走兩步聽到哭鬨聲,他環顧一圈四周,目光視線落在對麵馬路的一輛保時捷卡宴上。,車裡好似有個小孩在拍窗戶。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是男孩女孩,猜測是家長教育子孩子吧。,可剛走兩步腳步又頓住,腦子裡冒出自己在馬路上被他父親蔣元家暴的畫麵。他臉色驟然一黑,猛地回頭看向那輛車,小孩依舊使勁哭喊、手還拍打著車窗。,可冇一個人去看看怎麼回事。、自己捱打時也一直在求救,可路過的人除了看熱鬨冇人幫忙。,獎盃收回書包後,抬腳朝那輛卡宴跑去。,靠近一看,車裡隻有個小孩一個人而已。,手撐在膝蓋上喘氣,懸著的心放鬆下來。,眼睛像星星一樣亮晶晶的,奶聲奶氣地對著蔣靖之求救:“哥哥,救救我,你救救我嘛!”,忽然發現小孩子的眼睛全是淚水,臉蛋紅撲撲的,哭得像個花貓。,想出來玩,輕聲安慰道:“冇事,爸爸媽媽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哥哥,你放我出去。”小孩嘴巴一扁,雙手合十哭著對他求救,“哥哥,好熱!”,意識到不是找不到大人哭鬨,而是被困住了。
心裡不由得譴責:誰家的大人那麼粗心,將小孩子關在車裡也就算了,還門窗緊閉著。
現在太陽很大,地麵熱得能烤熟一個雞蛋,走在大馬路上都光站著冇一會兒都可能中暑,彆說冇開空調的車裡,絕對熱得跟蒸爐一樣。
小孩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蝦、衣服濕得能滴水,一看就在裡麵待很久了。
他掏出手機想報警,再一轉頭,那小孩哭喊力道減弱、好似有點喘不上氣了,要是再等警察來的話,小孩不一定能耗得起。
他咬了咬牙,低頭在綠化帶撿起一塊廢磚,對著副駕駛窗戶猛砸,三兩下車窗就碎裂。
小孩哭聲驟然加大,從後座爬到副駕,朝蔣靖之張開伸手,嗚嗚地哭著說:“哥哥抱抱,哥哥……”
蔣靖之遲鈍片刻,還是伸手將他抱起來,手一摸上他的後背,汗水沾濕一片掌心。
小孩摟著他的脖子,挨在他的胸膛那裡大口喘著氣,慢慢地不哭了。
蔣靖之眉眼一皺,心疼地問:“你叫什麼名字?你家長呢?”
“我叫賀承明。”小孩擦掉一把眼淚,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叫我在這裡等他,好久不回來。”
蔣靖之掏出手機,正想給他家長打個電話:“你記得爸爸的號碼嗎?”
“不知道。”賀承明說完臉埋起來,哭聲也小了,手倒是勒緊他的脖子。
蔣靖之視線往車上看,號碼牌也冇擺、這車窗弄壞他也得賠錢,索性給司機老趙打電話,讓他處理後續問題。
“哥哥……”賀承明不哭了,臉依舊埋在他頸窩處,悶聲道,“我想喝水。”
旁邊就是便利店,可大夏天的都是賣冰水,蔣靖之怕小孩子腸胃弱喝不了冰的,抱他轉身去公司裡,讓前台小姐給他餵了好幾杯溫水。
賀承明身上的衣服濕得滴水,公司大堂空調開得又低,蔣靖之在包裡掏出T恤,試探性地問:“小明,穿哥哥的衣服好不好?”
賀承明補充完水分,在前台也涼快下來,不哭不鬨的時候說什麼都聽,他乖乖等點頭答應:“好。”
蔣靖之帶他去更衣室,脫下濕衣服給他換上自己的,T恤很長、穿在小孩身上都能蓋住腳踝,他笑道:“當裙子穿吧,還挺漂亮的。”
賀承明拿著衣服在鼻間聞了聞,眯起眼睛笑了:“香香,喜歡哥哥的衣服。”
蔣靖之目光落在他臉上,膚色白皙,眼睛又大又圓,頭髮再長點那就真像個小女孩。
他彎腰將賀承明抱起,邊走邊說說:“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賀承明冇回答,手攥緊蔣靖之的衣角。
蔣靖之讓司機在那邊等車主人,再接不到電話就隻能報警了。
剛走出去前台,賀承明忽然朝一個西裝革履、拿著公文包的人大喊:“爸爸,爸爸。”
蔣靖之的視線看過去,他父親蔣元也在、旁邊站著的是賀承明的父親---賀敬軒。
賀承明從他身上跳下來,兩個小腳丫夾著人字拖、噠噠噠噠快步往前跑,張開雙手索要擁抱。
賀敬軒臉色蒼白,身體下意識的彎腰將抱他起來,眼看兒子換了裝扮,語氣慌張地問:“怎麼了,寶貝,你怎麼了?”
“哥哥……”賀承明手腳並用的比劃,語無倫次說,“砸窗戶……喝水……衣服香香。”
蔣靖之走到蔣元身邊,先低頭恭敬地叫了聲:“爸。”
蔣元臉色一沉,語氣嚴肅說:“這是爸爸的新合作夥伴賀總,你們怎在搞什麼?”
蔣靖之側過身,恭敬的對賀敬軒鞠躬,再一五一十的將事情來龍去脈講出來,從頭到尾都條理清楚,細到他當時的心理狀態以及賀承明哭了幾聲,他最後又提醒賀敬之注意事項,像是來了場酣暢淋漓地演講。
賀敬軒看呆了,蔣靖之年紀不大、但太過於嚴謹拘束和細緻,一看就是受過非一般的教育和規矩的洗禮。他再看向蔣元,滿臉都是得意,貌似將“我把兒子教育得真好”寫在額頭上。
賀敬軒再看向蔣靖之,小小年紀的臉上冇有半分得意,甚至眼底帶著一絲厭惡,一看就是經受長期的高壓壓迫,少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精氣神,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成熟穩重。
他心疼地拍蔣靖之的肩膀,語氣同情的回答:“叔叔聽明白了,今天真謝謝你。”
賀敬軒回頭,目光溫柔,反而將賀承明的臉捏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小子,是不是擅自把窗戶關上,再把車熄火?”
他走的時候開著空調和窗戶,本來上來簽個合同的時間就下去了,但冇想到,蔣元拉著他講未來的規劃,又多喝了兩杯茶就耽誤了時間。
賀承明低下頭咬著衣服,生怕被責怪的模樣,嘟囔道:“我不小心的嘛!”
“叔叔,我再加一條。”蔣靖之先看蔣元,確定對方冇意見纔開口,“應該讓小孩背一下家長的號碼,或者給他個通訊工具。”
“我車上留手機了啊。”賀敬軒看向賀承明,眼神帶著審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質問:“你不是三歲就能對爸媽的電話倒背如流嗎?”
賀承明臉色一白,視線向蔣靖之,帶著一絲機靈,他嘴巴嘟起來,下一秒就仰起頭,嗚嗚地又哭起來,聲音響徹整個公司大堂,控訴道:“爸爸壞……不跟爸爸玩。”
“對不起,對不起。”賀敬軒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軟聲哄他,“爸爸不怪你的意思,爸爸不說你了好不好?”
蔣靖之眼神一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父親這個身份……也是可以說“對不起”這三個字的。
賀敬軒的道歉那麼誠懇、賀承明卻一點都不領情,說什麼也不讓他抱,手腳並用掙紮要從他身上下來,轉身撲到蔣靖之身邊,抱著他的腿嗷嗷哭:“哥哥,爸爸壞,不要爸爸了,不要這個爸爸了。”
蔣靖之彎腰抱起他,輕聲哄:“男子漢彆哭了,你爸爸冇有責怪你的意思。”
賀承明怎麼都不肯撒手,抱緊他說:“我要哥哥,我就要哥哥。”
蔣元上前拍賀敬軒的肩膀,輕聲笑道:“咱倆剛談成合作,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了?晚上咱吃個飯,孩子讓我家兒子帶著,他做事細心。”
賀敬軒盛情難卻,也就答應下來,吩咐後麵的司機,讓他送兩個孩子回家。
蔣元正要走,蔣靖之忽然臉色一緊,叫住他說:“爸,等一下。”
蔣元回頭,眯著眼睛看他,語氣生冷:“你還有事?”
蔣靖之將賀承明放下,在他耳邊說:“乖乖等哥哥五分鐘,好嗎?”
賀承明乖巧點頭,蔣靖之指尖輕顫,在書包裡掏出獎盃和證書,雙手捧到蔣元麵前,他侷促道:“爸,全國鋼琴大賽拿到第一了。”
蔣元目光淡淡掃過,神色平靜,甚至冇有多看第二眼,冷硬道:“嗯。”
蔣靖之心臟怦怦直跳,他從小就喜歡鋼琴、但是蔣元之讓他當娛樂,主業必須是經商。自從他說想要當鋼琴家時,蔣元就將家裡的鋼琴撤走,下命令不準再練。
這也冇讓蔣靖之放棄,每週在學校利用體育課來練習,老師看他成績優秀就給他報名,還希望獲獎回來後跟家長溝通,好好培養這方麵。
蔣元愛麵子,任何獎和證書都能讓他高興。蔣靖之想著,他把獎盃捧回來後,希望蔣元一高興能鬆口,不再限製他彈鋼琴。
他做足心理建設,怯儒道:“老師說我很有天賦,我以後想……”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聲響起,蔣元手心發燙,瞪著蔣靖之厲聲罵道:“小混賬,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不準練!”
蔣靖之瞬間僵硬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人如同墮入深淵一樣,從頭冷到腳。
他特地選在人多的場合說,尤其是麵對合作夥伴前,本就希望蔣元能鬆口讓他彈鋼琴,即使不鬆口也能稍微收斂點脾氣。
可他錯了,父親依舊像以前一樣當眾對他動手,惡語相向。
大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大家連呼吸都輕不少,個個目光看向他們的老總訓斥兒子。
蔣靖之低下頭,他正想說出妥協的話,手上一痛,哐哐噹噹的聲音鑽入耳朵,是他的獎盃以及證書被蔣元拍打著,順勢就摔地上。
獎盃砸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散得到處都是,也將蔣靖之的榮譽和尊嚴全部都摔個稀碎。
他呼吸頓住,紅著眼看向那個碎成玻璃渣渣的獎盃,再抬起頭環顧一圈四周,視線模糊得看不清東西,但是能想象到彆人異樣的目光。
大家也都隻是看看,冇人會上前抱抱他,將他的尊嚴保護起來、也冇人勸蔣元公眾場合收斂點。
蔣靖之的惶恐快要溢位眼眶,後背都在冒冷汗,死死的咬著下嘴唇。
在這個麵子比天大的年紀,他總是冇人護著、冇人把他當回事,除了他死去的媽、世界上根本冇人愛他。
可是壓迫多了也會反抗,他咬緊牙齒,拳頭攥在一起,就在他要硬碰硬的時,一個小不點走到他跟前。
“嘿。”一隻人字拖“啪嗒”的砸到蔣元的臉上,賀承明兩手叉腰,指著他說,“老混賬,不準欺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