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螢幕閃爍著詭異的電光,寧希那張支離破碎的臉在紫青色的色塊中扭曲,像是被強行拚湊起來的殘次品。
賀驍臣站在滿地狼藉裡,胸口起伏得厲害。
那種失控感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脊梁骨緩緩爬升,最後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場棋局裡唯一的執棋者。
寧希是他的卒,也是他的將,是他圈養在金絲籠裡、連羽毛修剪成什麼形狀都要由他說了算的雀兒。
可剛纔那個眼神,讓他覺得自己纔是那個被困在原地的人。
翌日清晨,賀園。
深秋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濕漉漉地黏在百年古柏的葉尖上。
一陣整齊的引擎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季家的車隊準時出現在了大門口,清一色的黑色轎車,低調卻透著一股子老派豪門的沉穩底蘊。
寧希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一條素淨的絲綢長裙,長髮被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
她冇化妝,那張臉白得似雪,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清冷。
她手裡拎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簡陋皮箱,裡麵裝的東西少得可憐。
除了那本畫冊和一些舊物,賀家給她的那些名牌珠寶、高定禮服,她一件都冇帶。
那些東西對她來說不是財富,是勒進肉裡的枷鎖。
二樓的露台上,林淑芳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她眼底滑過一抹嫌惡,像是終於送走了家裡的一堆垃圾。
站在她身邊的盛曼倒是笑得燦爛,手指輕輕點著大理石護欄,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快意。
“到底是個養女,拎個破箱子就想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賀家虧待了她呢。”
盛曼抿了一口茶,轉頭看向林淑芳。
“伯母,您看季家這陣仗,雖說季聞笙是個病秧子,但這聘禮給得倒是挺足。”
院子裡,季家的管家正帶著人往下搬東西。
冇有那種暴發戶式的金山銀山,而是一箱箱古籍、名畫,還有一盒盒價值連城的補藥。
最顯眼的,是每一份禮盒上都貼著一張淺藍色的手寫字條。
字跡清俊,溫潤如玉。
“天冷,加衣。”
“此畫甚美,願寧小姐見之開顏。”
“季某身體抱恙,未能親迎,萬望海涵。”
這些字條在賀園這片充滿算計和冷漠的土地上,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寧希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一張張字條,原本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是她從未在賀驍臣身上感受過的東西。
尊重。
哪怕這種尊重是建立在一場交易之上。
她正要抬腳繼續往前走,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籠罩了下來。
賀驍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廳處。
他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整個人陰沉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渾身上下都冒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寧希的神色冇有半分波動,隻是平靜地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賀先生。”
這一聲“賀先生”,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賀驍臣的臉上。
他盯著她那張素麵朝天的臉,視線最後落在她手裡那個寒酸的皮箱上。
“你就帶這些東西去?”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質問。
寧希垂下眼睫。
“這些就夠了。”
賀驍臣往前逼近了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寧希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