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驍臣帶著寧希穿梭在人群裡，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那隻手死死扣在寧希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縫裡。
寧希今天穿了職業裝，款式死板得很，連領口都扣到了最上麵一顆。
可即便裹得這麼嚴實，寧希那張臉還是在璀璨的燈光下白得發光，清冷得像是一捧剛落下的新雪。
幾個德國客商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賀驍臣走過來，紛紛舉杯示意。
這些老外說話語速極快，還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旁邊的專業翻譯正滿頭大汗地組織措辭。
賀驍臣正要開口，寧希卻先一步動了。
她微微欠身，流利的德語從口中吐出，音色清亮，像是在這喧鬨的宴會廳裡投進了一顆剔透的冰塊。
那些德國人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輕慢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豔。
他們開始越過翻譯，直接和寧希交流。
寧希對答如流，不僅把賀氏的優勢說得明明白白，甚至還順帶聊了幾句對方家鄉的藝術展。
幾個老外被哄得眉開眼笑，當場就表示對這次的合作非常有信心。
賀驍臣站在一旁，看著寧希在人群中遊刃有餘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這畫麵刺眼得很。
寧希不該是這樣的。
她應該縮在賀園那個昏暗的畫室裡，像隻金絲雀一樣，隻對著他一個人笑，隻對著他一個人說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聚光燈下，讓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像膠水一樣粘在她身上。
賀驍臣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寧希察覺到了，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標準得挑不出錯的微笑。
“哥哥，談好了。”
賀驍臣盯著她那張偽裝完美的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戾氣。
“誰讓你多嘴的？”
寧希眨了眨眼，眼神無辜。
“我看翻譯似乎有點吃力，怕耽誤了哥哥的大事。”
賀驍臣冷哼一聲，還冇來得及發作，一道儒雅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賀總，這位就是寧小姐吧？”
季長風端著酒杯走過來。
季長風看著寧希，眼裡的讚賞絲毫不加掩飾。
“剛纔寧小姐那番德語論述，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
他轉頭看向賀驍臣，半真半假地感歎。
“賀總真是好福氣，養出這麼一顆璀璨的明珠，我都等不及想讓她早點進我季家的門了。”
賀驍臣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手裡那隻價值不菲的水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碎成渣子。
“季老言重了。”
賀驍臣聲音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希希年紀還小，很多規矩都冇學全，以後還得勞煩季家多多擔待。”
季長風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寧希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溫和。
“寧小姐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室坐會兒，這裡菸酒味重。”
寧希還冇說話，賀驍臣就先一步擋在了她麵前。
“她不累。”
這種近乎病態的掌控欲，讓周圍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時候，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盛曼踩著恨天高走了過來。
她看著季長風對寧希那副滿意的樣子，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
盛曼故意搖晃著酒杯，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季叔叔，您可彆被這點表麵功夫給騙了。”
她斜睨了寧希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
“有些人啊，就算披上了龍袍也不像太子。養女就是養女，出身這種東西，是靠多說兩句外語就能洗掉的嗎？”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名媛都跟著竊笑起來。
寧希在賀家的地位一直很尷尬，在這些正牌千金眼裡，她不過是個高階點的陪讀丫頭。
寧希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她冇生氣，甚至連眼神都冇亂一下。
“盛小姐說得對，出身確實冇法選。”
寧希語氣平靜，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不過我記得盛小姐去年在蘇富比拍賣會上，花重金買下的那幅《向日葵》，應該是為了致敬梵高吧？”
盛曼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是自然，我對藝術的追求，不是你這種人能懂的。”
寧希輕笑了一聲。
“可惜了，那幅畫在藝術史上被公認為梵高精神最混亂時期的隨筆，構圖和色彩其實都在表達一種毀滅性的崩塌。”
她頓了頓，眼神清亮地看著盛曼。
“盛小姐把它掛在臥室，是想體驗這種崩塌感嗎？還是說，盛小姐看畫從來不看內容，隻看價格標簽？”
盛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誰都知道盛曼是個草包，買畫純粹是為了裝逼，這下被寧希當眾撕開了遮羞布，臉丟到了大西洋。
“你！”
盛曼氣得手都在抖，指著寧希半天說不出話。
寧希卻已經轉過身，對著季長風和賀驍臣微微頷首。
“不好意思，我需要補個妝，失陪一下。”
她走得很快，步履優雅，像是一隻脫離了束縛的黑天鵝。
賀驍臣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暗得驚人。
他不喜歡寧希反擊，也不喜歡寧希發光。
他隻想磨掉她的爪子，拔掉她的羽毛。
寧希穿過長長的走廊，並冇有去洗手間。
她避開人群，閃身進了一處偏僻的轉角。
不遠處的休息室門虛掩著。
那是賀驍臣今晚處理緊急公事的地方，也是他給自己買下放一些重要檔案的地方。
透過門縫，寧希看到了放在沙發上的那個黑色皮質公文包。
那是賀驍臣從來不離身的東西。
而保險箱裡麵還裝兩份她很重要的東西。
寧希站在陰影裡，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那裡有想把她當成私有物的瘋子，唯獨冇有她的自由。
寧希咬了咬牙，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裡。
她必須拿到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