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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睜開眼時,已經飄在了半空。
房梁上,那個“我”靜靜掛著,麵色青紫,舌頭微吐。
瘦小的身體隨著風晃啊晃。
我有些著急,太難看了,太嚇人了。
爸媽看見會怕的。
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
媽媽的笑聲先傳了進來:
“......今天談得真好,親家也爽快!訂婚宴就定在明天,真好啊!”
哥哥的聲音裡也帶著少有的輕快:
“好在明天隻是訂婚。不是婚禮,不然小穎爸媽急著回老家,結婚宴冇女方父母在場可怎麼行啊。”
蘇小穎溫溫柔柔地接話:
“家裡雞鴨牛羊都離不開人,下次再來多住幾天。”
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商量著訂婚要怎麼佈置,氣球要什麼顏色,喜糖選哪家。
這是我回家這麼久以來,家裡唯一一次有笑聲。
平時總是因為我愁眉苦臉,不敢說話,怕哪一句說錯會刺激到我,
原來這個家,是可以這樣輕鬆說話的。
這時,媽媽看向餐桌,歎了口氣:
“說起來,酥酥到現在還冇吃飯,她胃不好,不能餓著了。”
“她畢竟也是我親閨女,我打算今天去跟她好好談一下。”
我心裡一暖,媽媽還是愛我的。
可又有一絲苦澀,
媽,對不起,我死了。
我們談不成了。
蘇小穎臉上的笑容卻一僵。
她忽然起身,接過媽媽手裡的碗:
“阿姨,讓我去吧。”
“酥酥妹妹覺得我搶走了哥哥,怨我,這我明白。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去跟她好好說說話,行嗎?”
媽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握住她的手,哽嚥著點頭: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爸爸和哥哥也投來感激的目光。
蘇小穎端著飯菜,轉身朝我房間走來。
好奇怪,明明我已經死了,可看著她靠近,我還是害怕不已。
父母哥哥的身影消失之後,她就變得凶神惡煞:
“許酥酥!我警告你不要再亂說話了。”
“我哥已經坐牢了,冇供出我們。我爸媽傷心到活不下去,直到我答應嫁到城裡,以後接他們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多嘴,毀了我們家,我一定弄死你。”
說完,她又重重拍門,裡麵卻一片死寂。
她臉色更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猛地將飯菜狠狠砸在地上。
又抓起碎瓷片往自己手背一劃,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所有人聽見動靜都跑了過來。
“酥酥她把飯全摔了、還推我,用瓷片劃我......”
蘇小穎抬起流血的手背,哭得梨花帶雨:
“她罵我是人販子、說我搶她哥哥......我解釋了,可她不信......”
媽媽的眼睛瞬間紅了,她指著房門,聲音發抖:
“許酥酥!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到底造了什麼孽?!”
“小穎好心給你送飯,你憑什麼這樣對她?!是不是我們太慣著你了?!”
“好!你不吃就彆吃!餓死算了!有本事一輩子彆出來!!”
我飄在媽媽身邊,手足無措。
我想解釋,不是我!她在撒謊!那傷是她自己劃的!
可我發不出聲音。
我看著哥哥和爸爸,希望他們能幫我解釋。
哥哥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知道我膽子小,連吵架都不會的呀。
爸爸也是,你們都知道,我發病時隻會縮在角落髮抖,怎麼可能摔東西傷人?
可哥哥卻隻是沉默的抽出紙巾幫蘇小穎著身上的湯漬,低聲說:“對不起。”
這是預設。
爸爸從錢包裡掏出了幾張鈔票遞給蘇小穎:
“對不住小穎,你再去買一身衣服吧。”
“我們家酥酥,太自私了,隻想著自己,不管家裡人死活。”
“自從你來了,她就一直鬨,一直撒謊,這個家為了她,幾年冇一天安生。今天就讓她自己待著好好想想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癱軟在地。
想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