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沙暴之眼------------------------------------------。。柏油是黑色的,路麵平整,兩側有白色的護欄。路邊有藍色的路牌,指向”市區 45公裡”。我的大腦在那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宕機——我在戈壁深處走了三天,最近的城鎮也在兩百公裡以外。這個”45公裡”是哪裡?。下午三點十七分。但我記得沙塵暴來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至少過了兩個小時。時間對不上。,一切都對不上。,下車。風已經停了,天空恢複了那種原始的藍色, 地平線 線清晰得像用刀切出來的。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和之前在戈壁裡聞到的一樣——燒塑料的氣味。。有訊號了。不是4G,是3G,訊號格隻有一格,但確實有。,等待定位。藍點在地圖上跳動了幾下,然後穩定在一個我不認識的位置上——“河西走廊公路”,距離張掖市還有四十多公裡。。如果這裡是河西走廊公路,那我應該還在戈壁深處,不可能四十多公裡就到市區。。。冇有腫塊,冇有血跡,冇有疼痛。如果我在沙塵暴中昏過去了,不可能冇有任何傷痕。……。現在還不需要往那個方向想。至少現在不需要。。司機是個新疆口音的中年人,開一輛解放牌卡車,車廂裡拉著成箱的哈密瓜。“師傅,去市區嗎?”“上來吧。”
我上了副駕駛,把揹包放在腳邊。司機看了我一眼。
“徒步的?”
“嗯。”
“遇到沙塵暴了?”
“嗯。”
他點了點頭,冇有繼續問。卡車發動,沿著公路向前開去。車廂裡的哈密瓜散發出一種甜膩的香氣,和空氣裡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我有點頭暈的氣味。
“你的臉。”司機突然說。
“什麼?”
“你的臉,左邊。”
我摸了一下左臉。手指觸到了一層細密的沙粒,嵌在毛孔裡,像是火燒後留下的粗糙紋理。我用指甲摳了一下,沙粒掉了,但麵板上留下了一道紅印。
“沙塵暴裡滾了一圈。”我說。
司機冇有笑。他隻是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那節奏很規律,像是在數拍子。
“這季節不應該有沙塵暴。”他說。
“什麼意思?”
“這個季節,戈壁上的天氣是最穩定的。往年從來冇有在這個時候刮過沙塵暴。”他轉過頭看我,“你是這幾天唯一一個我從戈壁上撿到的徒步者。前幾天也有一個,女的,在戈壁上迷路了三天,找到的時候已經脫水了。”
“她說了什麼嗎?”
“說什麼?”
“關於沙塵暴。”
司機想了想。“她說……”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她說她在風暴裡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城?”
“嗯。她說風暴中間有一座城,城牆是黑色的,城門開著,裡麵有很多人在走動。但她走近了才發現,那些’人’都冇有臉。”
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爬上來。
“然後呢?”
“然後她就昏過去了。被人發現的時候在公路邊上,脫水,說胡話。送醫院了,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司機頓了頓,“你……在風暴裡看到什麼了嗎?”
“冇有。”我說。
這是個謊言。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撒謊。也許因為那個幾何形狀太荒謬了,說出來隻會讓我像個瘋子。也許是因為,如果我說出來,這件事就變得更真實了。
而我不想讓它變得更真實。
卡車開了四十多分鐘,進入了市區。張掖市比我記憶中小很多。我三年前出差來過一次,印象中這是一個熱鬨的旅遊城市,街道兩旁有很多餐館和酒店。但現在,街道很空,很多店鋪關著門,櫥窗上貼著招租廣告。
“這裡經濟不好。”司機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旅遊的人少了,店就開不下去了。”
“為什麼旅遊的人少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新聞裡總說什麼沙塵暴啊、地磁異常啊,嚇著人了吧。”他把車停在一家旅館門口,“到了。”
我付了車錢——五十塊,他說本來不收的,但油費漲了他也冇辦法。我道了謝,揹著包下車。
旅館叫”絲路賓館”,招牌已經褪色了,“路”字的右邊那半拉不見了。前台是箇中年女人,正在看電視。電視裡的聲音很大,是一種我不熟悉的方言節目。
“住店?”
“一晚。”
“身份證。”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她接過去,在機器上刷了一下。機器發出嘀的一聲。
她皺了皺眉頭,又刷了一次。又是嘀的一聲。
“怎麼了?”我問。
“機器壞了。”她把身份證還給我,“手工登記吧。你叫……竹山?”
“嗯。”
“從哪裡來?”
“北京。”
“來這邊乾嘛?”